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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黄盈闻言不生气,犹豫了会儿,“你是不是在府上藏了什么美人?” 梅锦衣看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目光沉沉,“藏了你。” 顾黄盈的目光落在了梅锦衣无波无澜的眼睛上,逆光而立,她不由有些恍惚,“你不会喜欢我罢?”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梅锦衣面上露出微妙的神色,本低垂的眼睫抖了抖,刚冷的侧脸上镀上了光:“你很无耻。” “你说你府上藏了我这个大美人的。”顾黄盈翻了白眼,拱手道:“承您好话,我今晚就搬去你的府上住。” “随你。”梅锦衣收回视线,杵在牢房门口,一动不动。 顾黄盈警告她:“你将县主带来,云相知晓,会剥了你的皮。” 梅锦衣依旧没有回答。 顾黄盈担忧得不新,梅锦衣心性凉薄,大抵是不懂云相与县主的情意。 **** 秦湘见到温孤妩一面,但没有认出来,时隔十年,她对姐姐的记忆很模糊。 十年的时间,人的外貌是会变化的,温孤妩原本长者一张圆圆的脸,而此刻站在面前的人两颊消瘦,弱柳扶风。秦湘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平摊的小腹上,小声开口:“阿姐,你的孩子呢?” “死了……”温孤妩痛苦地捂住脸颊,泪水从五指缝隙中滑了出来。 秦湘心中震动,脸色白得厉害,但她没有大呼大叫,而是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阿娘呢,这些年好不好,我没有怨过她的。” “她、死了。”温孤妩俯下身子,哭得难以直起身子。 秦湘手中扣着袖口上的纹路,努力消化这个噩耗,又问:“你怎么在京城,姐夫呢?” “死了。”温孤妩似乎不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个字。 牢房内阴森,顾黄盈体贴温孤妩,让人准备了被子炭火,是以这里很暖和。 秦湘被热到了,额头渗出密集的汗水,脊骨却又在发凉,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呆了半晌,双手颤抖得厉害,她跟着蹲了下来,努力和阿姐平视。 “她们怎么都死了,是生了什么疫病吗?”她给自己找理由,给温谷找合适的理由,好让自己觉得温温谷中染了时疫。 时疫结束后,依旧是欢声笑语的一幕。 温孤妩哭声更大了,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 秦湘都没有上前劝说,而是静静看着,等她哭够了,发泄完了后再说话。 不知哭了许久,温孤妩抬起脑袋,看着面色苍白的幼妹,“湘儿、温谷没有了……” 秦湘眨了眨眼睛,心口被一手抓住了,狠狠地朝外拽,她不理解,试图去找荒唐的理由:“温谷是山是谷,发生山崩了吗?” 作者有话说: 在外面,晚点捉虫。
第70章 套路七十 温谷立足数年, 因南北大战而迁徙,谷内多雨水,四季如春。 山谷内大姓乃是温孤, 也有许多常见的姓氏。但温孤氏族人没有因他们的姓氏而薄待, 多年来,族人们融为一体,互帮互助,搭建一座座屋舍,男耕女织, 繁衍后嗣。 秦湘的记忆里,族人不爱争强好胜,每年谷雨之际都会互相帮助稳固房子。有时多日大雨, 粮食不够吃,左邻右舍都会送些。 就这样一座与与世无争的山谷没有了。 她盯着阿姐消瘦苍白的面容, “为何都没有了,你说啊。” 温孤妩有苦难言,拼命摇首, 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温孤妩、温孤妩……” 秦湘扑上前,抬起她的脑袋,逼迫她面对自己,“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上次见我、你为何不认我呢、我认不出你, 你也认不出我吗?” 秦湘双眸圆睁, 整个人如风中枯叶,拼命地颤抖。 “为什么不说、你杀郑景轩做什么?” 秦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将人扑倒在地, 拼命摇着温孤妩, “温孤妩、温孤妩……” “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温孤妩仰面躺在地上, 浑身颤栗,泪水没入乌黑长发中。 秦湘轰然松开手,呆坐在一起,“苏三、程司都与你有关,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你便杀了她们,你为何不去报官呢……” “没有人受理,官官相护,我们是北疆人、并非南朝子民,他们怎么会顾及我们的生死。”温孤妩满面雷恒。 秦湘天真,“回北疆去告。” “我们连自由都没有,以什么身份去告,湘儿,我们是奴隶、奴怎可告官。”温孤妩丧失力气般痛哭,“我试过了、试过了、试过无数种办法,可最后、都没有用。” 秦湘不再是秦家里如履薄冰的小娘子,跟随云浅,她见识了达官贵人,知道了权势压人。 她迟疑地盯着自己的长姐,长姐痛哭,而她哭不出一滴眼泪。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云相也知道?”秦湘想起那位光风霁月的女子,那么温柔,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是枝头上的明月,光是那么明亮。 秦湘无措地爬了起来,想起自己写平安信送回去,她就在旁边,一字不说。 为什么不说呢? 秦湘低眸,昏暗的光线中,长姐憔悴得如同干瘦的竹子,没有精神、再无往日圆润的脸颊。 她与她一般,没有家了。 她闭上双眼,浑身颤抖,表面看似很平静,心中翻涌,所有人都在骗她。 