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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这个钱我先收下,简茵,我们现在不如先去趟五金店吧?”钟南双手插*进口袋红着脸磕磕绊绊地提议。 “还去五金店做什么?”简茵不大明白钟南的意思。 “这油漆和门插销我拿了之后还……没……没给钱。”钟南挠挠头眼神飘忽。 “那我们先去五金店还钱。”简茵言语间明白了大半,抓起写字桌上的钱包牵起钟南起身就走。 “你在外面站远一点,等下我招呼你再过来。”五金店门前简茵低声同钟南商议。 “好吧。”钟南躲在五金店一旁的广告牌后伸伸舌头向简茵做了个鬼脸。 “阿姨,您好,昨天有个女孩在你这买了油漆和插销,我来给您送钱。”简茵从口袋里掏出纸币递给玻璃柜台前灰头土脸的中年女老板。 “小姑娘,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和那种手脚不干净的小贼玩在一起?我告诉你昨天那小鬼可不是来拿,是偷,而且是屡教不改的惯偷,你去看看我店里原本好好的门锁,硬生生被撬成这副鬼样子。”五金店女老板不由分说地把简茵扯到店门口查看。 简茵咬着嘴唇细细打量着五金店门口被摧毁得狼狈不堪的门锁,又抬头看看躲藏在不远处广告牌后的钟南,目光相对,钟南像触电般身子一抖甩开胳膊一溜烟跑出老远。
第 13 章 “下次不要再拿人东西不给钱,如果你做到,我们就还是朋友。”简茵在课堂上将纸条传给钟南。 钟南看过纸条回过头,笑眯眯对简茵比了个赞同的手势。 钟南酷爱阅读那些晦涩难懂的诗句,却不怎么爱碰课本,每逢坐在教室中都会像刚入学的幼童般坐不住板凳,待班主任课讲完之后,钟南总是找准一切机会逃出校园,简茵时常能在教室窗口看到钟南一只手撑着学校院墙两腿一横飞越过去的样子,那身姿轻灵曼妙,不知怎地简茵每每见那情形都会想起江扬当年在青川江边的纵身一跃。 “下午我去操场外摘的樱桃,味道嘛,酸中带甜,不知是不是你的口味。”钟南把盛在透明玻璃杯子里的红樱桃递送到简茵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樱桃?”简茵双手捧着小玻璃杯子诧异地问。 “我呀,不止一次见你对着水果摊上的樱桃悄悄咽口水来着。”钟南闻声掩口偷笑。 “居然发生过那种事?好丢脸!喏!这个给你。”简茵捂着脸把两支桔子汽水放到钟南膝头。 “你不喝吗?”钟南举起一只汽水瓶笑嘻嘻逗弄简茵。 “不了,以前我总觉得我的胃像是个无底洞,任凭如何都填不满,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出现在我身边,我便觉得不再那么饿,仿佛胃里那个空洞已经被填满。”简茵拄着下巴对钟南动情地讲起。 “简茵,你看看楚楚那双高跟鞋好漂亮。”钟南话听了一半注意力便被身旁簇拥着一群小姐妹的楚楚吸引走。 “的确很漂亮。”简茵目光随之落到楚楚脚下。 “我也好想有一双!简茵,难道你不想要?”钟南仰头把大半瓶汽水倒进半张的嘴巴。 “不想要,穿了又不会怎么样。”简茵坐在领操台前低头摇晃着双腿。 “那你想要什么?”钟南目光仍旧舍不得离开楚楚的新鞋。 “我想要很多很多爱,我想要从前像小姨和妈妈一般待我好的人。”简茵低声讲出埋藏在心中已久的希冀。 “虽然我日日都在读诗,可我也知道爱是太虚无的东西,同爱比起来,更真实的是物质,简茵,难道你没有物欲吗?难道你不知道贫穷日子的可怕吗?你看他们穿着名牌鞋子衣服,用着名牌文具书包,难道真的就不自卑?”钟南面对简茵时总会提出形形色.色的问题。 “我没有太多物欲,衣服文具只要能说得过去就好,因为永远都会有比你拥有更多更好的人存在,至于那些有钱人,于他们面前也不必卑躬屈膝,那样他们只会因为你的放低更加鄙视你,都是人,各有所长的人,谁能比谁卑微到哪儿呢?”已成为高二学生的简茵摆弄着手中的圆珠笔讲。 钟南沉默着不再出声,高三临近,课业上的荒废使钟南愈加空虚,最近社会上的朋友介绍了几个有钱的主顾给钟南认识,钟南偶尔帮他们送送货,跑跑腿,时不时赚些生活补贴。 上星期一个经常使唤钟南的中年女人阿星来学校,钟南讨好地给阿星拉车门扇扇子递饮料忙前忙后,钟南想简茵之所以说这番话,大概是因为自己当时点头哈腰恨不得趴下帮阿星添鞋的谄媚样子被简茵看到。 而简茵心中也明白,钟南最近一再挑起有关物欲与金钱的探讨,大概是因为心中怕被简茵看轻,就如同当年为了简茵去五金店去偷油漆和门插销那般。 只是当年的钟南,简茵领着去五金店还了一次钱顺手牵羊的老毛病便再也没犯,而今,简茵对钟南内心存在着太多不确定。 “简茵,这一次我是真的被大伯赶出来了。”时隔两年后钟南再一次如同丧家之犬般沮丧地蹲在简家楼下。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儿一直住着,但是记住,去卫生间的时候要叫我,洗澡的话我们一起去外面浴池。”简茵把手伸给钟南反复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的女人!”钟南跳起来欢快地冲进单元门。 客厅的沙发空着,昏暗灯光把房间映照成老电影中的沉闷画面。 “简老爷子呢?”钟南探出头问简茵。 “大概是不舒服在房间躺着。”简茵淡淡地讲。 “怎么了?”钟南疑惑地挑眉。 “身子骨倒还是硬朗,就是最近有些口齿不清,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简茵同钟南交待简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钟南闻声便背着手肆意在简家四处打量起来。 “这油漆质量到底是不好,可这不像是自然脱落。”钟南伸手摸了一下浴室磨砂玻璃上几片刀刮过后留下的印痕。 “门插销也是坏了,但好像是被人撬开的。”钟南半蹲着钻研被蓄意破坏掉的门插销,回过头困惑地望着简茵。 “这个家的门锁、插销无论换过多少次最终都会变成这样,钟南,不要再费力了,还有一年,还有一年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简茵自我安慰般对钟南讲道。 “肚子有些痛,怕是生理期到了,简茵,你这有卫生棉吗?”钟南忽然弓着腰捂住小腹。 “给,我这几天也是生理期,人们说好朋友的生理期慢慢都会凑到一起,现在看果然没错。”简茵从抽屉里抽出一包卫生棉交到钟南手上。 钟南拿起卫生棉一溜烟跑到卫生间。 “好痛,简茵,你说生孩子会比生理期痛多少倍?”钟南倚着床沿拄起下巴问简茵。 “听人讲会痛一百倍。”简茵认真的回忆。 “那我以后可不要生孩子,多想不开,我死活都不去遭那个洋罪。”钟南避之不及地摆摆手。 “怕什么,我们当初不都是被妈妈这样忍着一百倍的疼痛生下来的吗?”简茵见钟南惶恐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又痛起来了,我还得去下卫生间。”钟南埋头咬了下胳膊。 “我陪你吧。”简茵披着衣服随钟南下床。 “简茵,我刚刚换掉的卫生棉你帮我扔掉了?”钟南从卫生间探出头问。 “没有,我从那时到现在都一直陪你呆在房间。”简茵摇头。 “难不成是闹鬼了?”钟南四处打量着,目光忽然停在简老爷子房门下端透露出的微弱灯光。 “哐。”钟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开简老爷子的房门,简茵看到简老爷子正半跪在地上如同吸食毒品般沉醉地品闻着钟南前一次去卫生间时换下的那条卫生棉。 “天!”钟南捂着嘴巴直直愣在那里,胃里翻江倒海。 “对不起。”简茵红着脸立在钟南面前,紧张得像是个做错事后正在等待惩罚的孩子。 “简茵,这么辛苦的忍受值得吗?”钟南紧皱眉头扯着嗓子质问。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简茵抬起头定定地望着钟南。 “不如我把你介绍给阿星认识?”钟南犯难地挠挠头。 “不要,我不是混社会的料,在阿星面前我的智商可以忽略不计。”简茵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那我给你钱,我们一起搬出去。”钟南似下了很大决心般讲出口。 “我才不要花你偷车抢劫赚来的钱,钟南,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简茵语气愈发严肃起来。 “那你就继续忍受吧,你这个受虐狂,活该你当个穷鬼!”钟南扔掉披在肩头的毯子暴跳如雷地冲出房间。
第 14 章 “等下打开门去客厅,有份礼物送给你,庆祝友情结束,顺便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你眼中不配做你朋友的钟南。” 隔日简茵醒来时发现枕旁摊着一张笔迹歪歪扭扭的字条,写字桌上摆放着一小块点缀着红樱桃的奶油蛋糕,蛋糕旁突兀地立着一瓶写着起蜡水的浅黄色液体。 简茵带着满心疑问收起字条来到客厅,简老爷子此刻正像个翻壳乌龟般四仰八叉地横在卧室门口,简茵见状连忙跑过去搀扶,不想脚下一滑差点被地板滑倒,简茵这才注意到简老爷子卧室门口正对着的那块地板上被打过蜡。 简茵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撑着简老爷子胳膊把人拖到一旁,双手颤抖着跪在地板上喷洒钟南留下的起蜡水,惊恐而又认命的反复擦拭蜡渍。 简家旧楼房间内窗子被尽数敞开,待到味道散尽地面了无痕迹时,简茵这才揣起一双被起蜡水刺激得皮肤泛白的手掌,迈着松散无力的步子起身去楼下食杂店打电话请医生过来。 医院的人抬着担架把简老爷子接走,拍过片子并经一番诊断之后又很快送回来,医生说简老爷子左腿骨头已经折断,这把年纪上手术台或有性命之忧,因此建议其一边服药一边呆在家中安心静养,以后恐怕只能长期躺在卧房床上度过余生。 简老爷子过去是国企正式工人,每月都有一笔退休工资如期到账,邻家阿婆帮忙用这份工资雇佣一名五十岁上下的护工阿姨侍奉简老爷子,夜里简茵常能隔着门板听到简老爷子哎呦哎呦地叫嚷着,日日被疼痛衰老摧残。 简茵偶尔经过简老爷子房间门口,时常能闻到房间内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简老爷子总是探着脖子对护工阿姨啊啊啊啊的哼着嗓子,仿佛被断腿牵连也跟着一起不中用起来的苍老手掌不住上上下下比划着,似在一遍遍重复讲述着什么陈年旧事,而护工阿姨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坐在床尾的竹椅上,一侧耳朵塞着耳机细品着邓丽君、龙飘飘、凤飞飞,另一侧耳朵空下来听辨简老爷子的需求。 那年高考简茵与一小部分同学被随机分配到市区中心的考场,离家中着实有一段距离,为不影响考试简茵索性约上二三同学在考场旁觅了处小旅馆落脚,临考前一晚不再翻看书本,定下闹钟早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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