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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在繁殖生长, 密密麻麻。 ——咕嘟, 咕嘟,液体沸腾般的动静在耳中回荡。 万斯然心里奇怪, 明明才从归雁山回来没多久,余堇又想出去散心了吗? 那这次得去远一点的地方,不能再让余堇和谢君瑜见面了。 她面上不显,只点头应下:“好,你想去哪里,有想法吗?之前拍戏我去过国外一个小镇,风景很美,也安静,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余堇微微偏了下头,昏暗吞没她大半张脸,只有额角还留有一团光亮。 “斯然,你就一个月的休息时间,陪我这么久,已经够了。再占着你不放,成老师该说我不懂事了。” 万斯然听懂了:“你要一个人去?” 膨胀,膨胀—— “啵”,一个泡泡破了,两个泡泡破了……无数个泡泡相继破裂,响亮持久的暴鸣不断冲撞耳膜,脑中只有嗡鸣。 余堇眼神开始失焦,光亮团积的那处额角冒出一滴汗,嗒,迅速滚落。 “余堇?”万斯然拍拍余堇的肩,对方只是睁着失神的眼望过来,脸上的汗又滚下来两滴。 她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跑着去收纳柜拿药。然而左翻右翻,翻到脾气都顶上来,她还是没翻到余堇要吃的药。 “余堇,你把药放哪里了?上次我明明放在这一层的,你动了吗?!”万斯然提高音量,语气也渐渐急切。 一只瘦白的手从她边上伸过来按在抽屉上,推回去。 “我不想吃药了,我好不了,也不想好了。” 才几句话的功夫,余堇脸上已经湿透,明明都走到明亮的顶灯下了,她眼睛里却还是压着一层昏暗。 暴汗,发抖,无望。 好难啊,忍着情绪好难,装得不在意好难,逼自己不回头好难,做个正常人好难,每件事都在与她作对,分分秒秒举步维艰。 她要脱胎换骨怎么就这么寸步难行?她要胜过情绪怎么就这么撕扯熬煎?她要掩埋过去怎么就这么天方夜谭? 谢君瑜,满足你的期待怎么就这么难呢? 怎么就那么难呢? 怎么就那么难呢? 怎么就那么难呢? 汗滚汗,泪叠泪,双手胡乱前探,抓住了一抹衣角。 她把头靠在万斯然肩头,压抑地耸动身躯,克制地挤压声音。 “斯然,我不想喜欢了、不想喜欢了……” 啵—— 沼泽的泡泡还在破裂,噼里啪啦地像在庆贺,喜庆得全然不顾主人死活。 耳中嗡鸣不断,身上泪汗不停。 滴答,滴答。 潮湿的海绵有挤干水的那刻,那人呢?她的这场泄涌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要到泪汗流尽吗?还是要到血液干涸? 是不是……至死方休? 肩上的人在细微发抖,留在万斯然肩头的湿润在不断扩大,一开始只是左肩,慢慢扩延到锁骨肩胛,大有继续铺展的趋势。 甚至说不清是泪还是汗,万斯然只感受到冷丝丝的潮湿,席卷全身时,像是水鬼索命。 她不再多话,立刻给林西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西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小心张望的周沫。她们原本要出去约会,车刚开出去就接到万斯然的电话,林西立刻调头往余堇家开。 林西安抚余堇时是在房间,万斯然在客厅来回踱步,周沫坐沙发上心情复杂。 周沫不是没去咨询室找过林西,但她都是乖乖在等候室等林西工作结束再一起约会,只有一两次林西诊疗室的门没关紧,她路过时看到了患者发病时的样子。 她家庭美满生活顺遂,长到现在的年岁,除了为ⱲꝆ林西痛哭几场,连眼圈都没红过几次。所以她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痛苦成那样呢? 仿佛万千苦难经历过半,仿佛半生生活在光明的死角,仿佛胸膛下的躯体被猛兽吞净,他们癫狂地嘶吼、失控地捶打,额头脖子的青筋快要穿透皮肤,捏紧的拳头即将碾碎骨骼…… 旁人见一眼都惊心动魄,遑论他们亲历。 诊疗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周沫听不清,余堇家隔音效果比不上专业诊疗室,余堇情绪激动时的声音不说全部,周沫也听到了一半。 那样嘶哑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说话人的痛苦。 林西和余堇的聊天记录周沫还记得,可文字哪比得上此时此刻近在耳旁的嘶哑。才听了一会儿,周沫有些听不下去了,去到阳台看手机。谢君瑜正好给她发消息,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余堇此刻的情况告诉谢君瑜。 周沫把手机举起又放下,重复好几次。万斯然注意到她的异常,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是君瑜吗?” 周沫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到,很快转过身:“……嗯。” 万斯然正要开口,林西从房间出来,把门带上。 “她的状态不太好,”林西叹声气,“已经有自弃倾向了。” 万斯然上前一步追问:“你的意思是……”最后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只用焦急的眼神表达未尽的意有所指。 林西自然明白,头轻点一下。 “什么意思啊,你们说什么……”周沫明白了,但又不敢明白,快步过来,眼神往房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谢君瑜聊天的界面,她手忙脚乱退出来,甚至把后台都清了。 万斯然想多问几句,又觉得问什么都没意义,还不如看看余堇的状态。她去到房间里,余堇面对着窗户坐在床上,脑袋微微扬起,隔着纱帘看月亮。 她的脸不再湿润,而是浸满水分的饱涨。刚刚泄涌而出的湿润仿佛又被纳存,待在负荷的身体里,将一切通道堵得鼓鼓囊囊,迫不及待等着下一次泄涌。 如同寄生在她心里多年的坏情绪,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消耗,消磨,折损。 直到肉烂骨枯。 万斯然下意识放轻脚步,坐她边上,跟她一起看月亮,声音也是轻轻浅浅:“不是说要出去走走的吗?想好去哪里了?国内还是国外?” 发泄了一通,余堇已经很累了,她摇摇头,不想说话。 万斯然略迟疑,还是笑着:“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而且也快到春节,你干脆多请几天假,连着春节假一起休息。我过几天回Z市,你跟我一起吧?” 万斯然以为余堇会推拒,没想到余堇很快点头。她陪余堇坐了会儿,确认余堇状态已经平静下来,才从房间出来。 客厅内,林西刚和周沫说完谢君瑜的情况,强调千万不能把余堇的事告诉谢君瑜。周沫显然没想到谢君瑜的心理也会有问题,刚见了余堇的状态,又知道了谢君瑜身上的隐患,她当下有些缓不过劲,眼神惊恐又呆滞。 “刚刚她已经答应了,过几天跟我一起回Z市。”万斯然说,“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林西点头:“堇有任何情况和我联系。”她没有多待,很快和周沫离开。 谢君瑜和周沫的导师在一起做课题,她俩帮着打杂,谢君瑜给周沫发消息是想问课题的事,结果等了快一个小时,对面愣是一个字都没回。 谢君瑜疑惑,奇了怪了,她刚发过去的时候明明看到有“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 就一个前几天汇报会上的问题,又不是什么不好说的秘辛,周沫这是在犹豫什么呢?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谢君瑜直接给周沫打电话。刚接通时周沫的声音又闷又小,她听出来周沫应该是在电梯里。 “你人在外面啊?”谢君瑜问。 周沫支支吾吾:“嗯……刚到家门口。” 问完课题,谢君瑜察觉出周沫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周沫沉默老半天,忽然跑出一连串“呜呜呜”:“君瑜你一定要开心呜呜呜呜……” 什么跟什么…… 谢君瑜以为周沫又和林西闹别扭心情不好了,开始跟她开玩笑:“你还哭上了,林西姐没哄你啊?快把眼泪擦擦,”忽然想起那天在归雁山万斯然给周沫的签名,她撺掇周沫,“就用斯然姐姐签过名的那张纸巾。” 听到万斯然的名字,周沫想到余堇,更加后怕,反而哭得更大声:“呜呜呜呜呜哇啊……” “你这人……行了行了,林西姐肯定会来哄你的,斯然姐姐的签名过几天我再去找她要一张,给你塑封好,压在你床头底下,这样行了吧?” 周沫哭声立止,火急火燎拒绝:“不用不用,你别去找万斯然。” 万斯然住余堇家的,万一谢君瑜去的时候碰上余堇,或者更巧一点,知道了余堇的情况,那…… 周沫不敢想。 然而周沫的异常已经让谢君瑜开始多想。她听出似乎是跟万斯然有关,可周沫才跟万斯然见过一面,怎么都不至于让她这样…… 谢君瑜只在心里琢磨,嘴上问起其他的事:“你那儿有学院的实习证明表吗?发我一份。之前赶上台风,没来得及盖章,明天我去独江把章盖了。” …… 距离实习结束已经过去一个月,再次来到焚野项目组,谢君瑜有些恍若隔世。 之前的工位已经有新人坐了,她远远望过去,视线停留在项目负责人办公室门口。 她没再继续往前,给夏寻发消息。夏寻很快出来,带着她盖好章,两人站茶水间闲聊几句。 “我在网上看到了,焚野的数据很好,在同批新游里遥遥领先。小寻姐,恭喜你们了。” 夏寻笑得眉飞色舞,但很快又垮下脸:“唉,焚野是余堇姐一手带起来的,可惜她不能陪焚野走下去。” 谢君瑜一愣:“……什么意思?” 夏寻比谢君瑜更惊讶:“余堇姐昨天辞职了,你不知道吗?你们明明关系挺好啊,余堇姐没跟你说……” 夏寻在嘀咕谢君瑜和余堇的关系,谢君瑜却只听到那句“余堇昨天辞职了”。 余堇在独江干得好好的,突然辞职做什么?之前大boss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都没辞,现在焚野数据一路走高,她怎么在这个关头辞了? 谢君瑜虽然好奇,但也仅仅止于好奇,她深知过度牵扯只会让她和余堇都走不出来,所以她没有再问,很快回到学校继续弄课题。 她需要的某项数据正好是向舒言小论文整理过的,向舒言知道后不仅把数据发给她,还打包了好几篇对她来说十分有用的文献。接连几天,她都和向舒言待在一起,心无杂念,只有科研。 赶工三四天,撑过了组会,谢君瑜回到办公室工位时眼冒金星,自知无论如何都得去放松放松,于是拿起手机找找有没有好吃的餐厅。 一旁的向舒言注意到,问她要不要去新开的商场看看。向舒言帮了自己很多,谢君瑜理应请人吃饭,很快应下。 S市临海,新开的商场离海不远,稍高的楼层视野极佳,餐厅都集中在这几层。谢君瑜她们挑了家装潢不错的餐厅进去,特意选了临窗看得到海的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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