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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手中揣着糖果子,慢条斯理地咬了起来,得意地说着从相府探听得来的消息, “云相旧伤复发,好几日没出门了。” “她不出门,便有大把的贵人来看她。女人活到这个份上,死了也值。” “呸呸呸、乱说什么呢。”婆子啐她一声, 不禁疑惑, “云相病得那么厉害?” “我听到的消息,真真的。”婢女抬起脑袋, 有些小得意, “相府有个小厮常给我塞些好吃的, 他忙着马前事。云相出门都会招呼他套马车牵马, 几日都没出门了。” 秦湘进院子的脚步顿了下来,下意识想要继续听一听。 细细一想,确有几日没有见到她了。 婆子问:“你怎么知道是旧伤呢。” “云相前些时日被刺客伤了,谁不知道呀。听闻忙前忙后,没空休息,日以继夜忙碌,伤都没养好。”婢女悄悄说了一声,“这些都不是秘密,谁不知道如今的云相金尊玉贵,比皇后娘娘还要金贵呢。” 婆子忙捂住她的嘴,“不好乱说的呀。” 秦湘皱眉,都过去那么久了,伤还没好? 这时,顾黄盈从外面跑回来,风尘仆仆,拉着秦湘对外走:“去相府,府医病了,你给云相看看。” “有太医呢……”秦湘不大想去。 顾黄盈白她一眼,“出诊有诊金啊,你不想拿吗?” “不要这份钱。”秦湘拒绝。 顾黄盈却说:“她可病了两日了,刚醒呢。” “前两日怎么不找太医。”秦湘不信她的话,一听就是谎话。 “找了呀,吃了两副药没好呢,你去试试,不能见死不救。”顾黄盈急得跳脚,“我有事要与云相商议,她这么半死不活,我还怎么禀事呢。” 秦湘怀疑她的用心,耐不住拉扯,回屋找了药箱从正门出,然后从侧门进入相府。 管事见到秦湘后,眼睛笑得没缝隙,“县主近日可好,听闻你铺子里的生意不错。” “尚可,云相可好?”秦湘寒暄一句。 管事愁眉苦脸,道:“睡了两日,见了几位大人。” 秦湘开始蹙眉了,“府医怎么病了?” “不是她病了,是她家里的孩子病了,不能来府里,免得过了病气。”管事解释。 秦湘点点头,“确实不能过来。你将云相喝的药方给我看看。” 去了望澜阁,管事要了药方,秦湘扫了一眼,药性温吞。 看了药方,又要了平日用的药膏。秦湘没有进屋,站在外面闻了闻药膏,道:“这不是我调的。” “周太医过来换了,说是可以去疤痕。”管事回道。 秦湘冷笑:“伤都还没好,想什么去疤痕。” 顾黄盈站在后面听后,将秦湘推进屋,“望闻问切,你好歹去看一看病人。” 隔着屏风,秦湘听到了云浅吩咐婢女的声音,轻轻弱弱,没什么力气。 她绕过屏风,走到榻前,云浅停了下来,见到是她,染着病气的眉眼轻轻蹙了蹙,“你怎么过来了。” “先看看你的伤。”秦湘极为平静,放下药箱,示意婢女先出去候着。 她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动手熟稔,云浅觉得不对劲,忙道:“你不该诊脉吗?” 秦湘不听她的话,直接抽了她身后的软枕,按倒后直接扯开襟口。 动作有些粗暴。 云浅肩膀被那双手按着,头晕目眩,冰冷的指尖探入襟口内,使她不禁吸了口气。 那双手太凉了。 “你这大夫好生野蛮。”云浅心累般闭上眼睛,任由她查看伤势了。 秦湘认真查看伤势,雪白的肌肤上多了一块狰狞的伤口,红肿泛着血丝,伤口并没有好转,幸好是在冬日,若在冬日只怕会发炎。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云浅,指尖捏着那片衣袂,慢慢地遮盖住伤口。 “我给你调制新的伤药,你让人去我府上拿。”秦湘语气低沉,目光扫过她的锁骨,心中一凛,忙转过眼睛。 云浅抬手捂着伤口,睁开眼睛,秦湘白净的小脸上带了些忧愁。 许久没有见过她笑了。 云浅沉默下来。 秦湘从药箱里取出笔墨,说道:“我替你将药方改一改,记得吃药,别想着早日除疤痕,先养好伤。” “嗯。”云浅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冷不防压着伤口,嘶了一声,秦湘放下笔回头。 云浅疼得皱紧了眉头,秦湘站起身走过去,右手穿过她的后颈,微微抬了抬,然后将人扶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云浅微怔,熟悉的香味在鼻,她贪婪地呼吸,目光所及是秦湘的下颚。 下颚处尖尖的,在相府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不见了。 秦湘弯腰,将人挪了位置又放下,见几上放着热水,拧了帕子,再度掀开衣襟一角。 云浅心忽而停了下来,忘记跳动,秦湘一丝不苟的神色让她感觉是一块木头,由着雕刻,没有意识。 秦湘似没看到她的眼神,用帕子小心地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肌肤,帕子是热的,捂在肌肤上,那股热流窜入骨子里,让人忍不住发出微叹。 云浅抿唇,侧身不去看她,努力将她当作是个寻常的医女。 眼睛刚闭上,肩膀上的热意越发明显,浑身都跟着酥麻了。 她又睁开眼睛,意有所指道:“你对其他病人也是这么贴心照顾吗?” “会。”秦湘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云浅咬牙,想要狠狠咬她一口,想起今日两人的关系,只得作罢,轻轻哼了一声算作撒气。 