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门外暗自腹诽半天,她推了门进去,还在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才能瞒过沈瑾文。
里屋隐隐透出忽明忽暗的烛光,凭着直觉,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鞋尖在地面蹭了蹭,发出零星声响。
“舍得回来了?”对方的声音与平日相比,并无太多区别。
“今夜有事,在半路耽搁了——姐姐等久了吗?”沈亦棠放下心,松了一口气地往光亮之处走去。
“去哪了?”沈瑾文安静地坐在书桌边,抬眼看着缓缓朝自己靠近的人。
一般她说完前面这句话,这人便不会多问,最多就是说上自己几句。
脑海中还在思索着该如何答复时,对方将手上的书册递了过去。 “有些事,你还要瞒着我多久?”
眼睫微颤,她想去牵那人的手,被对方躲了过去,沈亦棠有些委屈,“现在知晓也并不晚,姐姐要由着这点事与我置气吗?”
她倏地上前,将对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手心,“我明白了,姐姐肯定是觉得我没用。我早该查到杨墨是罪魁祸首,姐姐是觉得我速度太慢了对吧。”
“苏大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他的走狗让陈姨的官人走了,那用命来补偿,不是应该的吗?至于苏大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沈亦棠表情愉悦地说:“我一把火烧了他的小金库,他为了救他那些宝贝,活生生呛死了。”
毫无掩饰的大笑了几声,她对着面前的人问道:“这世上的人,是不是很荒谬?”
“你为何不与我说,便这样任性的自作主张。”
“我愿意这么做,就算是下地狱也好,此生万劫不复也罢,我只要你开心。”
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她便干脆放弃。 “为何?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之前我不曾知晓你为我做的事,如若我现在知得,还放任你这么做,那你便不是在帮我,而是我在利用你,知晓吗?”
那在空无一人的屋内积存在心中的不安与愧疚此时此刻毫不保留的倾泻而出。 宛若奔腾不息的瀑布,将人的情绪扑打在万千江河当中。
她抬手扯皱了那人的衣衫,“而我如若这样做,我与你之间又该如何相处才好?”
怀中的人止不住地颤抖,肩膀处的布料变得漉湿,她真的不懂这人到底在忧虑些什么。
找到仇人不是她一直想要完成的心愿,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她非但不欣喜,反倒难过。
造成这一切的犯人,还是她,是沈亦棠。 而自己只是晚了一步告诉她这个事实罢了。
“你这般心疼,可知道他们都是死有余辜,表面上端着的是高风亮节之姿,私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金银财宝……”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笨拙地用手掌抹去那人眼角的泪珠:“这样的人不过是死得其所罢了,又何须招得你这样生气?”
“我又哪里是为了这些与我无关的人生气。”她真是服了面前之人别具一格的思路。
“这些人与杀害我家人有关,我恨不得亲自将他们千刀万剐,那这些该有的罪过应该要加在我身上才是。 而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手上沾染了他们的鲜血。这与你而言,叫做滥杀无辜,可晓得?我又怎会让你继续为我做这些事?”
“亦棠,你是个好孩子。”沈瑾文的语气与素日里对她说教一般无二,可温柔的话语中却带上了平时从未有过的颤抖与担忧。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人吗?”不知为何,她觉得很难过,仿佛被人用最尖锐的刀具刺穿了心脏,“你只是喜欢……这样的沈亦棠吗?”
“那我便告诉你,真正的沈亦棠是什么样子。” “她杀了很多了,无辜的人,罪有应得的人,不该死的人,该死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孩子。”
对方的脸上满是自己看不明白的情绪,沈亦棠猜想,沈瑾文害怕了。
彻底的松开手,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桌边。
水珠一滴滴的聚拢在桌面。
怎么了? 屋内有乌云在下雨吗?
她擦了一把脸,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眼眶氤氲着泪珠,眸中闪着暗淡的光,她感觉到对方后退了一步。
破碎的心看不见出路,她决定撕扯开所有的伤疤。
“多日来多有叨唠,既然如此,那也不再打扰了。明日……今夜我便离开,缘分一场,务必郑重。”
她转身的速度很快,可离开的速度却很慢。 也许也很快,但是给足了身后之人随手挽回的时间。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沈亦棠走了,再也没有停下。
天高海阔,至此一别,再无相见。
*
“听闻杨墨将军家中有喜事。”
“如何如何?快与我说说。”
“你可晓得太和楼那沈娘子,当真是好命,嫁到那杨府里……”说话人嘿嘿了两声,边走路边戳了戳同路人的肩膀,“明日酉时,一起去凑个热闹。”
“那讲真好……”
那说话的两人聊天的内容轻飘飘的飘过树梢,不留下一点痕迹。 但很不巧的是,一字不落的全部进了闭目养神的沈某人耳朵里去。
出门偷吃的赤奴站在树枝边,斜睨了一眼多日不见,偶然相遇的沈亦棠。
“你有什么感想?”
