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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很显然,在余堇身上,这第一面一片狼藉。 谢君瑜的心有些发沉,在过去的日子里,余堇是她追寻的太阳,她靠近太阳,拥抱太阳,她说她爱太阳,可实际是在向太阳索取。 她把整个人埋进太阳里,然后说,给我光明,给我温暖。为什么呢?因为你是太阳。 她把太阳的给予当成理所应当,毕竟她的接近本就带着目的。所以当太阳暗淡,当太阳哭泣,当太阳颓废,当太阳退缩不肯给予时,她怨,她恨,她歇斯底里,不明白太阳为什么要这么冷漠。 你没有心。 分开的这三年里,谢君瑜无数次梦到余堇,然后无数次指责—— 余堇,你没有心。 可是会不会,是她没有探寻过太阳的真心,是她不肯去深究太阳曾经暗淡的原因? 她明明看到了余堇的脆弱,却选择视而不见。她怨余堇紧闭心门从未向她伸出过手,可当余堇从门缝里与她对望时,她竟骗说门内黑暗目不视物。 自己真的无辜吗?余堇一定可恨吗?寻日到最后,会不会只是一场叶公好龙? 余堇说了很多话,谢君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能听完全,只听到余堇最后的嘲讽。 “你知道符晓为什么要叫余凌阿姨而不是妈妈吗?因为余凌就享受那份禁忌的快感,就喜欢在婚姻禁忌之外和人苟合,符晓叫的每一声阿姨,都让她恶心的欲念得到满足。而符世安这个窝囊废,他明知余凌是这样不可相伴终生的人,却还是叫嚣着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而强迫自己的亲生女儿改口叫阿姨。” “小君瑜,碰上这样的父母,人要不疯,真的好难。” 心绪在翻涌,身体在紧绷,脑子里像笼罩过来了一层浓雾,混乱如麻。余堇呼吸急促,心在嗓子眼里跳,不安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地板裂缝楼宇崩塌。 她微微抬起头,不再抵着谢君瑜肩胛,而是把下巴压上谢君瑜肩膀,把人抱得越来越紧。 谢君瑜被勒得都有些发疼了,她想叫余堇轻一点,却自肩头感受到了湿意。 ……是、是余堇哭了吗? 她去掰余堇圈紧的手,第一下甚至没掰动,用了好些力气才成功转过身来。 出乎她的意料,肩头处的湿润并不是余堇的眼泪,而是成股成股淌下的汗。不断有汗珠结成线从余堇额顶滚落。 谢君瑜立刻从桌上抽出好几张纸巾帮余堇擦汗,可刚擦干净,那些汗珠很快又卷土重来。 “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见擦汗没用,谢君瑜把窗户打开,让冷风灌进来。她把余堇按在沙发上坐好,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学着林西当时的样子去安抚余堇。 “是在不安吗?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陪着你的,姐姐,我就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余堇的呼吸依旧急促,眼神也有些呆滞,似乎听不进外界的话,但谢君瑜的安抚让她找到些支撑,她忽然抓紧谢君瑜的手,指着办公桌的某个抽屉。 谢君瑜立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瓶药。 吃了药,余堇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只不过她还是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君瑜一直握住她的手,一开始是蹲在她面前,后面腿蹲麻了就坐她边上握。看到余堇好些了,谢君瑜又蹲下来去看她的脸。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难受?”谢君瑜直起上半身,摸着余堇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姐姐,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谢君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的语气有多轻柔,她只顾去哄余堇,却没想到把余堇的眼睛越哄越湿。 在眼眶快要托不住那份湿润时,余堇终于舍得别开脸,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药放回抽屉。 “我没事了,刚刚谢谢你。” 谢君瑜也站起来,给余堇拿药的时候太急,没顾上看药名,现在她想去看一眼那药究竟是什么,余堇却站抽屉前不让步。 “我有时候会焦虑,严重的话就会像刚刚那样,这药能安抚我的情绪。” 谢君瑜不太相信:“只是这样?” 余堇干脆把药拿出来,将主治症状那一面快速给谢君瑜看了一眼。她只看到“缓解不安情绪”几个字。 “那好吧,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了,随时叫我。” 谢君瑜离开后,余堇瘫在办公椅上,刚刚消褪的情绪似乎又在复返,心开始摇晃,有汗再次从颊侧滚下。 一只苍白的手匆匆拧开药瓶,急切得差点将药瓶撞倒。余堇抓起药就往嘴里咽,抠着扶手忍耐半晌,终于等到情绪彻底退去。 桌上那瓶药本就剩得不多,现在已经空了,脸色苍白湿润的人打开最下方的带锁抽屉,里面满满当当放着的全是一模一样的药瓶,她把桌上的空药瓶扔进去,重新锁好。 余堇瘫在靠背里,眼睛无神,仿佛被什么抽干了情绪,呆滞地望向天花板。 刚刚在谢君瑜面前,她只吃了正常的药量,对她来说根本不够。林西一直让她减少用药量,但她根本受不住情绪反扑时的痛苦,只能一次次加大用量。 可是,刚刚谢君瑜安抚她的时候真的好温柔,还会下意识叫她姐姐,像极了她们没分开时的样子…… 谢君瑜嘴硬心软,她知道,那是不是她在谢君瑜面前再脆弱一点,谢君瑜就会更心软?是不是只要她发病,谢君瑜就会捧起她的脸,像以前一样乖乖软软地叫她姐姐? 就像刚刚,那样温柔的谢君瑜,她实在抗拒不了。