一番折腾下来,云浅已然是头晕目眩,只觉得眼前人重影,大概是被句‘会’字气得昏了头。 秦湘复又坐了下来,提笔继续写药方。 写过药方,回身想叮嘱一句,榻上的人以闭眼睡着了。 脸颊苍白得厉害,失去往日的血色,被子盖在身上,似乎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秦湘不放心地又诊脉,脉象沉沉,大不如往日。 她走出去,询问婢女近日的状况。 谁想婢女压根不知,只道云相有时几日不归。她们只是奴婢,万万不敢询问主子的事情。 秦湘冷着脸,拉着顾黄盈询问:“她是自己找死的,别来找我。” “她以前就是这样,几夜不眠是常有的事情,今年变了很多,竟然早出晚归了。”顾黄盈回想一番后觉得不可思议,“她学会了早睡早起,你走了,她又变成这副模样了。” “秦湘,你还是得管一管。” “我怎么管啊。”秦湘没好气道 顾黄盈撇嘴:“你是大夫呀,她听你的呀。谁劝也不成。你要不也早出晚归,横竖离得这么近。” “找院正回来。” “院正伺候太后,多日未曾出宫了。你自己想办法,她若有损失,你想想,南朝得乱。”顾黄盈抱着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想想,她是谁。” 秦湘抬脚就要走,阿鬼忽然叫住她:“小姑爷。” 秦湘扭头,阿鬼从偏屋门口走了过来,她愣了一下,“阿鬼。” “云相不大听奴婢的,您留下照顾她几日,可好。”阿鬼朝她行礼,轻声恳求。 秦湘为难,阿鬼拦住她不让走,“她的性子,您也知晓的,前两日还去临水阁游水。” 秦湘:“……” 她转头去找屋子里的人,衣袂飘飞,惊得顾黄盈眼皮子直跳,阿鬼无辜地眨眨眼睛。 顾黄盈按住眼皮:“我有事先走了。” 阿鬼也跟着跳脚,“奴婢送您。” **** 秦湘进屋后,拿起桌上的药方就撕碎了。 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云浅眨了眼睛,下意识将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挪,悄悄吞了吞口水。 “别喝药了,浪费药材,你就该自生自灭。”秦湘气得叉腰看着她。 云浅慢慢的将被子盖过脑袋,双手迅速缩进被子里。 不想,秦湘直接掀开被子,“云相好生厉害,伤势未好便去游水,水那么凉,你也不用上来了。就待在水里,无人打搅你。” 被子里的一团稳若泰山,丝毫没有坐起来要回嘴的意思。 秦湘将被子抱了下来,劲风凛冽,吹得云浅眼睫轻颤。 “阿湘,这么凶,除了我,没有人愿意要你的。” 秦湘冷笑,神色凌冽,双眸凝视她,道:“管好你自己,你看看你,病蔫蔫的。” 云浅难得的眉眼温和,竟流露出几分软弱之态,“我就游了会儿。” “好呀,你再去游。”秦湘一笑,眉眼微挑。 云浅蜷曲着身子,脚腕都露出几分红意,似被人欺了般。她点点头,“下回不去了。” 秦湘摇首,“不,接着去游,你还年轻呢。” 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卧房,伺候的婢女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秦湘气得让婢女去屋内将笔墨取来,认真又写了一遍药方,加了些好东西。 婢女去抓药煎药,她去药房调制伤药。 待回来时就听到屏风后传出的声音,“谁熬的药,那么苦。” “县主开的药。” “哦,” 半晌后,婢女端着空空的药碗出来,见县主来了,忙行礼。 秦湘同她摆摆手,自己大步走进内室。 见她来了,云浅将被子再度拉高,只留下一双眼睛,紧紧地凝着她。 秦湘不理会她,将药盒放在床头小几上,自己一把掀开被子,云浅心口一颤,道:“温柔些。” “要不要换个大夫?”秦湘冷着脸色反问。 云浅立即摇头,“你、你很好了。” 秦湘还是撸起袖口,按住她的肩膀,掀开襟口露出伤口。 云浅被迫对上她的眼睛,抿了抿唇,脸颊上悄悄镀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上,先是清凉,而后是刺痛。 药是苦的,药膏是刺痛的。 云浅疼得头脑发晕,女大夫太不厚道了。她想拒绝,秦湘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丝毫不给她逃匿的余地。 “秦湘。”云浅疼得咬牙。 秦湘装作未曾听闻,细细地给她伤药,不忘用纱布重新裹上,添一句:“云相还可以去游水了。” “你……”云浅气得心口疼,翻过身子不理会她。 身后传来秦湘的声音:“云相若不需要我,我便回去了。” “需要。” 云浅的声音细弱风吹,若不仔细听,险些错过了。 秦湘去收拾药箱了,道:“我睡隔壁。” 隔壁是临时小书房,设有书案与小憩的小榻,没有床。 云浅迟疑了会儿,人已经走远了。她痛得迷离,无力地合上眼眸。 想睡,又耐不住疼,昏昏沉沉,眼前一片雾蒙蒙。 她努力忍着疼,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床榻,她挣扎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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