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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趣味,这一路就不难熬了。中途江独照还看到了一片长势非常喜人的野萢儿,熟得发红,红得发紫,看得人口舌生津。但大抵现在的人都是坐车,它长在路边高处,也没什么人会过来采摘,只有鸟儿会时不时来光顾。 江独照停下车,采了一大束,扯了藤蔓捆扎好,挂在车把上。 进城时吸引了不少视线,甚至还有人问她是在哪里买的。江独照大声回答,“路上自己采的!” 这是她喜欢土地、喜欢大山的另一个原因——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敞开的、免费的,只要足够勤劳,只要愿意付出劳动,就能有所收获,这是城市便利发达的商业无法带给人的感受。 …… 江独照的自行车停在小院门口时,林幽篁其实也才刚送走其他人没多久。 她此刻正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相框发呆。 院门半开着,江独照抬手敲了两下,没听见动静,就将车靠在墙边放好,自己拿着那束野萢儿,推门走了进去。 开门声惊醒了林幽篁,抬头往窗外看去,正好对上了江独照看来的视线。 窗扇都开着,不管从里面往外看还是从外面往里看,都非常清晰。江独照愣了一下,“你在啊,我敲门没人应,还以为……” 以为什么,她没有说。 林幽篁也没接话。 江独照几步下了楼梯,也不进门,而是直接走到窗边,将手里那一束酸酸甜甜的野萢儿递了过去,“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林幽篁垂眸看了一眼,问。 江独照“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起,林幽篁可能并不认识这些。 她挠了挠头,说,“能吃的,好吃的!”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林幽篁,“尝尝吗?我特意给你带的。” 虽然江独照吐槽路人暴殄天物,白放着这么一丛野萢儿也没人去踩,但是说句良心话,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她其实也懒得特意停下来,爬到土坎上去摘这个的。 是想着林幽篁说不定会喜欢,才有了这样的心。 林幽篁眼睫动了动,抬手摘了一粒,“就这样吃吗?” “唔……先用清水泡一会儿也行。”江独照迟疑地说,“毕竟是长在路边,车来车往的,虽然植物有自净的能力,看起来也不脏,但还是洗洗更放心。” 林幽篁就起身去拿了个小小的盆过来,将野萢儿一粒一粒摘下。 大大的一束,看起来非常乍眼,但摘下来,也只有小半盆。林幽篁接了清水泡着,将盆搁在一遍,才走回来问江独照,“怎么突然去乡下了?谁都没说。” 江独照正靠在窗台上摆pose,闻言动作一僵,支支吾吾道,“就……突然想去。我以前每年寒暑假都会去住几天的,今年不去的话,外公说不定会担心。” 说到后面,已经越来越顺,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好在林幽篁也没有不信,只是若有所思地道,“你外婆不是住在这里吗,怎么外公又在乡下?” “他们分家了。”江独照小声说,“外公跟着大舅舅,外婆跟着小舅舅。” “那你小舅舅……” “人没了,得病走的。” “抱歉。”林幽篁抿了抿唇。 “没关系。”江独照说,“你又不知道,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其实小舅舅去世之后,舅妈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听说不久就改嫁了,就有人劝外婆回乡下去,大舅舅也来接过,但外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留在这里。 在外人看来,孤寡老太太的日子或许很惨吧?但在江独照眼里,外婆依旧是她小时候那个手巧又能干的老太太,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在院子里种花种菜,还种了这一架葡萄。 说实话,比江独照这样的年轻人干净利索多了。 那种怡然自得的生活,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这会儿,江独照看着林幽篁,心里就忍不住想,如果真的不能跟她在一起的话,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好。希望自己老了之后,也能像外婆那样,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然后定期带上自己种的花和菜,去拜访林幽篁。 这样就好。 “在想什么?”见她忽然沉默,林幽篁问。 江独照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脑海里想象的情景藏好,“没什么。对了,外公给我带了好多菜,分一点给你吧。要不然放久了就坏了。” 她说着,就反身出了院子,要去解自行车后座上的袋子。 林幽篁跟出来,见那袋子捆得严严实实,要打开取出一部分,再重新捆好,也挺麻烦的,就说,“算了,别在这里打开,我跟你一起过去,到家里再拆吧,免得不好收拾。反正也就几步路的事。” 一边说,一边就回去拿了钥匙,回来锁门。 江独照是突然想到就提了,但这会儿也意识到,这口袋打开,不好收拾,她也得赶紧把东西送回家,就不能留在这里扯闲篇了。 那还是劳烦林幽篁多走两步,还可以多相处一会儿。 她也不骑车,就推着车走在林幽篁身边,一边闲聊,“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乡下?” “你妹妹说的。”林幽篁说。 提到江潮,她又想到了江独照书桌上的那个相框,不由看了她一眼。 江独照浑然味觉,“你去我家了吗?” “大家一起去的。”林幽篁说。 江独照微微失望。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她也已经习惯了。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本来想说一声的,但我走得很早,怕吵醒你。” 这人一旦有了心事,就起得越来越早了。 几句话间,已经到了林家门口。他们家的院子里种了一片月季,正是开花的季节,一进门,馥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江独照卸了车上的东西,扛进厨房里,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一样给林幽篁装了一些。