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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蘅不满的瘪瘪嘴,“您能不能换个说辞?”说罢,她招呼宫人递上了一碟精致的“酥黄独”,甜甜道:“孩儿亲手制的,孝敬母亲。” 舒凌揣度的眼神戒备的落在萧郁蘅的笑靥处,若说这人无所求,她是不信的。 萧郁蘅举着点心却被人冷落,无奈之下,只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柔声道:“孩儿确有一事相求,听闻您两日后要去大相国寺斋戒祈福,孩儿多时不曾出宫,可否同去,也尽一份对外祖母的孝心。” “几时这般懂事了?”舒凌淡然一问。 萧郁蘅故作委屈模样,嘀咕道:“孩儿除了贪玩了些,一直都是本分的。” 念及萧郁蘅最近表现尚可,夫子们的美言言犹在耳,舒凌沉思须臾,颔首应允,“准了,只要你心诚,当真熬得住吃斋念佛的清苦就成。” “多谢母亲,敬奉神明的规矩孩儿晓得的。”萧郁蘅乐开了花,又捏了块点心,撒娇道:“您真不给面子?” 舒凌拗不过,接过抿了一口,嫌弃道:“太甜腻了,日后还是别与御厨抢差事,平白糟蹋粮食。” 萧郁蘅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直白,尴尬的抱着食盒又回去了,为了挽回颜面,还嘴硬道:“孩儿年幼,就喜欢甜的,御厨做的不合心意。” 舒凌一笑而过,当她稚子心性,懒得理会。 八月初八晨起,雾霭霜露低垂。 帝王的仪仗自大内深处鱼贯而出,虽说路途不远,但排场依旧庄重盛大。 仪式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清水泼街,扬鞭净路,禁卫清了御道。但是仍旧留了百姓在远处,给人一睹圣人天颜的机会。 舒凌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拉拢民心的机缘。 一身绛紫色常服,显得她多了两分平易近人的柔和。 百姓夹道山呼,舒凌唇角微勾,一路上心情大好。 寺庙建在城西的山上,为表虔诚,舒凌下了御辇,拾级而上。 萧郁蘅处处小心,搀扶着母亲的手,言谈举止并无半分不妥。 寺庙的住持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处佛寺与寻常的寺院不同,男僧人和女僧人皆有,分置于不同的院落。 比丘尼多是宫中的妃子,什么年岁的都有。失了圣眷,没了夫婿,便都要来此了却残生。是以院外一直有卫兵把守,与牢狱无甚区别。 今日陛下来此礼佛,念及她是女子,随行的还有萧郁蘅这样的小公主,住持安排了精心择选的几位比丘尼在旁待命。 离着主殿愈发近了,萧郁蘅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若此番不能让苏韵卿出现,吸引了舒凌的注意力,她可就前功尽弃了。 也不知提前着人知会内应,管不管用。 舒凌端庄肃穆的由住持引着入了大雄宝殿,刚入寺院,自要先行礼敬。 一众随侍的比丘尼中,打头的是一个子比旁人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 一身灰色长衫宽松肥大的罩着身子,头顶亦然见不到青丝。 萧郁蘅一眼看去,吓得不轻,险些以为苏韵卿没了头发。好在她定睛一瞧,脖颈处还是有些碎发的。 舒凌敬香之时,一个小尼给人上前奉香,低垂着头,眉眼也压得很低。 舒凌自她手里接过香燃起,亲手插进香炉里,走完一应流程,转身便离去。 萧郁蘅心脏都漏跳了两拍,如此安排,舒凌的视线自是看见了苏韵卿的,可她竟毫无反应。 这便是帝王凉薄么? 她魂不守舍的跟人去了后院安置,因着失落随意寻了个由头溜去了外间,想去寻那个瘦削的苏韵卿。 此时大殿内的诵经声响起,闲杂人等不可入内。萧郁蘅远远的望着,殿外值守的皆是禁军,苏韵卿根本就是在坐牢。 后院禅房内,红鸾与蓝玉伺候着舒凌更衣。 舒凌略感好奇的随口询问,“方才殿内的小尼,朕瞧着怎么像苏韵卿那丫头?” 红鸾的手转瞬顿住,挣扎良久,对上舒凌探寻的视线,这才出言,“陛下,是您下令,命婢子将人送来佛寺的。” 舒凌似是不信,她全然记不得此事,“何时,朕无甚印象。” 好嘛。红鸾胆战心惊,好在她着人留意,保住了苏韵卿的一头乌发。感情这位那日酒醉,忘得一干二净了。 红鸾低声道:“是殿下生辰那夜。” 闻言,舒凌蹙了眉头,哑然良久,才轻声吩咐,“午后带她来见朕。” “是。”红鸾轻声应允,与蓝玉四目相对,苦涩的闭了眼睛。 萧郁蘅对此一无所知,正在佛寺的满园翠色里愁的挠头。 住持大师慈爱的笑着走来,“小施主,凡事皆有缘法,无需如此。” 萧郁蘅诧异道:“大师知我心中所思所想?” “知亦不知,不知亦为知。寺院清宁,小施主何不一览山色?”大师年迈,却喜欢卖关子。 萧郁蘅茫然不解其意,仍旧乖觉的回了一礼,换了个地方接着愁。 午间斋饭本就清淡,萧郁蘅因着忧思毫无胃口,四仰八叉的窝在床榻上,与房顶干瞪眼。 她不是个善于筹谋的,想出这样弯弯绕绕的计谋,还是乳娘从旁相助。眼下她是榨干了思绪,毫无应对之法了。 此刻,蓝玉去了看押比丘尼的地方,将苏韵卿要了出来。 红鸾后怕,是不敢去接苏韵卿的,推了蓝玉这个老好人出来。 