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你。”秦湘不想与她争执。 云浅招来婢女,准备热水沐浴,又让人去了换洗的衣裳。 屋子里的婢女都被使唤起来,忙得团团转,秦湘低眉,看到了药箱里一只白玉瓶装的药。顷刻间,她的脸颊烧红了。 她悄悄站起身,想去关药箱,一只手比她更快,直接将药瓶拿了出来。 云浅嗅了嗅药味,立即明白这是什么药,定下心神后说道:“你新做的吗?” 哪里是什么新做的,之前做的摆在药箱里忘了拿出来。 云浅如稚气的小娘子般拿着玉瓶把玩,眉梢眼角都是笑容。 “挺好的。”她说完,又还给了秦湘,道:“你有很大的天赋做药师。” 秦湘:“……”这人坏透了。 她将药瓶放在药箱深处,冷哼一声,抱着药箱不理她。 云浅去沐浴了。 阿鬼询问秦湘可要用晚膳。 忙碌大半日,还是早上吃了些虾饺。秦湘已然是饥肠辘辘,点点头。 阿鬼又开始招呼婢女去摆膳,院子里都热闹起来,婢女们行走生风。 晚膳很快就摆好了,秦湘拿起筷子,想起云浅,阿鬼忙说道:“您二人膳食不同,您先吃。” 秦湘开始吃了,一面吃,一面想着自己的事情。她有太多的事情做,今日在想要不要去那些人的府上将族人要出来。 然而她无权无势,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让对方答应。 就连云相都不能让他们低头,自己便成了笑话。 秦湘犯难了。 不知何时,沐浴的人归来,翩然落座。秦湘抬眸,一眼看到云浅被热水浸泡发红的脖颈。 屋子里不冷,云浅身上只一件薄薄的寝衣,缎子又滑又柔,松松垮垮地贴在肌肤上,兼之她散漫的姿态,俨然是一副玉骨生香的姿态。 秦湘吞了吞口水,低头扒着往碗里的饭。 “你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云浅故意哀叹一声。 烛火晃动。 秦湘放慢了速度,云浅托腮凝着她:“她是不是与你说了梦境的事情。” “不是梦境,是你们的前一世。”秦湘平静地放下筷子,“我不是皇后殿下,对云相没有那么深的爱意。我确实被你的容貌与温柔所吸引,但我心中一直有杆秤,你是谁,我是谁。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我更知晓有朝一日,你会放开我。” “我很清楚,我不如皇后殿下那么爱你。所以,我在知晓真相后会主动离开你。我不想做你的玩物。” 云浅深吸一口气,摧心剖肝,她试图解释:“我从未将你当作玩物。” “不管有没有,我都活在了欺骗的牢笼中,这不过是你蓄谋已久的计划罢了。在这个计划里,我如傻子一般被你戏弄,你是不是时常觉得我就是个傻子,任你摆弄。我从未想过完全占有你,我以为你至少是喜欢我的。” “云相,女子之间的喜欢没有固定的纽带,靠的一腔情意。你、有吗?”秦湘笑了。 她的笑容带着沧桑与无奈。 确实,女子之间的相爱不如男女之间的稳固。 寻常夫妻恩爱,一纸婚约,父母祝福,亲朋见证。哪怕关系不和,他们会有孩儿来稳定夫妻关系。 且世道不容于女子成亲,剩下的唯有两厢情愿了。 但这等‘情愿’都失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便各自分开,各自欢喜。 没有强求的必要。 秦湘看得很开,她从六岁开始就不再期盼着爱情、成亲、甚至孩子。 十年来,她冷眼看待着这些,从未想过会有改变的一日。 从顶端摔了下来,她很快爬起来,心中添了些失望,但她还是她,不会有什么臆想。 云浅动了动嘴皮,喜欢二字干涩无力,没有任何说服力。 “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吗?” “云相,你在白楼吃坏了肚子,还会再去白楼吃饭吗?你在香铺里买到了坏的脂粉,你还会再去买吗?同样的道理,第一回失望后,就不会有第二回失望。我不是公主女帝,你大可不必再求什么破镜重圆。”秦湘拒绝了,小脸紧绷绷,异常严肃。 “我们不同,你才十六岁。你有试探的底气,我、我当真不可原谅吗?”云浅不愿放弃,哪怕心口涌上透骨痛楚。 她坚持忍了忍,“秦湘、你想想,我不是一人,我是丞相。” “云相,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觉得我们的喜欢不值一钱。与性命、与前程比起来,我选择性命与前程。”秦湘眸色清湛,语气轻松,“云相,我是喜欢的,但喜欢与活着,我更喜欢活着。” “你还是觉得我会利用你、杀了你?”云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秦湘回答:“你若不这么做,便不是云相。你身上肩负的是南朝的希望,而我是南朝的灾祸。” “我已经改变了那个梦,你不是灾祸。你是普通人,是南朝的安平县主。你为何不能信我一回呢?”云浅放低了姿态,语气诚恳。 秦湘淡然笑了,以沉默作回答。 **** 云浅积攒了一肚子气,晚上没吃。 秦湘照旧端着药在她面前晃悠,她背过身子,不想理会。 秦湘将药放在几上,道一句:“不喝也可,明日加倍。” 她的视线漠然扫过云浅后颈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然后慢悠悠地搬了凳子坐下。 