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场在大人们口中关乎人一生命运的考试中大多数题目简茵都如愿做出,只有极少一部分无法确定对错,高考最后一门交卷铃声清脆响起时,简茵收起笔与橡皮带着一身轻松随着同学们离开考场。 那天下午简茵从公交车上下来便看到一辆颜色扎眼的崭新摩托车张扬地停在小区楼下,断交事件之后简茵偶然几次见到钟南在街道上骑过这辆造型惹眼的摩托车,那时钟南身后时常载着一个头发染成彩虹色赤膊穿着牛仔马甲的小混混,摩托车音箱中播放着令人震耳欲聋的噪杂音乐。 “护工阿姨的小孙女两天前被拦路贼打伤,一心想请假回家照看,恰好在那时楼下遇到我,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来这替阿姨照看老爷子几天。”钟南见到简茵出现在简家旧楼中头不抬眼不睁地讲。 简茵抿着嘴唇无声立在简老爷子空荡荡的床铺一旁倾听答案。 “我昨天喂老爷子吃饭的时候,老爷子一不小心呛到,一口气没上来,死了。”钟南话说到这儿戏谑地扫了简茵一眼。 “殡仪馆的人一早已经将老爷子带走,我怕你回来看到屋子空了被吓到,所以等在这把事情始末告诉你,现在你既然知道了,那我就走了,简茵,提前祝贺你考上大学。”钟南回过头咧开嘴巴冲简茵笑了笑,痞气得像是街边顽劣的孩子,简茵依旧双唇紧闭沉默着不作回答。 “你小姨拿命换来的钱被我在顶棚的暗阁里找到,还好没有被老鼠咬烂,还有这三百,还你,一起拿着去上大学,不要辜负你小姨。”钟南抬手把装着纸币的牛皮纸袋一把推进简茵怀里。 “另外这所破房子,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帮你卖掉,过后把钱如数打到你账户,今天起,你这个心高气傲的好孩子就无牵无挂的去过你想要的人生去吧。”钟南讲完这些便洒脱地扬扬手留给简茵一抹背影。 高考成绩公布后简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把三个志愿都报在远隔千里的陆城,数日后在城中书店里打工的简茵收到学校收发室打来的电话,来不及脱掉工作服一路飞奔着跑回学校,陆城大学的通知书此刻就那样安静地倚在收发室透明玻璃窗子前,同红日映照下的青川江水般如梦似幻,粼粼耀眼。 “心高气傲的好孩子,听说你考上了陆城大学,不如我们去庆祝一下,分别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你不会拒绝吧。”三日后简茵在书店下班时看到钟南一手抱着头盔候在店门口。 “好,我们去哪?”简茵二话不说坐上钟南的机车。 “恒远镇,我有个哥们儿在那买了所带院子小房子,园子里有一大片葡萄藤,一株老樱桃树,好几颗油桃红杏,还有黄色紫色两种龙葵,我们去玩几天吧,为了告别。”钟南在简茵面前一再强调。 “听你的。”简茵抱着钟南背后答应,钟南得令后立即加快了车速,周边的景物景物飞一般自两旁经过。 那果然是所不错的落脚处,草木青绿葱茏,院落幽静淳朴,只是院墙边角那处低矮原始的小房子不知为何看起来与之格格不入。 “那个房子是做什么的?”简茵好奇地打量。 “原本是打算翻盖的,但不久前听说这所房子里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我朋友是生意人,对这种事忌讳得很,所以呢,这里准备过段时间夷为平地。”钟南坐在院子里的樱桃树下蛮不在乎的对简茵解释。 “这倒是也能理解。”简茵好奇地摆弄着房檐下周身渗出细密水滴的铸铁压水井。 “简茵,你乖乖先在这呆一会,我出去买点东西,等下就回来。”钟南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扔下手中的扇子一溜烟跑到后院。 