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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苏家只剩你我,我必杀你。”苏旻话音里透着狠厉。 “您杀,我绝不反抗。”苏韵卿眼角含泪,“能与亲人团聚,求之不得。” 苏旻无可奈何,只丢下一枚玉镯,“戴着,且看你有几分本事。” 话音方落,她闪身便没入了漆黑长夜。
第二卷 帝京双姝
第42章 圣心 盛安五年九月廿七, 万余人风尘仆仆回归帝京。 大兴宫巍峨耸立于五彩云霞之下,朱红的宫墙夺目,金碧琉璃的瓦楞耀眼。 历时七个月的出巡落下帷幕, 朝中势力已经悄然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牌。 再度立于这百年沧桑,浮沉无数的大兴宫内, 苏韵卿顿觉恍如隔世。 这里是举国上下的心脏,皇族贵胄, 世家迭代, 挤破头颅惟愿在此有立足之地, 它是何其广大。 这里也只是一处居所,高墙四围,悲欢忧喜皆孤寂,外间事少闻, 内里人往复, 它是何其闭塞。 陛下归銮, 宫人格外忙碌, 六局二十四司,内侍省, 殿前司,三省六部,九寺五监, 复又上了发条, 忙得不可开交。 苏韵卿立在自己的清风阁外,看着满屋子的蜘蛛网和灰尘,目露苦涩。 “芷兰, 带人好生收拾一番。”苏韵卿不愿踏足, 她好怕各色张牙舞爪的昆虫。 芷兰的实诚是有可取之处的, 就比如干活分外麻利,无可挑剔。 这深宫中,还真是见风使舵。她才刚回来,想来一路上被舒凌冷待的消息早就传了进来,不然又怎会让她亲眼瞧见自己的院落荒废凄凉呢? 她无奈的摇了摇脑袋,大多宫人幼年进来,横着出去,一辈子就见惯了尔虞我诈,权利沉浮,也只懂得作弄这些小伎俩了。 归来后,苏韵卿便只顾着闷声读书。 虽无旨意,但她的俸禄被停发了数月,她只得自顾自的揣度,这官身又丢了。只不知凤阁学士几时择选,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便不能怠惰了去。 岁月静谧,当然,那得除却宫中愈发过分的克扣。 “姑娘,今日餐饭又是剩的,连有头有脸的小宫人都不必吃这种。”芷兰瘪着小脸回来,满心不快。 “可是我们去晚了?”苏韵卿明知缘由,却也想着随意说些话头搪塞过去。 “早也没用,那嬷嬷们就是故意的,挡着我不让近前,给的都是杂七杂八的残羹冷炙。”芷兰不高兴的往桌子上扔着食盒里的吃食,“点心更是没有。” “无妨,能果腹就成。你们有交好的小姐妹,就出去蹭蹭,我不拦着。”苏韵卿瞥了眼饭菜,并没有什么吃的欲望。 “姑娘,一蹶不振是不对的。你是我们的顶梁柱,柱子得立正。”芷兰趴在一边,歪着个小脑袋教苏韵卿做事。 “深宫吃饭,只看一人脸色。”苏韵卿合拢了书卷,“她不要我,我自是看不成她的脸色,没喝西北风不错了。” 芷兰似懂非懂,“婢子看出来了,跟着姑娘就跟那院子里的树叶儿似的,有高挂枝头绿油油的一天,也有被冷风摔在地上踩的一天,周而复始,年年如此。” 苏韵卿凤眸半蹙,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她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飘落的枯叶。她思量许久,悟出了个道理,枯叶总能搅扰愁思,得人怜惜。可满头绿叶,却是司空见惯,只道是寻常。 