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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秦湘不想见到云浅。见惯了云浅温柔的一面,再见她不苟言笑之色,冷言厉色,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喝惯了蜜水,再去饮清水,个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 云浅爱与不爱,看得清清楚楚。 秦皇后邀请云浅坐下,云浅不愿,秦皇后费心将人留下,三言两语,总是不得滋味。 秦皇后的低声下气,云浅的嫉恶如仇,数度让聊天推进了死巷子里。 秦湘听着两人的交谈,轻而易举地感觉出了秦皇后的变化。 往日行事滴水不漏的人,这时这刻会有些小兴奋,浑身热血。 秦皇后的视线一直都在云浅身上,眼神如画笔,一一描绘,而云浅露出的不耐,让人心寒。 秦湘在想:喜欢冰块做什么。 转而一想,云浅是秦皇后孤独寂寞生涯中的唯一慰藉。 两人依旧是不欢而散,秦皇后没有不高兴,相反,她有些愉悦。 人的情绪波动,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好了许多,面对女官,笑容更多。 女官很是不解:“您今日很高兴。” “瞧见云浅吃瘪,就很高兴。”秦皇后撒谎。 女官也笑了,说道:“陛下近日有些避着云相,云相提议撤销红林军在京城随意行走的权力。陛下都没有答应,您说,云相想什么呢。” “她想的很简单,百姓、朝堂、江山。”秦皇后语气轻快,“她看似没软肋,可处处是她的软肋。” 女官不解,秦皇后没有再解释,抱着猫儿玩了许久。 襄平这日入宫了,禀报了李家的事情,一个不少,全部处决。 秦皇后眼都没有眨一下,将点心果子推到襄平面前,悄悄说道:“云相今日来了,陛下不愿见她。” “若是我,我也不想见她。”襄平咬着点心,俯在皇后耳畔低语一阵。 冬日里殿内温暖,襄平说话时候呼吸喷洒在而耳廓,秦湘感觉耳后烫得厉害,就连耳朵都跟着发烧了。 想来,秦皇后也是一样的感受。 襄平说的是云浅坏话。 李家的案子,雷厉风行,都是红林军办的,压根没有经过云相的手,连大理寺刑部都没有过问。 是以,云浅消息闭塞,对案子也有几分疑惑。 “她就觉得你我使坏,我就偏不让她知晓。”襄平开怀大笑。 秦皇后托腮,凝着襄平姣好的面容,“你不喜欢她?” “你喜欢她,对吗?”襄平眨了眨眼睛,眼内散着狡黠的笑容。 秦皇后点点头,面露仰慕,“她不好吗?” “她觉得你是妖后啊,我的皇后殿下,你喜欢她什么?”襄平惊讶出声,觉得自己失态,又忙捂住嘴巴,立即将殿内伺候的婢女都赶了出去。 殿内空空,唯有两人。 襄平压低声音,“我大伯父与我父皇都想纳她为妃,可你也瞧见了,几回见面都看不到一丝笑容。” “但她不爱财、不好色,更不怕死,名望极高呀。”秦皇后丝毫不吝啬赞美。 襄平深深看她一眼,“云相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大伯父与父皇都懂的道理,你也想想清楚。” 秦皇后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人人都懂的道理,相反,她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看着,她最近吃瘪,是因为她是块硬骨头。” “难啃的骨头,确实不好玩。但她,样貌身形都是拔尖的。”襄平也跟着赞赏,“我与你说,趁早忘了。” 秦皇后口不言衷地回应:“忘了、忘了。” 说完后,她仰面躺在床榻上,襄平脱了鞋也爬上床,就躺在她的身侧。 两人无姿态般靠在一起,秦湘看着襄平的面容,心中微叹。 她终于明白了襄平为何会劫她离开京城了。 