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阿童,郁郁姐姐弹琴好听吗?”何方念从外面办事回来之后倚在蒋郁家门口问方童。 “好听。”猫着腰系鞋带的方童闻声抿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那妈妈也给你买一台钢琴好不好?”何方念等候答案时眼里闪过阵阵期盼。 “我才不要,音乐听听就好了,干嘛非要会弹?”方童瞪大眼睛避之不及地回绝母亲的提议。 “阿童,你难道不打算再考虑一下下吗?”何方念匆匆同蒋家母女道别,怀抱着外套尾随在方童身后。 方童双手插着口袋拨浪鼓般摇头,悠哉悠哉沿着走廊晃回自家房门前。 那晚临睡前方童把蒋郁的话一一复述给母亲,何方念听过之后未做任何评论,只是嘱咐方童不要把这件事再告知其他人。 隔天早起方童看到何方念镜片后的眼睛肿成一条缝隙,隐约感觉母亲的反常似乎与昨天下午那通电话有所关联。 兴许是为了让方童能多受些正面熏陶,那之后何方念常常找各种借口把方童塞到胡梦清家,最初方童在蒋郁面前还有些拘谨,后来天性使然完全放开。 每每蒋郁端坐琴凳上优雅地操纵那些灵动音符的时候,方童总是喜欢在中途放下手中的游戏机侧耳细细聆听,每逢曲到高.潮处,方童便炮弹般从沙发上直冲到蒋郁身边,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挺直脊背,摊开十指胡乱地拨弄着琴键,那一瞬,指下滑稽而又零碎的琴音顷刻把一首行云流水般的乐章一撕为二,两个人相视笑做一团。 日复一日,随着时间的推移,方童慢慢成为了蒋郁真正意义上的玩伴。 玩闹之外为了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方童努力规范自己的言行,花费许多时间去攻克课业上的难题,为了能与方童相处得更亲近,蒋郁也尝试着给课余时间安插一些娱乐,并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有趣一些,譬如把从前亲戚送给一对洋娃娃从箱底拿出来,两个人动不动做一些给娃娃换衣服之类的游戏,虽内心觉得幼稚却因为对方是阿童而乐此不疲。 待到十三四岁的时候,方童已渐渐出落成一个让母亲十分欣慰的利落孩童,同时也已经成长为唯一能令蒋郁忘掉满身束缚笑得无拘无束的少年。 十五岁初入高中那年,方童隐隐发觉自己本身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低能,每逢与同学之间闹得不开心,方童总是跑过去请教班级里看起来比较聪明的女同学。 “阿童,你是傻子吗?如果别人送你生日礼物,那别人过生日的时候你也要回送一份等值的礼物才可以,怎么能不管不顾只送喜欢的人礼物呢?我记得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周元送了你一只钢笔,央央并没有送你礼物,可是你只是因为觉得央央人好,就贸然给人送了一堆东西,因为讨厌周元就不做回礼,这样不好啦。” “阿童,见到不喜欢的人即使不开心也要伪装一下笑脸嘛,你脸上的讨厌简直太明显了,还有见到印象比较好的人,脸上的开心也要收敛一下,不然看上去很像个傻子。” 因为意识到自己在情商上的缺陷,方童又重新变得不快乐起来,那之后每逢周末蒋郁都会把方童接到家中,有时看方童憋闷,蒋郁就会拿着别人送给梦清阿姨的陆城话剧院的门票领方童去陆城话剧院看表演。 那时方童虽然表面沉静内心却正值叛逆,话剧是蒋郁开给方童的药,从此以后方童便学会安静在坐在那里领略生活。 大概是在隔年,十六岁情窦初开的方童喜欢上话剧团二十三四岁的俊俏男演员范青森,幸运的是方童不是单方面的暗恋,范青森面对爱情时的炙热不比方童少一毫一分,于是两个人开始瞒着所有人秘密的恋爱,自此每逢周末来自蒋郁的邀约方童都尽量找借口推脱。 只是年少时候的情感来的也快走的也快,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两个人热情退却和平分手,而后方童才发现蒋郁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自己。 隔年方童从同学口中知道蒋郁出国的消息,母亲和梦清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方童无意间听到梦清阿姨说蒋郁似乎情绪上出了一点问题,不过因为忙着高考也没再进一步细问。 高中毕业聚餐时周元为了陪男友旅游缺席,席间同学们笑周元见色忘友,方童酒醉落寞提及旧事,朋友们笑着安慰:阿童,你想太多,蒋郁学姐可不能当做一般人看待,那种角色平日里前呼后拥,绝不可能会因为被你冷落而难过。 初入大学医学专业课业繁重,偶尔在校园中遇到相貌与课业同样出色女同学,方童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蒋郁,心中的歉疚时而会有,好在身旁始终有着初高中结下的一众好友。 大一学期近半,方童在学校中偶然遇到高中时候和蒋郁同班的师姐,师姐说两年前蒋郁因为身体原因用了一些含有激素的药,人变得胖了一些,周遭同学们都习惯了那个完美无缺的蒋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缺憾反映各异,大多数的人都很好,毕竟蒋郁身上有着太多的发光点,可带着恶意的人总是还有那么一些。 你一定知道生活中人们总是对相貌姣好的人总是格外关照,可另一面,当这些人容颜发生改变的时候,人们对之也总是格外的苛刻,青春流逝身材变化本身就是虽然着年龄增长自然而然会发生的退化,可人们永远在乎的只是表面的荣光,至于灵魂是否生动则永远都不是一个必备条件,学姐站在方童身旁看着窗外唏嘘地感叹。 这样的情形之下,跌落神坛的蒋郁选择休学一段时间而后去国外继续学业,而蒋郁那段时间里所经历的这一系类心理变化,方童因为一心沉浸在恋爱中竟然全然没有发现。 