不到二十分钟功夫钟南即抱着一堆乱七糟八物什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你去哪里了?”简茵蹙着眉头望着钟南沾满尘土的衣衫。 “刚刚你说起后院那所房子,我便手痒了,反正过段时间那房子也得被推倒,我过去翻翻也无妨,况且房主是我朋友,这可算不得偷。”钟南将骄傲放在一旁,耐着性子冲简茵解释一大堆。 “好,你说不算就不算。”简茵不想破坏重逢后难得的好心情。 “简茵,眼看这么些好玩物件,你就连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吗?”钟南折了跟树枝蹲在地上扒拉着。 “没兴趣,都是灰那么脏。”简茵不为所动地摇摇头。 “你这人可真是无趣,没准我能在里面翻到金子呢。”钟南不服气地反驳。 “那你就翻吧。”简茵仰头望着对面枝繁叶茂的樱桃树,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池水。 半睡半醒间阵阵食物香气像只毛茸茸的爪子般探进身体轻轻抓挠着简茵空荡荡的胃。 “饿了吧?”钟南举起一只外焦里嫩的烤鱼在简茵面前摇晃来摇晃去。 “恩,好饿。”简茵抻了抻腰起身接过钟南递过来的烤鱼,触景生情般想起三年前在青川江边的那次露营。 “味道如何?”钟南坐在烧烤架后歪着头等待评价。 “那是相当不错。”简茵抿抿嘴唇咬了一小口随即称赞道。 “两位小姑娘,阿姨进来行吗?”院门外有位衣着朴实的邻里在扯着嗓子招手,钟南挥挥手示意那人进来。 “阿姨钓的鱼味道怎么样?”皮肤黝黑的中年女子笑盈盈问钟南。 “阿姨,真不好意思,刚刚就想给您留钱来着,但怎么也找不见您人,我担心朋友在这边挨饿,就想着先把鱼拿回家来,回头再给您送钱。”钟南表情极其不自然地挥舞着双手解释一大堆。 “不碍事,几条鱼而已,就当阿姨送给你们。”中年女子倒也不计较。 “不过,姑娘,你怎么把阿德家的东西烧了?”中年女子望着钟南把一堆破烂物件一一扔进火堆突然瞪大双眼。 “阿德家?你指那所荒废的小屋?那里马上就要被推平,里面的东西自然也用不到,不如拿来当燃料。”钟南不顾中年女子的阻拦把最后几件物什一股脑投入火焰。 简茵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跳动燃烧的火焰,恍然间仿佛在火光中看到半边母亲江帆的相片。
第 15 章 “阿姨,您知道那所小屋发生过什么吗?”简茵上一刻被成功挑逗起的食欲这一瞬顷刻出走。 “十几年前,那家的小媳妇儿穗穗失手杀了主人家阿德,警察发现阿德死掉时,穗穗已经带着半大的狗都嫌和刚满两周岁的囡囡一早逃得老远,听说后来市里还为这个案子下过通缉令,可如今许多年过去,我都老成这副样子,这穗穗愣是还没被抓到。”邻家阿姨言语间颇为感慨。 “您刚刚说小媳妇儿穗穗,又说主人家阿德,那么这两者是夫妻关系?”简茵思虑几秒后发问。 “这夫妻关系嘛,要说是也是,要说不是也不是。”邻家阿姨从口袋里掏出荧光绿塑料打火机,眯着眼睛用力裹一口散着蜿蜒雾气的烟卷。 “阿姨,这话怎么讲?”钟南当下对话题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二十年前的恒远可远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候山下没有公路,出门要爬几十公里的野山,市里的干部们给我们恒远起名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人间荒原,没错,就是人间荒原。 