度着她的饭量,也没有多拿,免得很久都吃不完。 装好了,她拎着东西出来,却见林幽篁不在院子里,而是进了屋。 “放那里吧,不急。”林幽篁说,“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再拿。” 江独照自然是乐得林幽篁多留一阵,见江潮在看一部青春偶像剧,林幽篁不是很感兴趣,就主动道,“去我房间坐一会儿吧。” 林幽篁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屋子里略有点乱,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江独照还是有些局促,立刻动手收拾了起来。等弄得差不多了,回头一看,就见林幽篁正将那个小羊相框拿在手里,低头端详。 江独照心头一跳,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下意识地伸手要去阻拦她。 但伸到一半,她又回过神来,意识到只看相框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倒是自己过度紧张、过度反应,会让林幽篁生疑。 于是硬生生把手转了个方向,假装拍了拍桌上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要多假有多假。 林幽篁站在一旁,自然是将她变脸的整个过程都收入眼底。或者说,她故意拿起这个相框,就是为了试探江独照,观察她的反应。 这个念头是到了江家之后,才临时冒出来的。但林幽篁越想越觉得可行,也就顺势而为了。她看似在看相框,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江独照。 而江独照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已经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的念头在林幽篁的脑海里起伏生灭,如同掀起了一阵风暴。 两辈子发生的一切,如流水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又被卷入风暴之中,最后留下的,是两张淡蓝色的卡片。 卡片上的内容大同小异,如今看来却全是玄机。 第一张是过生日的时候收到的,附在装储蓄罐的盒子里。 这辈子收到的那张,比上辈子的少了一句话,林幽篁直到此刻才明白其中的分别。 上辈子,收到礼物的时候,她和江独照已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关系了,所以江独照的话里就透着亲近与俏皮,让林幽篁把不开心存起来,从她那里兑换快乐。 这辈子,她们的关系却还僵持着,所以江独照只写了含蓄的前半句。 而第二张,是在江独照短暂的疏远她之后,为了求和而写的。 却反而是上辈子的那张,不如这辈子的坦诚:这辈子是“我最重要的人”,上辈子却只敢写“我最重要的朋友”。 天哪……林幽篁一手扶着身后的桌面,几乎是有些晕眩地想,为什么我会直到今天才发现? 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江独照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喜欢她了。 在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江独照的一举一动时,江独照也同样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竟然会以为她们只是朋友! 但这或许也不能怪林幽篁。因为从一开始,江独照对她就是这样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她以为那是对待朋友的真诚,所以始终将这种热情看作是友情的表现。 她和江独照是朋友,而江独照对朋友都是这么好。 这个认知就像是定律、就像是真理,是从认识江独照那一天起就笃定无疑的。 所以林幽篁也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友情。 她又想起江独照上辈子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那是一只彩虹小马储蓄罐。也许那个时候,江独照对她的感情就已经不一样了,只是江独照自己不知道,而她也浑然未觉。 林幽篁一直不太确定,江独照到底对她有多少感情,就是因为在一起之前和之后,跟江独照的相处都差不多,江独照的态度也始终没有更大的变化。 可是如果江独照也喜欢了她很久很久,久到那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呢?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林幽篁几乎无法自持。若不是知道江独照还在这里,她或许就要失态了。 好在此刻的江独照也正心不在焉,生怕自己藏着的秘密被发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相框上,所以未曾发觉林幽篁这一刻的动摇。 林幽篁慢慢平复下来,将手里的相框放回了桌面。见江独照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由有些好笑。 江独照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第54章 深渊与未来 夜里来了一场急雨。 林幽篁是被冷醒的。山区的气候, 昼夜温差极大,哪怕是三伏天气,一场雨下来, 夜里的气温也会低到需要盖薄棉被的程度。 检查了前后的门窗, 从柜子里将薄被取出,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林幽篁才在书桌前坐下。 夜色安宁, 只有雨水倾泻而下,打在窗棂和其他遮挡物上发出的声响,让这栋小屋如同浪潮中的孤岛, 短暂地与世隔绝了。 林幽篁打开电脑, 点播了一首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 在这如喁喁倾诉般的旋律之中, 翻开了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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