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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玉向宣政殿走去,疑惑地回想,此时会有什么事情,年节将至,前朝最大的事情不过是年后的祭祖事宜了,可这只要依着先帝时的旧例办就好,没有什么需要商议的。 难道是后面的寿康宫出了什么事? 一路走去,存玉注意到路上巡逻的禁军明显比平日多许多,皇宫守卫很难轻易改变,今日这么反常,看来不像是小事。 走到宣政殿外,眼前一队金吾卫正从一边宫道出来,秦少栖面色凛凛走在最前面,走到存玉身边时,他拱手问候:“萧大人。” “秦将军。”存玉看不仅是他面色严肃,身后的十数位禁军也脸色沉沉,开口询问:“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秦少栖听问,深叹口气,却没向她解释,而是说起别的话来:“听陛下说大人好事将近了,我如今不好耽搁,待下值后再好好恭喜大人。” 他再一拱手,告别后便领着禁军去别处了。 存玉莫名其妙,没理解他在说些什么话,这也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样子。 进了殿里,存玉礼还没行完皇帝就叫起赐座了,她起身坐在下首交椅上。 “不知陛下唤臣来有何要事?” 龙椅之上,皇帝看着他铁树开花的老师,年轻的脸上露出期待开心的神色:“朕已经知道老师与田家女儿的事情了。” 存玉原本等着他说出为何今日禁军如此反常的原因,不想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一愣,为什么说的是这个事情,她和田小姐,是说她拒绝田小姐的事吗,这种小事竟惊动了皇帝? 她糊涂起来。 皇帝看老师愣住,以为他没料到自己回这么早就知道,继续说道:“老师孤苦多年,如今终于遇上一个知心人了,朕很为老师开心。” “毕竟往事如流水不可追,沉湎于过去的情爱终究不好,老师起了成婚的念头实在是太好了。” 接着,皇帝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不知朕何时才能为老师赐婚?” 存玉听他越说越偏,甚至还说到了要为她和田小姐赐婚的事情,也顾不上禁军的异常了,赶紧开口打断他:“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臣与田尚书的爱女清清白白,不过几面之缘而已。” 亲眼看到老师和“田小姐”亲密的皇帝自然不信:“老师为何连朕也要瞒着,既然你已与田小姐两心相许,那不论早晚都会有谈婚论嫁的那一天。” “何必做扭捏小儿女之态呢,早日成婚不是好事吗,也不会耽误了田家小姐。” 皇帝没想到像老师这样成熟稳重的人一旦陷入情爱中也会露出这般面目,不由得就对情之一字更加警惕了。 存玉终于明白他误会什么了,怎么最近突然有这么多人开始关心她的婚事。 她向皇帝解释:“陛下当真误会了,臣确实已经有了心上人,但她并不是田尚书的女儿。” 皇帝不解:“可朕分明就看见......”话音未落他便转过弯来了。 他意识到其实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说梅林里那个女子就是田小姐,他会这样想不过是先入之见而已。 原来昨天那个和老师同行的人不是田小姐啊。 倒也正常,宴会上的女眷那样多,可能是别家的闺秀吧。 他明白过来,只是—— “老师的心上人是谁不重要,老师能早日成婚安家才要紧。” 存玉微怔,成婚? 她开口拒绝了皇帝的好意:“陛下一番爱惜之情臣感激不尽,但臣并不能和她成婚。” 皇帝问:“为何” 存玉抿嘴回话:“她是臣的心上人没错,可她却并不喜欢臣。” 在没有几个人待着的宣政殿里,明亮的阳光照得座下人的神色一览无余,皇帝很轻易可以看出老师脸上呈现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情绪。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禁在心里暗悔他勾起了老师的伤心事。
第37章 存玉不愿多说,转而问起皇帝宫中侍卫值守的事情来:“陛下,臣来时见到金吾卫巡视比往常严苛很多,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默然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说是因为他偷跑出宫把秦将军吓怕了吗? 绝对不行,于是皇帝一笑,掩饰到:“年关将至,宫中守卫严苛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不是很信,但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事,也就没再多问。 离开宣政殿,存玉看着脚下的玉阶,如今虞朝百姓乐业,四海升平,她当日不成家的理由也逐渐不好用了。 她怀揣着这样大一个秘密,为了更安全的活着,还是得再想个什么法子出来。 红墙黄瓦,晴日弥高,她一步步走下阶梯,就像数年前第一次踏上来时一样沉默。 昨日和袁小姐说好做玛瑙的生意后,何知云今天一早就去找货商了。 货商没想到那些难卖的玛瑙竟还能卖出去,顿时笑得满面春风,恭维不止。 “我就说跟着何掌柜能赚大钱,当日我叫我家侄子和我一起去西北找红玛瑙,他还不去,说什么长安没几个人爱玛瑙,买回来了也赚不了多少钱。” “可谁想得到何掌柜不仅当日收的那些就够我赚的了,如今还能找来新客人,若要让我那没远见的侄子知道了,只怕得气红眼。” 知云坐在雕花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小匣子玛瑙:“崔老板也不必谢我,货好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没有这些好玛瑙,我也是万万不敢把你推荐给我的老主顾的。” 