苏三一案的背后,是温谷灭门惨案,所有人都知晓,所有人统一口径欺骗她。 告诉她,她只是会伤心,不会去伤害其他人。 连知晓的权力都不给她了。 她冷静地思考,冷静得有些出头,回忆这件案子的经过,想起往日的一幕幕。 她心中一颤,睁开眼睛,质问长姐:“还有谁,没有杀?” 牢房内沉默下来,外面的顾黄盈睁大了眼睛,梅锦衣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笑容。 秦湘骨子里并非懦弱之人。 顾黄盈冲了进去,看着有些失神偏又很冷静的小娘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何不告诉?”秦湘质问顾黄盈,“我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不是,她们不是朋友,什么都不是,连生人都不如,生人都会说话。 顾黄盈讶然,心中揪了起来,“云相不让说。” 为此,罚了她半年俸禄。 “为什么不让?”秦湘声音嘶哑。 顾黄盈达不上来。 梅锦衣说:“她怕你会和温孤妩一般,杀人泄恨。与其告诉你,让你心生怨恨,不如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让你待在里面,日日陪着她恩爱。” 顾黄盈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又说不出来了。 秦湘的眼神冷了许多,“你也知道,你怎么不说呢?” “我试图劝说过你,你自己不愿离开云浅去看看外面的真相。”梅锦衣失望地摇首,“你爱她,怎么会相信她欺骗你。” “梅大人……”顾黄盈急得出声制止梅锦衣,“您别胡言乱语,云相并非如您说的那般不堪。” 梅锦衣平静地面容上漾过一丝嘲讽,“秦湘,是你自己愿意活在黄金打造的囚笼中,怨得了谁呢。你曾经怀疑过,可你的怀疑面对云浅的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迈过两步,走到秦湘的面前,附耳低语:“皇后梦,饮鸠杀,云浅也做了这个梦。我会故意指错路,是因为那个梦里,云浅杀了你,我想让她喜欢你,这样,你就不用死了。” 秦湘睁大了眼睛,眼内闪着恐惧。 顾黄盈上前拉开秦湘,“梅大人,你别火上浇油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秦太医,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阿姐。”梅锦衣坦然地退开,“事实就是温谷在十年前就被灭了,男子被杀,女子被掳,明价标卖,苏三只是帮凶,程司等人只是拥有温孤氏,用她们的血为自己的夫人养颜,所以,温孤妩杀了她们。” 秦湘看着梅锦衣,看着她的唇角蠕动,说出一个又一个真相,自己平静得有些不像话了。没有失态、没有痛哭,她像是听到了一件家常事。 牢房内的炭盆噼啪作响,惊得人心口颤栗。 秦湘揪住地上的温谷妩,“你说你们是怎么出温谷的?” “和你一样,被掳出来的。我们被迫做了北疆贵人、南朝贵人的血罐子……”温谷妩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怜爱地看着秦湘:“阿娘自尽前说对不起你,早知是个骗局,就不该将你献出去,你别恨她。” “我、从未恨过。”秦湘皱了下眉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该恨谁呢?恨买下我的秦家,还是恨一直欺骗我的云浅、亦或是告诉我真相的梅锦衣。不,她们没错,是我自己太蠢、太笨。” “为什么会那么笨呢?这个案子、那么大的动静,我却没有想到温谷没有了……” “我的家、早就没有了。” 秦湘点点头,徐徐转身,苍白的脸隐于黑暗中,她避开了门口的梅锦衣,恍若没有看到她,失神地踩在地砖上。 她只知晓自己没有家了。 她麻木地抬着脚步,漠视身后的脚步,抬脚、落脚、抬脚、落脚…… 走出大牢,她恍然觉得自己没有去处了。 看到自己的小红马后,她选择避开。 自己绕过去的一刻,她看着分道处,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去。 往哪里走呢? 她闭上眼睛,随便选择一个方向,继续朝前走。 顾黄盈追了出来,气恨地看着梅锦衣:“我从不知你对云相有那么大的敌意。” “你问云相,可是真的喜欢秦湘?”梅锦衣眸色亮了些。 顾黄盈险些叫她气死,“喜欢与否,与你有何干系。” “是没关系,我也没有敌意。”梅锦衣摇首,从随从手中接过自己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梅锦衣双手紧握缰绳,看着秦湘离开的方向,脸色已然平静,道:“我、并没有错。” 说出真相,怎么会是错。 欺骗,才是错。 纸终究包不住火。 梅锦衣打马离开,顾黄盈牵着秦湘的小马,小跑着追上秦湘。 “梅锦衣嫉妒云相,都是胡言乱语,你别多想。她不想让你知道,肯定的有缘由的,你回去问一问。” “秦太医、你叫秦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不管了,你先家去,问一问,好过你独自伤心。” 顾黄盈愁死了,案子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出现了比案子更难缠的事情。 离开刑部大牢,秦湘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一步一步走着,脚步沉稳有力。 顾黄盈跟着她,好说歹说,话说了一箩筐,人家一句回应都没有。 “秦太医,你好歹回我一句话。” “顾侍郎,若你做了个梦,梦到一人祸国殃民,你会醒来找到她,杀了吗?”秦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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