外镇人眼里我们恒远就是又破又穷的天然监狱,没有任何一个正经姑娘愿意嫁过来,就因为这个,死守在恒远不愿意出去闯世界的一些糙汉子们一个个都开始捧着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找人贩子买老婆,穗穗就是这么被阿德买到恒远。所以我才说嘛,这夫妻关系要说是也是,要说不是也不是。”邻家阿姨将事情始末细细讲给钟南与简茵。 “要是这样讲的话,穗穗不被抓到也好,阿德花钱买老婆不人道,活该!”钟南在一旁义愤填膺。 “可这阿德也是个可怜人啊,孔大爷和大娘当年四十多岁还没抱上孩子,卖掉家中的房子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阿德。听说阿德是人贩子在城里偷来的孩子,长到十几岁的时候白白净净,小模样儿那叫一个俊俏!不过等到孔大爷和孔大娘去世之后,阿德在田里操劳个十年八年,也就变得整天驮着背,满身黑黝黝,一脸大深褶,和其他人庄稼人没啥两样。”邻家阿姨吐着烟圈轻叹一声。 “被人贩子卖的人回过头来找人贩子买人?这是什么世道!”钟南抱着肩膀气呼呼地倚着樱桃树吼道。 “阿姨,那狗都嫌呢?狗都嫌为什么叫狗都嫌?狗都嫌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狗都嫌也是被阿德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吗?”简茵抛给邻家阿姨一连串问句。 “狗都嫌原本叫阿默,是个女孩子,刚来恒远的时候,阿默整天都没一点笑脸,镇里的狗见了她都绕着走,于是大伙就给阿默起了这么个名字。阿默呢,不是被买来的,也忘记是多少年了,大概十几年前吧,恒城江里一艘游船翻了,阿默这孩子的父母都在那一次丢了命,阿默是被恒城江边一位老汉救下的,老汉看阿默长得灵气就想留在身边做孙女,可谁想老头命中无福,半月不到就得了一场大病丧了命,阿默就被当时在医院里开药的阿德给拐到恒远。不如这么说吧,穗穗是阿德买来的,阿默是阿德拐来的。”邻家阿姨熟练地弹了弹烟灰。 “再后来呢?”钟南搬了张椅子凑过来。 “再后来?再后来阿德把阿默带回家中当成预备小媳妇养着,要知道阿默当时才不过五六岁,穗穗可是个聪明姑娘,一眼就看透阿德心里的盘算,于是就背着阿德私下耐着性子哄阿默,要阿默叫阿德爸爸,毕竟阿德心里一直喜欢孩子,却怎么也要不到。 可那阿默当时年纪小,不懂得穗穗的苦心,性格又倔强得很,任凭穗穗如何商量都不听话,穗穗当时气急了就动手打阿默,可那家伙不知道疼似的杵在那里,气得穗穗直哭,后来阿默见穗穗哭了,不知怎么也跟着哭起来,还一边哭一边心疼的给穗穗擦眼泪,穗穗这下才知道,原来阿默心里在乎她。 那以后呀,穗穗就不再为这事动手打阿默,而是动手虐待自己,要阿默一次次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弄出伤口弄流血,最后穗穗终于用这种方法成功逼阿默管阿德叫了一声爸爸。 阿德当时听到阿默那一声怯生生的爸爸,心简直都暖化了,一双干枯眸子像油灯捻子被点亮,滋啦啦的冒着光亮,逢人便讲,我阿德也有女儿啦!我阿德也有女儿啦!原本存的那点龌龊心思也就不得不悄悄收起来。 说起来穗穗真是个不一般的姑娘啊,走了也好,没准现在已经找个好男人结婚成家过好日子享福呢。”邻居阿姨举着小半截烟畅想。 “按您这么一说,阿德待阿默也算不错,那为什么穗穗要杀死阿德呢?”钟南好奇心彻底燃起。 “这一切要从穗穗怀孕开始讲起,阿德本来认为自己无能,一辈子都抱不到孩子,没想到穗穗肚子竟日渐大了起来,孩子生出来后,阿德先是高兴的紧,好日子没过两年,阿德耳朵里听了些邻里间的风言风语又开始怀疑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