第36章 恨呐恨呐 “咕噜咕噜——” 浓黑醇香的液体从咖啡机流出口泄进暖白色瓷杯中, 林西接了两杯,坐回沙发上,自己端着一杯, 把另一杯放到茶几上,再推到余堇面前。 余堇半瘫在沙发上,眼神又呆又沉地望着天花板的复古吊灯。跟朵莲花一样,有点丑。 林西顺着她视线快速瞥一眼,敲敲自己手里的杯壁,“尝尝, 我新买的咖啡豆。” 听了她的话, 余堇眼球缓缓下挪,只瞟了那杯冒着热气的浓黑咖啡一眼, 又继续盯着吊灯。 “热的,苦的, 不喝。” 林西无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知道这人钟情冰块,还特地解释一句:“我这里没有冰块, 只有常温水,将就着喝。” 林西抿下几口热咖啡, 把窗帘调试一下,只让一半天光洒进来,整个空间不至于太过明亮,也不至于太过昏暗, 待着最容易让人放松。 余堇动动脖子, 稍稍坐直了点,动作间, 皮革沙发发出“吱嘎”的声响。她把那杯热咖啡和常温水都推远了些,捞过沙发上的抱枕抱紧,像是自言自语地呢喃着问:“你办公室为什么都是复古风,看上去很旧。” 暖色调,木质地板,木质家具,到处都是深橙色。 林西没直接回答,把咖啡放下,翻翻边上的记录本,“你每次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就会问这一句。” “堇,我给你治疗已经三年了,我知悉你大部分情绪,但有些时候,你还是不够坦诚。我说过很多次,药不是你那样吃的,药物上瘾不仅会让你出现新的问题,还会加重你原本的焦虑症状。你必须控制用药量。” 眼里的部分呆滞被烦躁取代,余堇深呼吸一次,眉头微跳,显然在压抑情绪。 “林西,正常用量根本压不住我现在的情绪,那种情绪上来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大脑开裂片片剥离的声音。” “这么多年,我多少也习惯了这种情绪时不时控制我的大脑,但我还是习惯不了晚上被控制。” 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或大或小的种种压力在那一时刻都如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她被压到动弹不得,甚至没有力气去拿抽屉里的药,只能等到自己的身心都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后,才有机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那种时刻的自己全然是情绪刀俎下的鱼肉,溃不成军窝囊懦弱。谢君瑜曾怨她狠心不肯同榻而眠,其实她只是想要躲起来维持脆弱的体面。 “这几年,我总在想,人好累啊,要做这个要做那个,没了你,世界好像就停摆了。可当晚上一个人坐进黑暗里,谁也不记得你,你被轻而易举抛弃,哪怕此刻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余堇说话时眼神一直是呆滞的,甚至连眼里的悲伤也是尤为迟缓地流动,林西看着她,没有任何打断,一直安静听完。 “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余堇很快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认真缓慢地点两下头。 “我还是觉得很累,尤其是情绪上来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地板在裂缝,那条缝越开越大,下一秒就要裂到我的脚下,我很害怕不安,但又有些期待,想掉下去,想就此被吞灭,然后什么也不想。” 她眼睛里一半是恐慌,一半是兴奋,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对撞,让她看上去有些狰狞。 然而狰狞忽然停滞,她面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可是小君瑜陪着我,她好温柔,我不能掉下去,我还要再见她,要一直见她。” 林西一直等余堇脸上又惧又喜的复杂神情渐渐褪下才理性开口:“堇,你不该把某个人当做药,一旦她彻底离开你,你会完全崩溃的。” 三年前林西刚为余堇治疗的时候,她心防很重,只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林西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她终于打开心扉。 很严重的焦虑症,而更糟糕的是,似乎还伴随着抑郁的症状。 清醒状态下,余堇很多话都不肯说,她是想倾诉的,可脑子里那根弦不受控地绷紧,连她自己都无能为力。于是林西将她催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林西第一次听到“君瑜”这两个字。 那三年,余堇几乎每次来诊疗都会哭,有时候是清醒着哭,有时候是催眠状态下闭着眼哭,林西已经习惯提前为她备好一包纸巾。 林西说的话,余堇充耳不闻,她垂下眼,暖黄的柔光覆在她身上,一片朦胧缥缈。 余堇在拒绝沟通了,三年的经验让林西很快明白这一点。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林西整理好资料,把窗帘拉上去,让全部天光都照在余堇身上,“堇,有时候我也不确定,最开始配合你接近君瑜的计划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她还要再说,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那端咳了一声:“林医生,我是谢君瑜。” 林西惊讶地望向余堇,余堇不明所以,林西捂住麦,做了个“君瑜”的嘴型。她把扬声器点开,手机放在茶几当中。 林西这边一直没说话,谢君瑜有些急了:“林医生,我是找周沫要的你的号码,贸然给你打过来确实有些打扰……我是想咨询一个问题,很快就好。” “嗯好,你说。” 谢君瑜说了在办公室那一天余堇的症状,还描述了看到的那个药瓶,最后问:“林医生,这种症状是在正常范围内,还是已经算心理疾病了?如果是正常反应,应该用不上吃药吧?那个药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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