闭着眼睛的人翻了个身,不想搭理赤奴。
它知道这人听见了。
“想去就去。” “与我何干。”
“明日酉时,沈娘子就是别人的内人了。此刻不去,便是再无机会。”
它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多劝,喵了一声,纵身一跃便离开了,只留下默默沉思的沈亦棠一人。
*
眼中只有大片的红,耳边时有时无地传来屋外的交谈声。 繁杂厚重的婚服压的沈瑾文喘不上气来,她内心里泛着虚,忍不住又用手摸了下腰带。
那日,沈亦棠转身离去,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包括她时常别在腰侧边的短刀。
血海深仇,今日便要做个了结。
远远处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房门开了,她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蓦然,视野开阔,杨墨挑开了红盖头。
“沈瑾文,我的妻。今日,你便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
第50章 了断
喝醉之人双目赤红,嘴角噙着迫不及待的笑,两只手伸了过去,想要抓住沈瑾文的肩膀。
坐在床榻之上的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激灵,下意识抬手阻止。
对方的动作很粗鲁,见她反抗,他钳制住她的手腕。 这个姿势于她而言万分不利,只要杨墨稍微弯下膝盖,就能够轻易触碰到她腰际那坚硬的刀柄。
那人的气息陌生且黏腻,宛若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身侧,让人动弹不得。
起初的动作很是急切,可见到身下的人无力反抗的模样,杨墨恢复了几点理智,反倒不急不缓了起来。 他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拾起沈瑾文颈侧的一缕秀发,粗粝的手掌绕过虎口抚摸缠绕了几圈在掌心。
这个动作十分精细,沈瑾文额角泌出薄汗,她抬眼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烛光打在杨墨的脸侧,忽闪的灯光衬得这人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但无论如何,至少在外面喝了的酒醉样,看上去人是清醒了不少。
小心翼翼地咽着口水,她压制住内心的慌乱,尽量镇静道:“杨公子忙活了一整天,想必是累到了,我来帮您宽衣吧。”
听完这话,杨墨低敛的眼眸抬起与沈瑾文对视,过一会,蓦地笑了一声,“我们今日可是拜过堂的夫妻,娘子何故还不改口来,唤我官人?”
“你看我这记性,一时之间竟没拐过弯来……”杨墨松开了禁锢住沈瑾文的手,起身坐在了她的身旁,她撑起身坐了起来,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那杨公……官人,让我为你更衣,尽早休息吧。”
这人惯会隐忍,也常常将自己真正的情绪葬在骨子深处,让人捉摸不透。 在得知真相的那日,她总是反反复复的恍惚。 权力当真是蛊惑人性的媚药,又或许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透面前之人。
两家府邸相隔不远,院子相临,因此时常能够听见杨武将责罚杨墨的声响。 那一鞭鞭如同疾风的甩绳声毫不留情的停留在羸弱的少年身上,但他总是很有骨气。 即使是被这样责罚,还是一声不吭,强撑着身子直到他父亲离去,才拿过下人递来的药酒,蹲在墙角的柳树下偷偷的涂。
这样的情况多了,难免惹人注意。
她的爹娘从未责罚过她,就更别提动用武力。
见到这鞭子抽的这孩子腰背上密密麻麻的青紫一片,总会生起恻隐之心。
就在一次,大抵是杨武将手重,杨墨一瘸一拐的走到柳树底下,竟一不小心昏了过去。这可把路过的沈汝明给吓了一跳,于是巴巴地给带了回来,特意唤来医师诊治,这人才捡回来了一条命。
真的……如此狠心吗?
如若做不到知恩图报,难道放过一马都不能做到?
应当还是醉着,杨墨望着面前之人的眸光中藏着毫无掩饰的贪念与欲望,他那微凉的指尖挑起对方垂落的发丝,缓缓勾在沈瑾文耳后,“你可知那日在皇宫宴会上,我便对你一见如故吗?”
“官人喝醉了。”她低着头,松开了对方的腰带。
“我父亲还在世时,常常借着操练的名义打我。”他抬手握着了沈瑾文的手腕,继续道:“很疼,但打多了便麻木了。”
“腰板宛若下坠,根本使不上劲来。那时总有怜悯于我的下人,想要把我扶回房内给我上药。”他摇摇头,眉头拧得很紧,“我不愿,宁愿去院子外的那颗柳树下上药,你知道为什么吗?”
坐在床榻上的人双手蓦地使劲,将蹲着的人拉了起身,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扯出一抹笑。
“我父亲如若闻到我房内有药味,就会牵扯到我的母亲。他会用打我的气力,打在我母亲身上。因为他觉得一个仁慈的母亲教导不好自己的孩子。”
“官人醉了。”沈瑾文表情很冷静,语气淡然地打断了对方激动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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