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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蠢装痴的卖惨,和摇尾乞怜是一个路数,能将自己短暂的护住,让上位者少一分猜忌,多一丝垂怜,受些委屈也不打紧。 方入清风阁的院中,走了没两步,苏韵卿身后接连挨了两颗小石子。 “谁?”她警觉地四下扫视着,在漆黑的夜色里摸索。 “这儿呢~”一声微弱的呼唤自头顶传来。 好家伙,萧郁蘅这祖宗上树了。 她此刻正抱着树干,手探进人家小鸟的巢中,抢巢穴里的石头欺负苏韵卿。 “你…”苏韵卿刚想叫人下来,秋后的树杈并不结实。 “嘘”萧郁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给我搬把椅子去,太高了我害怕。” 苏韵卿翻了个白眼,害怕还敢往上爬,心是真大。 她转身去搬了个稳稳当当的方椅,又添了个小方桌,自己立了上去,伸出手来道:“小心着下来。” 萧郁蘅美滋滋的顺着树干溜了下来,本可以一脚踩在凳子上,却故意扑进了苏韵卿的怀里。 庞然大物的重压险些令苏韵卿后脑勺着地,好在她单手撑住了,只摔了个屁蹲儿。 对上苏韵卿恶狠狠的一记眼刀,萧郁蘅嬉皮笑脸的把人拉起来直奔房中,“屋里说,母亲不让咱俩见。” “知道还来?”苏韵卿没好气的抱臂在旁,想起方才这人挂在树上,她就一阵后怕。 “听说你受气了,好心来看看,还不领情么?”萧郁蘅自在的瘫在了苏韵卿的床上,她为躲巡逻的守卫,不得已窜上了树,现在是腰酸背疼。 “你怎知道?”苏韵卿有些意外的出言。 “本殿消息多着呢。”萧郁蘅并不将底牌抖搂出来,颇为得意的炫耀。 “那你可知今日宣和殿在忙什么?”苏韵卿试探着出言。 “不知,”萧郁蘅撇撇嘴,“但我知道那两个勾心斗角的女人的全部底细,你要不要?” 苏韵卿并不好奇八卦,她淡然道:“不必,这两人完了。” 见萧郁蘅诧异,她补充道:“你母亲的性子你该清楚,不是不动,时机未到。你别冒险去查她们,沾了自己麻烦。” “这是心疼我了?”萧郁蘅厚颜无耻的本事也是一绝。 苏韵卿懒得理她,坐在桌前大口大口灌着自己茶水。 “话说,你发现没有,”萧郁蘅闪身坐起来,“先给我也来杯水,挂了半天嗓子冒烟了。” 苏韵卿倒了一杯给人送去,立在一旁等着下文。 萧郁蘅牛饮一通,才道:“母亲她要用你,就防着咱俩见。好似之前你的猜测是对的,可是我们躲了许久,夏天她为何又把你发去了佛寺呢?我一直想不明白这处的缘由。” 提起佛寺苏韵卿就火大,若不是归一老前辈开解,估计她没命回来了。帝王心,海底针呐。 “那就不想。”苏韵卿顺口敷衍,她也想不明白,鬼知道舒凌缘何如此,那日她不过是抚琴消遣来着。 “和音,你帮我留意着呗,”萧郁蘅将杯子丢给了苏韵卿,“若有我名正言顺在前头横插一脚的机会,你想办法给我递个消息,这样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较量了。现今我像个深闺娇娥,你好似抛头露面的小掌柜,处处怪怪的。” “嗯。”苏韵卿淡然应下,舒凌对萧郁蘅的态度,她一直摸不透。 将杯盏安放在桌上,苏韵卿看着萧郁蘅须臾,正色道:“她耳目众多,今夜你来她未必不知。日后别冒险了,更别爬树,回吧。” “哎呀,这共患难过的情分就是不一般,如今本公主也有冰块儿疼惜了。”萧郁蘅眉飞色舞的揶揄着,说罢又忽而转了口风,“姓楚的那厮,休叫我逮到,折腾我数日,我饶不了他。” 苏韵卿哂笑一声,没再多言。几日前萧郁蘅是个怎样“识时务”的“俊杰”,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萧郁蘅走了两步却又转回身来,不安的提点:“你还是忍让些,那俩人家族树大根深,中书侍郎顾屿是顾琼家里的长辈。” “谢了。”苏韵卿难得俏皮的挑了挑眉,“回去翻墙悠着点~” 平顺无波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十月中旬的一日,苏韵卿被陛下派出去跑了趟差事。 傍晚归来时,宣和殿外广场上,小黄门正战战兢兢的刷洗地面,苏韵卿定睛瞧去,那地上满是血色。
第29章 震慑 五彩霞光漫过天际, 倦鸟归巢,西风乍起,暮霭昏昏。 苏韵卿盯着那滩血色, 不由得脊背生寒。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抬脚入殿前去复命。大殿内的众人噤若寒蝉, 这气氛委实诡异。 苏韵卿走了两步,觉察异样便不敢再往前。她偷摸瞥了一眼里间, 一抹身影正跪在里头瑟索, 瞧着好像是魏薇。 探寻的视线望向身侧的蓝玉, 蓝玉朝着她默然摇了摇头,示意她留在此处别上前。 苏韵卿没来由的慌乱,这个时辰距离放班还有一刻,魏薇被扒了官袍, 顾琼却没了踪影, 好似事情闹大了。 直至外间夜幕低垂, 一紫衣金带的大臣慌不择路的跑进大殿, 直接垂泪叩首,“陛下, 老臣罪该万死,未能管教好小女,皆是老臣之过, 求陛下赐罪。” 来人是魏薇的父亲, 大理寺卿——魏鹏程。他还有个身份,乃是先帝堂姐同乐郡主的夫婿。 “将人带回去,教子无方, 你官居高位难以服众。岭南淞州通判出缺, 尽早赴任。”