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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此时再愤怒,也听得出来他在暗指京中流传的皇帝不孝的言论。 他竟敢威胁自己,太后克制住想将茶盏扔出去的冲动,咬牙柔声说:“萧阁老一片好心,竟是哀家错怪阁老了。” “阁老也说了是流言,那想必终有澄清的一天,阁老不必太过烦恼。” 存玉得了准话,站起身行礼:“娘娘英明,这样臣就放心了。” “阁老好走。” “臣谢过娘娘。” 刚走出大殿,还未离远,存玉就听到背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空荡的大殿里,太后看着萧存玉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杂种。” 梨香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从外面进来就听到太后娘娘这句辱骂,脸一白。 太后看着桌上的折子,一把扫落,怒声说:“拿去烧掉。” 梨香应声,就要取来,太后又突然制止她:“算了,你去拿个火盆来,哀家亲自烧掉这个晦气东西。” “奴婢遵命。” 太后眼里映出自己指甲上鲜艳的红,她握紧自己的手。 ——萧存玉,你很好。 跪了一个多时辰,存玉双腿直发软,膝盖处火辣辣的痛,她回头看看身后的寿康宫。 遗诏再好用,也不应该现在拿出来。 在这种流言喧嚣于尘的时候,公布先帝的遗诏,不但不能洗刷陛下不孝的恶名,还会让陛下永远背上逼死生身母亲的罪名。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太后自己主动出来为皇帝澄清,只要她愿意和皇帝扮演母慈子孝的戏码,那些传言在民间自然会变成没人相信的假话。 同时,让太后知道她的秘密已经被知道也会让她以后投鼠忌器。而那张遗诏,就会成为一柄可以一击毙命的剑,永远悬在太后头上。 真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可怜了她的膝盖。 存玉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往宫外走。 永定门外就停着知云的马车,她现在正在车上看着账本。 几日前,望陵塔的修建便已经开始了,她的人和工部的人一起开工。 望陵塔的修建很顺利,只是那四座七重佛塔的材料中有需要一种极罕见的红玛瑙,京中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怕必须得派人去西北红玛瑙的产地找寻。 这些材料都得趁早预备好,不然等到入冬各地下了雪,官道一阻塞,在外行走的商人回不来,到时候任凭西北的玛瑙有多好也是不中的。 知云现在手里倒有略次一等的锦红玛瑙,只是效果肯定不及上好的红玛瑙。 知云边回忆西北有谁家在做玛瑙生意,边翻过一页账册看下去,忽然听到车外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于是放了账本,掀开帘子向外看。 “存——” “你的腿怎么了?”她视线移到存玉微微踉跄的步子上,钻出马车扶她进来,“是磕碰了还是崴了,快进去先坐着。” 存玉听话地坐下,向她解释:“是太后故意磋磨我,罚我在殿里跪着等她。” 知云挽起她的下裳,膝盖上青青红红的淤青十分明显,她心疼地拿出车厢里的药涂上。 “这得多疼啊,太后也太刻薄了。” 凉丝丝的药缓解了膝盖上炙热的痛,存玉舒服地向后仰倒在迎枕上,不甚在乎地说: “不过跪一会儿,她现在也只能做到这种事情了。” 说着说着,存玉还笑了出来,对于太后这样高傲的人来说,发怒本来就是无能无力的表现,她越生气,越无力,越能证明她其实已经看到自己的末路了,只是还不肯认命而已。 知云轻轻给她涂药,白她一眼:“有什么好开心的,伤在膝盖上,你之后半月都别想好好走路了。” 存玉抿嘴看着她浅笑。 太后大概非常害怕捏着她死穴的存玉,回应的速度很快。 第二天早上,宫里就传出了太后娘娘给先帝和陛下祈福用指尖血抄写了整册《心经》供奉在佛前,并且由于太过劳累晕了过去。 殿里宫女急急找来太医看诊时,太后才悠悠转醒,并且对着众人剖白道:“我情愿堕入阿鼻地狱,只愿吾夫安息,吾儿康泰,天下平顺无恙。” 赶来的皇帝听到太后真诚的话语,当场跪在太后塌前泣如雨下,寿康宫里母子一片和乐。 同时民间不知从哪里开始,渐渐有人盛传起皇帝对太后的孝心来。 仿佛一天之间,关于皇帝不孝的谣言不攻自破。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皇陵那边,望陵塔的修葺日以继夜地进行着。 半个月过去,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为了在明年正月祭祖前修好望陵塔,工部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候。 知云也忙,各种原料都要找人买,其中不乏在天南海北的客商,为了早日准备好所有的材料,知云只能抓紧时间和各路商人协谈。