半晌后,云浅憋屈地坐了起来,瞪着秦湘:“你这大夫、黑心黑肝。” 秦湘扬眉得意,悄悄笑了。 唯有在汤药的事情上,她会笑。 云浅靠着迎枕,乌黑青丝缠了一根青色丝绦,生气时,眉眼灵动,整个人显得年轻了。 只见她苦着脸端起汤药,舌尖微舔过干涩的唇角,濛濛细雨洒在了干涸的河床上。 一口喝不完,分两口、三口。 扬起的脖颈纤细而美丽,突出的青筋透着力量。 秦湘努力不去看她,目光落在其他地方,耳畔传来吸气声,“好苦……” 收了空碗,秦湘满意地离开。 云浅苦得伏在榻沿上作呕。 阿鬼悄悄递来一盒蜜饯,她抓过一颗放入嘴里,舌尖上绽开的甜味让自己好受许多。 待秦湘回来,云浅坐在小榻上小口小口喝着鸡汤。 “我去……” “我今日头疼得厉害。” 两人同时出声,秦湘紧皱眉头,云浅没看她,舀起一勺鸡汤送入口中,继续说道:“你有办法吗?” 秦湘无奈,“我回去翻翻医书。” “去书房?自己去吧。”云浅果断出声。 秦湘沉默,相府的书房内摆了很多医书,都是好书,外面几乎看不见的。 “那我去书房。”秦湘点点头,转身离开。 云浅松了口气,抬首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疲惫地闭了闭眼。 ****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很多医书,标注细致,一眼就能看到哪家所著。 秦湘拿了几本下来,一本本翻找,反反复复,查了约莫有五六本书。 头疼看大不大,小也不小,时常查不出根源,病者饱受痛苦。 秦湘查了许久,一无所获,眼看时常不早了,出了书房回望澜阁。 阿鬼在门口候着,见她回来,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您也饿了。” 少年人饿得快,闻到鸡汤的香味,秦湘低声道谢。 鸡汤里还有鸡肉,恰好能吃饱。 秦湘看向卧房,“睡下了吗?” “说是头疼,睡不着。”阿鬼解释。 秦湘点点头,喝过汤后去偏屋歇着了。 一夜好梦。 接下来几日里,秦湘住在了相府。 梅锦衣与傅缨一起去收账,遇到各种硬茬,许多人都不想给,撒泼哭穷。傅缨心软,梅锦衣不会心软,没钱就用宅子抵债,将人赶出去。 一番闹腾,欠债的人也反抗,两方打了起来,梅锦衣护着傅缨被砸破了脑袋。 京兆尹府出兵,将涉事的人都抓了回去。 傅缨歉疚不已,上门道谢。 梅锦衣闲赋在家,秦湘闻言后提着药材上门看望。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云浅。 云浅裹着红色狐裘,鲜艳的颜色驱散了她身上的冷气,添了几分春日明艳。 安平公主府的正门,便是相府后门。 按理来说,两人是不会碰到的。主人家都走正门,谁会正儿八经地走后门。 偏偏云浅不按常理出牌,就从后门走。 两人相遇后,云浅扫过秦湘手中的药材,“安平县主去看京兆尹?” 秦湘没吭声,但她觉得沉默不礼貌,点点头。 云浅冷笑一声:“安平县主别带错了药,若是带了毒.药送过去就不好了。” 秦湘翻白眼,“我自己便是大夫,怎么会带错药呢。” 冷风阵阵,刮得脸颊生疼,云浅不愿久站,抬脚就要登上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对秦湘说道:“我忘了与你说,你长姐病了。” 说完,她便登上马车走了。 秦湘有些发懵,她昨日去的时候,长姐还是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了。 她怀疑,云相又在说谎。 但她没有时间去怀疑,牢房阴冷,长姐若是病了,耽误一刻都不行。 她没有思考,即刻催促车夫去大牢。 赶到大牢的时候,云浅也在,在与刑部尚书说话。冬日寒冷,刑部尚书却在擦拭着头顶汗水。 云浅一袭红裳,立于门口,迎着冷风,目光冷冷。刑部尚书是一中年人,胖乎乎的,脸也是圆的,他佝偻着身子,一再点头。 可见云相威仪。 秦湘踏上台阶,听到了刑部尚书细弱的声音:“这回,我们尽力了,对方着手难缠。” 一大男人声音这么小…… 秦湘打心眼里鄙视刑部尚书,待她又走了两步,听到云相的话:“尽力?凶手从你们眼前走过去,你们还说尽力。榆木脑袋都比你们聪明。” 声音淡淡的,话也不重,却让人不寒而栗。 秦湘抬眸,触及云浅的侧脸,风吹过眼眸,她似乎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云浅脸色青白,像是病入肌理。 饶是如此,也让刑部尚书吓得不敢抬头,连连拭汗。 秦湘上前与两人行礼,刑部尚书抬起圆乎乎的脑袋,冲着她笑了:“安平县主。” 云浅也看向秦湘,唇角勾了抹笑,想嘲讽一句,但她理智地没有开口,只道:“随我来。” 外面冷,可刑部大牢更冷,越往里走,越觉得那股冷意钻入骨子里,脚趾都冻得生硬。 日日住在这里,也会得老寒腿的毛病。 秦湘步步紧跟,走到长姐的门外,云浅还继续走,她下意识提醒:“到了。” “换了一间劳牢房。”云浅没有停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6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