是舒凌的声音, 听着倒是平淡无奇。 “臣叩谢陛下圣恩。”那人额头触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不多时,父女二人狼狈的逃离。苏韵卿余光瞥见,魏薇的脸上毫无血色。 三品大员成了下州六品通判,连降三级,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就因教子无方? 断无可能。 “苏韵卿!”里间一声清冷的呼唤,“可回了?” 苏韵卿趋步入内,垂眸道:“臣在。” 舒凌指了指身侧的桌案,“过去,朕说你写,明日发去女官择选司。” 苏韵卿不敢耽搁,赶忙铺陈了纸笔等候。 舒凌一连串说了好些,都是添置的明文律令,其中一条苏韵卿听得尤为真切:“…勾连朝臣,私授御前机宜,行窃密谋逆事,杖决。顾犯琼当为尔等前车之鉴…” 苏韵卿虽从不曾行差踏错,可光是听着,她就想起了方才外间那片鲜血,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忽而想起先前陈宫人的叮嘱,御前的人要做聋子哑巴,才可安享富贵。当真是至理名言。 更何况朝中有品官员,若非大错被处决,稍有脸面的最起码也是鸩酒白绫赐死。女子本就重视体面,舒凌这条规矩立下,足够震慑人心了。 舒凌不再出言,苏韵卿等了半晌才敢收笔,扫视着自己落下的字迹可有错漏。 “取印来盖上。”舒凌正色吩咐。 苏韵卿一怔,陛下的印鉴放在何处,她并不知晓。可今日舒凌刚杀过人,她也不敢问,转眸将求助的目光递向了柳顺子和红鸾。 这俩人装作没看见,连个眼神示意都不给。 苏韵卿无奈,只得怯怯的低语:“陛下恕罪,臣斗胆,敢问您的印在何处?” “拿来。”舒凌瞥向了桌案上摊开的纸张。苏韵卿赶紧给人递了过去,眼见她入了书阁。 苏韵卿猛然顿悟,舒凌在试探她,好险。 顾琼之父官至秘书少监,舒凌杀她轻而易举。苏韵卿身后早无倚仗,若是出了岔子,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这人从内间出来,将用印的文书交给苏韵卿,“明日发,一个时辰后再来当值,退下。” 苏韵卿快步逃离了这个活阎王,闭着眼长舒了一口气。 顾琼和魏薇二人作死,到底是牵累了所有女官。能得这样的机会分外艰难,她们险些让女官制度夭折于襁褓。这二人若无才识,绝入不了宣和殿,终归是权欲迷人眼,乱了心智。 待到戌正时分,苏韵卿悬着一颗心回了宣和殿。自打她此番归来,这还是头一回夜间当值。 舒凌神色与往常无异,见人入内,便递了份文书予她,“看看这个。” 苏韵卿接过后通读一遍,大意是说,舒凌有意增置一殿前理事机构,名为凤阁。苏韵卿隐隐猜测,舒凌这是想进一步分了三省与宰辅们的权柄,好集中君权。 门下侍中卢逢恩几次三番批驳中书诏令,令舒凌举步维艰,可这人官至左相,威权甚重。 苏韵卿读罢便给人还了回去,计策甚好,估计推行未必容易。从虎嘴抢肉,素来艰难。 “有人为此事枉送性命,你倒好,看了毫无反应,在想什么?”舒凌的口吻只是寻常。 那二人原是偷窃了这份文书不成?阻碍分权大计,这不等于触了陛下的逆鳞么? “臣年幼,陛下深谋远虑,臣一知半解,不敢妄言。”苏韵卿谨小慎微的回应。 “此事朕打算从长计议,你且准备着,给你一年时间,明年制科择选凤阁学士,你若不能入选,脑袋搬家。”舒凌眸色淡淡的看着苏韵卿,话音好似寻常闲聊。 又来这出。苏韵卿叫苦不迭,只得大着胆子试探:“臣可能知晓陛下考什么?” 舒凌森然一笑,“你在教朕作弊?” “臣不…不敢。”苏韵卿渗出了一身冷汗来。 舒凌瞧得出,自打这人回来,与从前便不一样了,明显生分疏离了许多。今日耳闻目睹了她处置顾琼的尾巴,想来还是受了惊吓。 “明日起,去李相那儿,今岁不必再入御前。朕有意出巡,事务繁杂,你去学学,也帮衬他一二。”舒凌随意的倚靠着座椅,幽幽吩咐。 苏韵卿闻言,心花怒放,应声称是,脚步轻快的离了大殿。 能远离舒凌,当真是美事一桩。 帝王五年一巡,乃是《尚书》所言。明年便是盛安五年,陛下有此安排,也是情理之中。 苏韵卿虽日日在宣和殿奔忙,但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有机会堂堂正正走入前朝,靠近宰辅权臣。 虽说她祖父和家中长辈都曾是高官,但在府宅与官衙,那氛围与气场是全然不同的。 转眼便是除夕,苏韵卿得了休沐良机,心里不是很踏实,总想去御园里逛逛,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召唤。 大抵是小姐妹心有灵犀吧。 萧郁蘅听闻顾琼被杀,按捺了好几个月都不敢去寻苏韵卿,生怕给人惹了麻烦。今日休沐,这才大着胆子跑到御园里等人。 其实苏韵卿也挣扎许久,陛下出巡,若是萧郁蘅能做些什么,便是走入前朝的天赐良机。她答应给人留意着机会,就不会食言,但是这话几时说,说几分就是个问题了。 稍不留神被陛下扣个大帽子,宣和殿前的冤魂就多上一条。 冬日御园无甚景致,唯有昨日落了雪,尚可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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