年底朋友们忙里偷闲小聚,圆润了一圈的央央富贵气十足地踩着时间线压场,朋友们笑她二十岁的年纪却福气得像年画上的孩童,央央蛮不在乎地揉揉肚子翻了个白眼。 酒过三巡醉意渐浓,饭局结束后央央一路把方童搀到车里,关上车门坐上驾驶位。 那晚央央留宿照顾方童,夜里方童感怀提及与蒋郁的过往。 央央笑道:你呀,这么年过去了情商还是那么低!你当蒋郁学姐是什么人?你未免也太低估蒋郁学姐了!你当蒋郁离开只因为区区身材变化?不可能,蒋郁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那人离开不过是为了追寻更好的将来罢了。 大二第一个暑假开始那天傍晚,方童一个人在陆城话剧院看了一场冗长的话剧。 话剧散场后方童沿着街道两旁的路灯走过一个个十字路口,掌心里攥着从梦清阿姨那里要来的蒋郁电话,几次掏出手机意欲按下号码,想打却不敢打。 大三梦清阿姨搬家,何方念母女过去帮忙收拾行李,方童在清理蒋郁房间的时候找到一叠过期的陆城话剧院门票,还有那只穿着穿着背带裤带着遮阳帽的洋娃娃。 方童拽过一只搬家纸箱打算把洋娃娃放进去,偶然摸到洋娃娃背带裤的口袋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方童下意识地扯开背带裤正前方的口袋,里面露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纯白色纸张上面只写着寥寥几字。 “阿童你有许多朋友,可我却只有阿童。” 无论何时方童想起那句话心就会疼。
第 34 章 厨房餐桌上剩下的大半份麻蓉汤丸已经凉掉,这场谈话开始之前简茵料定方童和蒋郁之间定会存在些许过往,意外的是这些过往竟如此感伤。 “茵茵,你先吃东西吧,我去打个电话。”语毕方童放下手中的一直把玩的陶瓷水杯,逃也似的几步闪到阳台。 简茵一个人呆呆望着眼前不再可爱的麻蓉汤丸,胃里莫名其妙地泛过一阵令人作呕的腥甜。 “茵茵,你没食欲了吗?”方童攥着发烫的手机穿过客厅回到厨房,目光扫过简茵面前没再动过一口的麻蓉汤丸。 “对不起,方医生,我的食欲向来就是这副样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也抓不到规律。”简茵闻声满面抱歉地蜷起右手,蜗牛般缓慢地把面前的餐盒一毫米一毫米清走。 “我知道的。”面对简茵的倾吐方童语调淡淡地答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简茵霎时心惊。 “四年前青川江边江扬的葬礼上,你让我印象深刻,我记得那天葬礼刚刚结束,你说自己饿了要蒋郁带你去吃东西,照理一个已经十几岁孩子不大可能提出那种不合时宜的要求。”方童目光深陷于回忆。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吧。”简茵听到那些话愧疚地低下头,不敢正视方童的眼睛。 “倒是没有,当下只是在心里感叹你终究还是个孩子,不会像大人那样被情绪牵扯食欲。”方童回忆起旧事忍不住慨叹。 “不是那样的,我没有那么没心没肺,只是每当心很空的时候我的胃就会很空。”简茵在方童面前焦灼地摆手申辩。 “恩,我知道的,只是当时的我感到很诧异,后来工作中偶然接触过这方面的病例,继而想到那时的你,知道你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方童自始而终都是一副温和轻柔的语气,生怕一不小心伤了眼前的人。 "方医生,我……"简茵哽咽着不知道该如何进一步解释。 “茵茵,不要难过,我相信你,你说的我都了解,我知道你不是没心没肺的孩子,我知道你很细腻,你很敏感,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方童伸出修长的指头替简茵擦干眼角。 简茵在方童的安抚下渐渐沉静下来,那一刻简茵很想不顾一切投入方童的怀抱,可那种浓重的自卑感不知何时又涌上心头。从前纵使生活得再拮据困苦,简茵都未曾觉得自己低人半头,可如今在方童面前,简茵只觉得自己如同乐者在梦游时随手涂抹下的几行潦草音符,满身谬误终难成曲。 “茵茵,我有个师姐是位相当不错的心理咨询师,你想不想跟她聊一聊?师姐在处理情绪与食欲两者之间的问题上很有经验。”沉默许久之后方童尝试着给出意见。 “方医生,我不要。”简茵抗拒地摇头。 “其实食欲出问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本身即是十分精密而复杂的构造,当生命处于运行进程中肯定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不过是相当于一个螺丝松了的事情,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算稀奇。 那么螺丝松了我们该如何处理?其实答案很简单,找到合用的工具拧紧就好,仅此而已,可如果你刻意忽略,假装无视,迟早小问题要牵连整体从而变成大问题,故而现阶段我们需要更加重视的是食欲问题背后所引发的心理问题。 并不是说食欲出现问题就意味着你这个人于某方面存在不可见人的缺陷,现实世界中任何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物身后都可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我师姐曾治愈过一名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病例,据说那是一个相当完美的人,那人不仅相貌出色,成绩出众,家庭关系也相当和睦,即便这样一个人,高中、大学以及研究生这漫长的时间段都曾出现过类似这方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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