崔老板笑说:“何掌柜过谦了,我一定好好做成和袁家小姐的生意,必不会堕了掌柜的名声。” 知云回笑,然后和他交代好其余事情就起身告退了。 冬日的马车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软绒毯,一个鎏金百合大鼎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知云脱下外衫坐好,交代马夫:“去永定门。” 风有些大从没放好的帘子里钻进来,她抬手掖好帘子免得被带走了车里的暖意。 她身边,小言忽然从缝隙中窥见对面茶楼上有一个眼熟的背影,她一惊,还想再看,车帘却已被放下了,马夫驾车而行。 小言想着方才那张脸,分明是何三爷,可又担心是自己看错,那只是一个相像的人而已。 她宽慰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这种日子,三爷怎么可能在长安出现。 小言想起来姑娘被三爷带头逼着嫁人的事情,心中就止不住的愤怒。 姑娘当日走时,为了泄愤把三爷的库房砸了个稀巴烂,还在墙上提了大字诗骂他,小言只怕万一真是三爷来了,那又是一件麻烦事。 她记住方才那个酒楼的名字,还是去寻个机会查探一下吧。 翠水楼里,何必成死死盯着马车上一瞬间露出的半张脸,他伸手扯过身边的小厮:“赖富,车上是不是知云那丫头?” 赖富也看到了车里的人:“老爷,绝对是大小姐。” 何必成面色扭曲,盯着马车背影的视线狰狞起来:“原来她躲到这里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何知云走时,带走了何父留下的全部产业和何家名下不少得力的老板,何家本来就是靠着何父的产业撑着。 她带着大半江山走后,何家靠着剩下那些每一个靠谱的人,不过半年从人人艳羡的江南豪商变成了负债无数的没落人家。 何必成就是当日力主把何知云嫁给已达耄耋之年的鳏夫之人。 他与知云的父亲——何家大爷不同,他心胸狭窄,偏爱在旁门左道里钻营,又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 这些年来,看着兄长一日日富贵以来,而自己还依庇着家里的那些薄产过日子,他简直嫉妒得牙痒痒。 因此在兄长终于死了的时候,何必成毫不犹豫便着手对付起兄长唯一的血脉了。 族里其他人也都觊觎兄长留下的家产,他不过引诱几句,他们就顺势上钩,一拍即合。 一切都很顺利,只要把这个不守女德,抛头露面的侄女嫁出去,长兄的钱财便能自然而然地落到他们这些男性族人手里。 可谁能想到,富贵就在眼前的时候,却传来了何知云逃跑的消息! 这个不安分的侄女在他们第一次逼婚的时候开始转移资产了,走时连分文也没有留下,甚至还砸烂了他的库房。 想起凌乱库房的墙上那首欺人太甚的诗,何必成面露凶相,喃喃自语:“我的好侄女,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这次也必得回姑苏给我嫁人去了。” 不管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在长安落脚的,也终究逃不出三贞九烈去。 女子未嫁从父,侄女父亲殁了,自然该他这个叔父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敢不从,他就告她到金銮殿上。 何必成在姑苏欠了一屁股债,被讨债的逼得待不下去后狼狈逃走,一路走来,他身上已没几个钱了,眼下一见到知云轻而易举地就想起了那些他曾经唾手可得的金银。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可是铁了心要从这个侄女上刮出自己终身的富贵,他不信还能再失败一次。 他拿自己为数不多的钱雇了几个地痞跟着马车看目的地是哪儿,何必成想起那个精贵样子的马车露出了贪婪之色,快了快了,再等等,那些就都是他的了。 为了独占侄女的钱财,他厉声交代赖富绝不能告诉姑苏老家那些人,他可不想和人分一杯羹。 赖富低下头,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嘿嘿笑着应声:“是,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 ...... 小言回到萧府,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那个站在窗户后的人就是三爷。 她回屋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算了,今日又无事,赶紧去看看比较好。 沿着湖边走过,将将看到府门时,她迎面撞上了萧存玉。 存玉正会完客准备回去,就看到小言一个人从后院出来。 “你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要走,是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去办吗?” 电石火光间,小言蓦地意识到处理此事最好的人选就是眼前的萧阁老。 她眼中的沉重转为激动:“大人,我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大人商议。” “是和我家姑娘相关的。” 松涛亭里,听完小言的叙说,存玉的面色沉下来。 小言问:“大人可否派人去查探一番,若真是何家三爷,我们也好提前做好应对。” 存玉凝眸思量片刻:“知云可知道此事了?” 小言摇摇头:“我只是早上碰巧见了一面,起了怀疑想先去验证一下,因此还没告诉姑娘。” 存玉点点头,叮嘱她:“要查出那人的身份很简单,最多两日就好,这期间你先别告诉知云,若只是一场乌龙,没的让她白担心。” 小言也点头,她很同意这个说法,姑娘现在是真正的一寸光阴一寸金,要还为那些人忧心可太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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