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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宁坐在桌边,将手放在桌上,垂眸看崔虹动作。 难道她不会疼么? 水声哗哗, 崔虹接过侍女洗干净的手帕, 正准备擦去大拇指处血迹,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嘶。 陶宁眉头微蹙, 唇色发白:“有点疼。” 崔虹放轻了力道:“如此呢?” 陶宁眉毛没松开过,但她善解人意道:“谢崔长史,好像好了一点。” 更衣完出来的秦央看不过去,挽起袖子一把抓住陶宁手腕,另一只手捂住她眼睛:“疼就别看,动手。” 一股浓郁的檀香袭来,眼睛上蒙上温热柔软的手,陶宁瞬间不吱声了。 崔虹赶紧动手,力争快速处理完。 皱眉的人就换成了秦央,她贵为公主,金尊玉贵,从没受过什么伤,但不代表她没见过受过刑罚的人,血葫芦似的人在她面前也不能叫她动容半分。 看这泛白的伤痕,秦央瞥过头去,不再细看,又看见被血水染红的铜盆,眉毛皱得更紧。 等徐太医满头大汗地赶到,便看见主仆二人一站一坐,长公主捂着一个年轻女子的眼睛,崔长史埋头忙活。 来的路上徐太医已经问清楚了,他要诊治的人是救驾有功的人,长公主很是看重她。 伤得那么重呢,需要两个人一块处理。 等他着急忙慌进了门,秦央道:“不必多礼,速速给她诊治。” “遵命。”徐太医凑前一看,“……” 也不能说不重吧,那也不至于公主亲自动手啊。 把他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伤心伤肺断骨没胳膊的重伤。 治病最怕的不是大夫絮叨,怕的是大夫突如其来的沉默。 秦央见他神色奇怪,她松开手,问:“怎么?这不好治?” 徐太医赶紧说:“不难不难,只是弓弦割伤罢了,上了药之后这段时日不要碰水,小心不要崩裂伤口就好。” 这个答案不太让秦央满意:“不能恢复至无瑕?” 徐太医沉吟片刻:“这么深的伤痕,只能尽量淡化疤痕,日后恢复得好或许不留痕。” 秦央眉心微蹙,看着她的手说:“完全恢复需要多久?” 徐太医恭敬答道:“大约需要十日到半月左右。” 秦央:“太久。” 徐太医懂了:“听闻公主府上珍藏一瓶玉续膏,若是用上三日内痊愈,不留疤痕。” “玉续,我府上的确有。”秦央松开眉头,才想起长公主府上还有这东西,乃先帝所赐。 这东西十分珍贵,千金不换,皇宫里也不多,一时情急秦央也没能想起来,得徐太医提醒才想起。 这玉续膏陶宁也听过,长公主毁容之初用过,但是没有用。 长公主的额头被抓伤,那伤痕痊愈后还是留下黑紫印记,好好美人硬是被这印记破坏,用脂粉遮也遮不住。 盖因谢白衣在虎爪上下的毒是前朝皇室秘药,名为万紫千红,中过这种毒的人身上都会有一块印记,不巧长公主的伤外露在醒目的地方。 据说剜肉切皮,也无法消除痕迹,因为毒药深入骨髓,连骨头都是黑紫色的。 解药只有谢白衣一个人有,太医们束手无策,玉续膏也没办法让公主恢复如初。 在长公主被囚时,正巧余毒发作,谢白衣曾用解药引诱,承诺只要她不要倔强,就将解药给她,让她恢复如初。 却被长公主反骂一顿,她道:“我面上有瑕,却自持清正,你光彩照人,却藏污纳垢。带着你的东西,滚!” 谢白衣果然被气走了,从那以后送来冷宫的饭食不是馊的,就是冷的。 一只手按在陶宁肩膀上,叫回了她的思绪。 秦央说:“从云京到行宫乘快马需要一天时间,崔虹,你传讯回京,命人送来玉续膏。” 崔虹:“下官这就去办。” 秦央看向陶宁,温和道:“先委屈你一日,徐太医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将那玉续膏送来。” 徐太医拱手,留下开好的药膏起身告退。比起见针就晕的陛下,他还是更喜欢在长公主手下办事。 毕竟长公主不会因为被针扎疼了要扣大夫的俸禄。 上位者想赏赐的方法有很多种,想拉拢的方式更加数不胜数,只要她们想,就能让受恩者感激涕零。 陶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长公主能逼宫成功,谢白衣为何会如此忌惮她,不惜用后位当赌注。 陶宁露出动容的神色:“谢公主,不过此物太过珍贵了,我心中惶恐。” 秦央目光扫她手:“药就是用来用的,你在这好好养伤,过几天陛下康复了,你随我回云京。” 还没说完,门外又来了人,言说求见公主。 秦央只好说:“你好好歇息。” 说完,秦央带着崔虹与一众侍女离开,只留了两个侍女照顾。 拥有摄政权的长公主每天都很忙,小皇帝还在床上晕着,虽然他醒了也只能做一个陪伴作用,积累的政务只能由长公主全部处理。 她换了一身衣服,连寝宫也没回,直接去了书房。 520感叹:【不得了了,这就享受上宠臣待遇了。】 陶宁以想睡觉为理由,让两位侍女出去,侍女说她们是公主吩咐的,不能离开,只好退全求其次,守在门口听从吩咐。 没过多久,侍女又敲敲门,送来了干净的衣裳。 陶宁再次拒绝侍女们的服侍,自己穿上,躺回了床上,她盯了床顶好一会:“这不太对。” 520:【哪里不对?】 陶宁双手交叠,闭目休息,实际上是在跟脑子里的系统对话:“一个洒扫宫女突然百发百中,我这双手无论怎么看,也不像练过武的,公主为何不问,她就不怕我是别有用心?” 这问题问得520一时呆滞。 它还真没想过这些,回想长公主刚刚种种言行和表情,她当真一点怀疑都没有露出来过,看起来对陶宁的救命之恩颇为感激。 一般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秦央还在怀疑,但是按兵不动,等待陶宁自己露出破绽,第二种则是秦央相信陶宁没有异心,还准备把她带回云京,之后或许会重用她。 