第28章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昼夜不停的忙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望陵塔逐渐恢复了曾经的庄严肃穆,七重佛塔也慢慢的盖起来了。 望陵塔即将建好时,户部计算所用银钱,惊喜地发现花费是他们不敢想的低。 季冬寒气严,霜风折细柳。 十一月底,长安的冬意已经很浓了。 城外的皇陵里,知云正和工部的人一起验收望陵塔,修好的望陵塔高高耸起的屋檐向天外飞去,直直朝着先帝陵寝的方向。 操持此事的匠人跟在知云身后邀功: “东家,我做事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连这屋檐上面鎏的金都是咱们的人亲手熔的,每天夜里都有人守着,其他人别说沾手了,连靠近都难。” 工部主事也搭腔:“这塔修得是哪里都好,要我说比之前的要好不少。” “想当初我们尚书还怕姑娘担不了这么大的工程,派我来给姑娘搭把手,谁知道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姑娘手底下的人着实能干,这一个月来,我愣是没发现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每天不过闲着转转,倒显得我不像是来监工的,而是来偷懒的。” 主事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感叹,这样好的差事为什么不能多来点,每天只有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管住工部的人,让他们安安分*分的就好了。 当时尚书大人派他来时,还说右相怕是被女色蛊惑了,修皇陵那样大的事,竟然推荐了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商户去做。叮嘱他千万要看好了何姑娘,别让他乱来。 他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工部那么多奇工巧匠,怎么偏偏要用一个生人。可没过几天,他就不这样想了。 尚书大人也是,来了两次后也不说让他看好何姑娘的话了,甚至还让自己管好工部的其他人,别给何姑娘使绊子耽搁了工程进程。 知云仔细检查各处,浅笑应和他:“主事大人过誉了,能有现在的结果,大人出力良多。” 主事也觉着何姑娘能安然做事,自己功不可没,笑呵呵的应下了知云的夸赞。 知云看看四周修了一半的佛塔,心里计算着,几日前西边的行商传回来了消息,说是不日就可带着置办好的玛瑙石进京,到时候佛塔也无需担忧了。 几人下了楼梯,正说着佛塔的事,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争执声。 “放开,让我进去,谁给你都胆子拦我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男子横眉立眼地骂着眼前拦他的皂役。 他看到知云下来,向前扑去:“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一个小娘们,敢耍你贾爷爷!” 知云认出这是之前和她谈木料生意的商人。 他以次充好还虚抬价格,想把价值不过百两的杨木卖出千两的价格,知云手下的王掌柜一时不察被他的花言巧语唬住,等到一切谈妥要签文书的时候被检查木材的知云识破。 这木料是最要紧的,若是用在佛塔上的木石若出了纰漏,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生意自然没进行下去,本该就这样结束了,可这个贾姓商人却胡搅蛮缠起来,非要说知云临时悔改不签文书是不守道义。 那边的混乱愈演愈烈,知云冷哼一声,抬步走去。 “放他进来。”她倒要看看他还想耍什么把戏。 皂役立马收起手里横着的长棍,放贾公子进来。 贾忖本来向前俯着,长棍突然间被收起,他收不住势,打了个大大的趔趄。 周围响起嗤笑声,贾忖面色难看,站直身子理好衣服。 知云站在众人的哄笑中,似笑非笑:“贾公子有何贵干” ...... 同时,天空的另一边,政事堂里。 本该是当值的时候,存玉却从府衙里出来,她叫来马夫,让他驾车送自己去皇陵。 在刚刚的批阅中,她发现工部主事今日给的文书上有点问题,事关紧要,她要亲自去问问。 前院里,存玉拿着文书一本正经,好像突然忘记了自己门下还有十几个侍中和职事官。 聪明的马夫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疾速去马厩里牵马套车。 反应很快,存玉很满意,她正色看着手里的文书,这可是要紧事。 她都好几天没见知云了。 被她惦念的知云正嫌弃地听着这个人忘乎所以的说话。 “我贾忖做生意十几年来,谁不夸我一句公道实在,和我做过交易的哪一个不说我的木材好” “我那都是南下精挑细选的好树制成的木料,讲的就是一个诚字。” “而且一路北上运来,可是费了我......” 他啰啰嗦嗦的,小言实在忍不住了,她翻了个白眼,骂他:“别侃你那胡话了,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吗?” “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走。” 贾忖一噎,瞪了小言一眼,哪来的乡野村妇 他夸耀自己的话被打断,只好说: “哼,其实我今日来,就是找何掌柜讨要个说法,这天下是有公义的,何掌柜就算是在修皇陵也不能欺压无辜商人。” “凭什么和我已经谈好的交易可以临时悔改,生意是这样做的吗?” 知云直问:“贾公子莫非只是想要个说法” 贾忖嘿嘿一笑:“当然不止。” “这件事说到底是何掌柜骗了我,若不是何掌柜手下的人耽误了我那么长时间,我早找到下一个买家了,如今误了好时辰,我那些木材都积压在库房里出不去,赔了不少钱。” 铺垫结束,他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说出了最终目的:“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何掌柜既骗了我,我也不指望你能改过自新,只希望你能补偿我一二损失。” 知云觉得好笑:“贾公子真是好大度啊,只是不知想让我赔你多少呢?” 贾忖一喜:“不多不多,也就五......不,八成而已。” “何掌柜财大气粗,又知错能改,我真是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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