境遇无所谓好坏。 “你喜欢什么,挑拣着吃了吧,我不饿。”苏韵卿复又拿起了书卷来。 “明诚公主至!”忽而院外传来一声通报。 苏韵卿懵了,问着芷兰,“是我们的院子么?” 芷兰放下了筷子,开门去瞧,“姑娘,是的,快出来。” 苏韵卿颇觉意外。 明诚公主萧怀玉乃是先帝东宫时所出长女,因生母位份低微且早逝,得舒凌照拂,与萧郁蘅的关系也不错。 只这人一直谨小慎微,也已出嫁开府,驸马是舒家人,素来规矩,怎会来此处呢? “苏韵卿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秋金安。”苏韵卿趋步相迎,躬身见礼。 “快免了这虚礼,屋里说话吧。”来人话音柔婉清甜,伸手将苏韵卿扶起,显得十分亲和。 芷兰正慌乱的收拾着桌上的饭食。 “殿下恕罪,不知您驾到,房间凌乱,失了体统。”苏韵卿有些尴尬的解释着。 萧怀玉扫了眼那纹丝未动却也格外寒酸的吃食,又环视了四周一圈,只得在苏韵卿的书案前寻了个座位。 苏韵卿给人添了杯茶奉上,萧怀玉接过瞧了一眼,便放下了。 这茶不必品,成色太次。 “我便直言了,是三妹辗转托人叫我来此,给你递个消息。”萧怀玉柔声出言,“她被母亲禁足了,处境也算不得好,却还顾念着你。倒是你,别扭个什么,将自己作践到这步田地。” 苏韵卿茫然的眨了眨眼,她竟连萧郁蘅被禁足都不知情,还当这人是静心去图谋大业了。 “殿下何意?”她分外不解,这话中的别扭,是个怎样的解法。 “母亲并未罚你,你为何不去当值?”萧怀玉直言询问。 苏韵卿已然有些狐疑,不知这人究竟是舒凌授意,还是萧郁蘅相求,“殿下,韵卿不知自己该不该去。实不相瞒,陛下四个月不曾召见,俸禄也停了四个月,怎敢贸然上前?” “三妹的消息,便是御前提了个新任女官,名萧文锦,乃是昌王之女。”萧怀玉正色道,“提她上来,是因母亲需要人用,可得力的难寻。我言尽于此,你好生思量。” 昌王是先帝同母弟,昌王妃乃大儒名门刘家的嫡女。萧文锦出身高贵,却与大内不算亲厚。若得势,于萧郁蘅绝非好事。 “谢殿下提点。”苏韵卿垂眸道谢,脑子里一团乱麻。 待萧怀玉走后,苏韵卿转头吩咐芷兰,“去千秋殿外小心瞧瞧,外人可进得去?” 芷兰依言离去,半个时辰以后才回来,讷然的摇了摇头,“进不去,有禁卫把守,出入看对牌。” 舒凌这又唱的哪一出?苏韵卿已猜不明白了。 揣着满肚子狐疑,第二日一早,苏韵卿抱着大不了被人轰出来的心,硬着头皮去了宣和殿。 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外出归来的柳顺子。 “柳翁早。”苏韵卿叉手一礼,在石阶下朝人盈盈一笑。 “你可算来了,再拖小命都给你作进去。”柳顺子怒其不争的以手指了指宣和殿的门,“快着些吧。” 这话音有些不大对味儿。 苏韵卿理了理冠服,惴惴不安的入了宣和殿。无人阻拦她。 彼时舒凌正在茶案前小坐,早晨的小朝议尚未开始。 苏韵卿趋步近前,轻声见礼,“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舒凌敛眸品茶,只幽幽问着红鸾,“她旷工了几日?” 红鸾瞄了苏韵卿一眼,才回应道:“回陛下,不算今日,正好二十天。” “拉出去,杖二十。”舒凌的话音里毫无情绪。 苏韵卿愣在当场,初冬天色寒凉,她却惊起了一身的汗来,惶然哀求,“陛下息怒,臣不敢了。” 舒凌无动于衷,红鸾只好拉人出去。 苏韵卿记得金陵时侯府世子的惨状,忙不迭地的出言,“陛下,臣冤枉,您无召见臣不敢来,求您开恩。” “拉回来。”