苏韵卿不知是否因受了清净的佛法熏陶,眉目淡然,瞧着愈发清冷出尘,不近人情了。 瞧见蓝玉,她施了一标准的佛家弟子礼数,“施主。” 蓝玉五官扭曲,赶忙道:“姑娘啊,您可切莫如此说,一会儿见了陛下,记着你是个寻常女娃,不是小尼。” 见陛下么?被人如此磋磨,苏韵卿早已不抱指望。闻言,她只颔首,轻声如微风拂面,“是。” 蓝玉心里七上八下的,委实怕了她一会儿直接对着陛下来一句“施主。” 入了舒凌的禅房,苏韵卿垂着眉眼,叩拜一礼,一言未发。蓝玉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一身佛门衣裳入眼,舒凌看了觉得有些别扭。想起是自己的命令,只好隐忍下来,淡然道:“来此数月,有何感悟?” 苏韵卿沉吟须臾,云淡风清的话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寂尘入门尚浅,唯遵师父教诲,知晓无常无我,无嗔无痴之理。” 舒凌不解,追问道:“寂尘?师父?你拜了何人为师?” “贫尼法号寂尘,是归一师父赐名,亦在其名下修行。”苏韵卿淡然回应,眼底的眸光若一潭静水。 舒凌的面色格外难看,盯着苏韵卿的凤眸已然眯起。身侧的红鸾和蓝玉尽皆为这小人捏了一把汗。 苏韵卿的情绪倒是无甚起伏,她刚来时根本无法接受,啼哭一夜却也改变不了什么,佛经反倒给了她精神支柱。如今的境遇,最惨就是失了性命,一世不过如此,她看淡了。 至于归一前辈,乃是一位六十余岁的老宫妃,曾受册德妃,品行端正,在此处也颇有威望,没少周济苏韵卿。
第20章 气人 佛寺清寂,午后的林间,鸟儿也归巢小憩,唯余飒飒风声穿林打叶。 苏韵卿的态度过于平淡,以出家人自居,所言毫无稚子的生机灵动。 舒凌被噎得默然良久,起身立在了苏韵卿身前,凝眸瞪视她许久。眼前人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坚定,不偏不躲的直视前方。 舒凌见状,抬手捏起了她的下巴,逼着人与她对视,质问道:“你这是看破红尘了?” “贫尼尚且不懂红尘,谈不上看破。”苏韵卿实话实说,毫不遮掩,格外真诚。 舒凌恨不得给人一耳光,听她贫尼长贫尼短,胸腔转瞬起伏不定。半晌,她吩咐红鸾,“去查查这个归一是何人,她好大的本事!” 此言入耳,苏韵卿古井无波的神色终于动容,沉静如水的眸子染了慌乱,视线紧随着红鸾而去。 归一护她,开解安抚,助她破除了执念迷惘,是她的恩人。 一双手捏着粗布衣裳,她的呼吸凌乱,终究忍不住,求情道:“一切皆是寂尘之过,求陛下万勿迁怒师父,如何发落,悉听尊便。” 还会护短了。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舒凌莫名起了醋意,又追加了一道旨意,“蓝玉,你去,直接将归一带来见朕。” 蓝玉顿觉事情闹大了,一抹担忧的神色落在苏韵卿的身上,暗道这小东西也忒能折腾了。 苏韵卿神思飞快地游走,她不甘的出言:“听闻陛下来此是为祈福,动怒伤身于礼佛无益。斋戒贵在静心,师父清修多年,无一处行差踏错。今时看来,遇见寂尘是孽缘,寂尘愿绝食抄经,自我了断,平了这冤仇。” 自我了断?舒凌怒急反笑,一时竟拿她毫无办法。 这人是眼里无畏惧,心里也无畏惧了不成?一个青涩丫头如此淡然,帝王的威严何在? 房中一片骇人的静谧,谁都没有再言语。 不多时,蓝玉引着一个垂垂老矣的女尼入内,这人的眉都已经斑白,面目难得的和蔼慈祥。 舒凌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幼时她随母亲进宫,还去拜见过的。 归一扫了一眼俯身在地的苏韵卿,大方的对着舒凌,给人施了个佛礼,眉目柔和,轻唤一声:“见过陛下。” 舒凌的怨气已经无处发泄,面对这样的前辈,她不好动怒,只得微微颔首,柔声问:“归一法师,数年未见,您一切安好?今日叨扰您,乃是为这幼子。她口称您的小徒,可有此事?” 归一敛眸浅笑,温声回应,“劳陛下记挂,贫尼安好,出家之人远离俗尘,却当怀慈悲心肠。归一不过念及小施主年幼,得了机缘照拂一二,她未曾剃度,自不是佛门中人,老身也担不得她一句师父。” 一番说辞将关系摘得干干净净,苏韵卿转瞬傻眼。 她自是听得出,归一有意将她往舒凌身边推去,可她不愿意了。 “师父?”苏韵卿眼角含泪,呢喃出声,楚楚可怜的望着归一。 “阿弥陀佛,”归一目光温和的看着苏韵卿,柔声劝解,“小施主,佛经有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万事有为法,尚需你多多参悟,不该沉溺迷惘,一叶障目。” “劳您赐教,”舒凌温声出言,“朕冒昧惊动您,却受益匪浅,这些俗事不好打搅您,蓝玉,好生送前辈回去。” 归一离去,红鸾颇有眼色的也退了出去。 房间内苏韵卿眼眶通红,隐有泪痕。舒凌好整以暇地瞧着,幽幽道:“你的靠山走了,小小年纪读不通道理,兀自执拗的气人,可知错了?” 苏韵卿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却是固执的犯了脾气,管你什么九五至尊,就是不肯服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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