可秦央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缺心眼的。 520:【好有道理啊,那她为什么不问?说不定她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呢。】 陶宁不清楚秦央对她究竟是何种感情,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有何种渊源,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为此感到疑惑。 这些年来长公主为了谋权杀的人不少,想杀她的人更不会少,她不应该会那么轻易相信一个人。 陶宁睁开眼睛,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她说:“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走吧。” 回答陶宁的是一阵沉默,几秒后,一道弱弱的,不太好意思的电子音响起:【不好意思啊宿主,走不了。】 陶宁不理解:“走不了?为什么?你不是说任务完成了就能离开这里,回到你说的本源世界吗?” 这个还真得问问你自己了。 将陶宁之前的做法简述一遍,520幽幽道:【因为怕没法完成你的要求,我设定了一个程序,刚刚因为太震惊了,我忘记拦截了。】 这回是陶宁语气幽幽:“我听见了。” 520不解:【听见了什么?】 陶宁直白指出:“我听见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见一个爱一个。” 520一顿,大呼冤枉:【我没有!】 陶宁再次平静而直白指出:“你慢了三息才回答我的,你在犹豫,犹豫就是肯定。” 520:【……】 陶宁:【沉默也是肯定。】 520打出三个字母:【QAQ】 啊,敏感的少女啊。 在非本人意愿的情况下,陶宁本就负债累累的账单,再添一笔,而且她还得应对来自长公主的疑惑,外界的猜忌,在此基础上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到老。 这基本条件,想想就刺激。 陶宁腾地坐起身,眼看外面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她能想象到,待皇帝受惊的消息传回云京将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华灯初上时,陶宁不想继续躺下去了,翻身下床。 520问:【晚上了,你干啥去?】 陶宁整理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些:“既来之则安置。等长公主脑筋转过弯来想到更多一点,不如主动找她坦白去。” 这话很有成年版宿主的味道。 书房内灯火通明,秦央果然没有去休息,眼下这情况更容不得她休息。 她面前桌上摊着来自云京的奏折,左手边则是心腹传来的密报。 房中正站着一人,躬身说话:“回公主,据行宫中人员册记载,婢女安宁是八年前入的行宫,与一批罪奴一块来的,当时接手的是汤管事,其余人都充入浣衣所,安宁一直充当洒扫宫女,从未出过行宫。” 秦央手肘撑在扶手,两指揉着太阳穴,闻言双眼微睁:“八年没出过行宫,倒是灯下黑。” 谁能想到一个罪臣之后被浑水摸鱼带走后不往天地广阔跑去,反而在离京不远的行宫中,兵行险着,胆子也够大。 之前她一直在忙,没有细究这些事情,今晚上才想起来找人问问。 属下还说:“属下查到了牵线搭桥的人是工部的李芳,专司河道治理,一直在外治河鲜少回京。当年他与安大人是至交好友,还是同榜进士……” 将所有和盘托出后,属下离开了书房。 没过多久,有人通传说安宁求见公主。 秦央下意识看了一眼房中滴漏,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心下疑惑她不好好休息,怎么过来了? 放下手中狼毫,秦央扬起笑意:“你怎么来了?” 陶宁行了个礼,站起来闷闷道:“公主,我要来告状。” 秦央好笑:“告什么状?谁欺负你了?”她还真挺好奇的。 陶宁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从小就在这行宫当宫女,以往被人欺负了没人会给我撑腰,他们都说我是罪臣之后,无论被怎么对待都得好生受着,病了也没药吃,死了也没地埋。这几天遇见公主,我才知道被人撑腰是什么滋味。” 打了一通感情牌后,陶宁转而道:“想来公主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能成日对着扫帚簸箕和地,没碰过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奇怪的是被人打了一棍之后,我无师自通,什么都会了。” 520本想听陶宁想怎么糊弄……啊不是,坦白,没想到说的是这个! 这谁信啊!谁信谁傻瓜! 并且它已经看见了宿主日后张口就来的雏形,果然人不是忽然变成另一个样子的。 那个问它是不是心魔的稳重少女去哪里了?
第122章 被公主捡回家了10 这话说得的, 秦央不爱听,她否认道:“你不是罪臣之后,当年之事我已命大理寺翻案, 只是你久在行宫, 听不到消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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