舒凌冷声吩咐。 苏韵卿吓丢了半条魂儿,垂着眸子格外乖巧。 “冤枉?你冤在何处?苗苗尚且知道回来就认错,你多傲气,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子过得自在,眼里怕是早无外物俗尘了罢。”舒凌惬意的倚靠着小几,睨了苏韵卿一眼。 “臣不敢,臣知错了。”苏韵卿俯身在地,“非是臣孤傲,臣自知有错,不敢擅自前来叨扰。念及先前陛下所言,这才闭门不出,想要博得择选凤阁的机会,再入御前。” “既不敢,今日怎又敢了?”舒凌冷哼一声,将视线落去了立在窗棱处跳脚的一只大胆鸟雀的身上。 苏韵卿思量须臾,才道:“臣不敢欺瞒,昨日有人来提点,臣才知您未曾夺了臣的官身,这才过来的。” 舒凌的身子向后仰了去,蹙眉道:“夺你官身?朕从未下旨,你缘何有此猜测?” 苏韵卿亦然愣了,斟酌良久才道:“是臣糊涂,臣错了。” “老实回话。”舒凌话音渐冷。 “您停了臣的俸禄,宫中用度也没了,所以臣才…”苏韵卿的声音微弱,堪比蚊子。 “荒唐!”舒凌忽而起身,“蓝玉,去查,是何人擅作主张,又在玩弄克扣的把戏。” 闻言,苏韵卿狐疑更甚,难不成这不是舒凌授意?那行事之人的心思动机本就存了挑拨之意,当真阴损。 蓝玉领命前去,舒凌负手立在苏韵卿身前,“至于你,这些理由都盖不过你渎职的牵强。红鸾,取戒尺来。” “陛下息怒…”苏韵卿转瞬傻眼,本当逃过一劫,舒凌却再次将她拖入深渊。 “再多嘴国法处置。”舒凌的话音明显添了怒火,“你是朕的人,提拔贬黜一应发落皆在朕,妄自揣度圣心,中奸人离间便是大错。你牢牢记着,做好你的本分。萧怀玉一句话就让你跑了来,朕不知该夸你机警还是骂你糊涂。” 待到红鸾回来时,殿外已候了好些大臣。 舒凌抬眼一望,对着红鸾道:“拉她去里间,打到她傲气散了为止。” 红鸾利索的提溜着人走了,苏韵卿眼巴巴的瞧着她,一句句“姑姑”唤得格外惹人怜。 “别喊了,救不了你。”红鸾捂住了她一双会说话会勾人会撒娇的大眼睛,“有这本事你早做什么去了?” 外间一众老头子围着舒凌议论朝事,隐约的却总能听见些“啪啪啪”的声音,莫名的四下张望了好些次。 新晋女官萧文锦是与朝臣一道入内的,待到中途休息,舒凌忽而出言,“文锦,回家去吧,今日不必当值了,安生准备下个月的择选。” 萧文锦虽有些迷惑,却也不敢违逆,只得依言回了王府。 若论得心应手,心思干净,还得是苏韵卿更让人放心。 只这人偏不是个令人省心的…
第43章 凤阁 十月中旬的阳光如长了羽翼的烛台, 俏皮的爬满窗棂,洒落一室暖融融的星子,平白抚慰了柔肠。 苏韵卿十余年短暂的人生里, 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是个要强又倔强,偏偏最爱面子的姑娘。可好巧不巧, 为数不多的脆弱泪落,几乎都让舒凌给撞见了。 一上午随侍在侧, 苏韵卿顶着红肿的眼眶, 将头压得很低。她怕朝臣看出异样, 损了自己的体面。 午间蓝玉回来,与人禀奏:“陛下,查实了,苏侍读的俸禄是女官择选司直发去户部的截留文书, 与户部无关。克扣用度一事, 婢子问过清风阁的人, 的确属实。韩尚宫不知情, 下头的人已在掖庭狱受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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