襄平与秦皇后一般,都是爱而不得。 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黄昏,襄平走时,从皇后拽了个荷包,道:“你给梅锦衣了,也给我一个。” 抢完便走了。 殿内再度寂静下来。 宫廷生活枯燥寂静,秦皇后从不霸占皇帝,给新人机会。她时常去见皇帝,说起小娘子们的好,勾起皇帝的兴趣,皇帝晚上便会召见。 过了年,春色朦胧里,郑景轩递信入宫。 信未拆,便被秦皇后丢入火中。 女官忧心忡忡,“殿下,您若不应他的事情,只怕会麻烦。” “无妨,我给他支了个招。”秦皇后微笑着回应照顾自己的女官,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角上,妩媚一笑,“人啊、都是贪心的。” 秦皇后一笑,女官看痴了,道:“殿下,您可真好看,可惜您不能侍寝。您若有皇子公子,必然也是最可爱的。” “要孩子做甚,跟着我活在这个无情的宫廷里?”秦皇后摇首。 女官忧心忡忡,秦皇后怡然自得地出去走动了,约了两个新入宫的晚辈,看着她们弹琴跳舞。 皇帝后妃多,有的是皇帝喜欢,特召入宫,有些是安抚世界选入宫。 这些女子争着皇帝的宠爱,抢夺那么一点点的情爱。 秦皇后神色平静,次数多了以后,她便享受。这些美人想要见皇帝,就要费尽心思讨好她,使出浑身解数。 后妃们渐渐摸清皇后的秉性,来时都会打扮的花枝招展。 秦湘也见识到皇帝的后宫,环肥燕瘦是假,各色美人,妩媚、冷艳、俏皮。 但这些人身上都没有云浅身上的气质。 清冷而艳,身居高位、睥睨万人。 后宫美人渐渐多了,多承皇后举荐,椒房殿越发热闹。 同时,这些美人的父兄在朝堂上也会皇后说话,一反常态地丞相一党敌对。 襄平常常来宫里,每回都会不一样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写入皇后的名单上。 这些名字来自不易,是皇后从美人口中问出来,襄平出外去查。 两人很有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中书令去后,皇帝不待见云相,喜欢自己的女儿襄平公主。同时,襄平公主的势力渗入朝堂上。 后党同样占据一席之地。 妖后一词,成了秦皇后独有的名字。 春末的晨曦,阳光万丈,梨花落了满地,旖旎融融的春色中,添了一抹雪白般的冷意。 程司死了、马奎死了、赵唤死了…… 接连数人被杀后,红林军让人闻风丧胆。 襄平公主也被御史台弹劾,皇帝的偏爱,让御史台束手无策。 就连云浅,数度无奈。 云浅有行走禁中的权力,晨曦光下,她站在了椒房殿外。 秦皇后匆匆迎了出来,笑了笑,“云相。” 秦湘看着数日未见的云浅,不知为何,心存忐忑,她知晓这回见面,没有爱意、没有哄慰,只有责问。 无数个夜晚,她想劝醒秦皇后,说出温谷的秘密。 秦皇后被眼前烟姿玉骨的女人伤透了心。 明知是深渊,却跳得义无反顾,大概是孤独与仰慕。 秦湘对秦皇后的好感源于她的喜欢从不影响正事。 云浅每回吃瘪,确实源于她。不知为何,她能够提前知晓许多事,给皇帝建议,皇帝对她的依赖,确实是值得的。 再见云浅,秦皇后满心欢喜,邀她入殿说话。 “皇后。”云浅声音低沉,“他们哪里得罪你了吗?” “云相说话很直,大概是看我无依无靠吧。”秦皇后仰望着云浅漆黑冰冷的双眸,“你为何来兴师问罪,是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云浅怒了,眼中掠过怒意,“臣希望皇后可以就此罢手,你是皇后,不该插手前朝的事情。” “我喜欢做些事情,云相、不如你帮帮我,我考虑是否改邪归正。”秦皇后前进一步,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掸了掸。 语态妩媚、举止轻浮,云浅眼中露出厌恶,直接往后退开,如避蛇蝎。 秦皇后被拒后,又走一步,逼得云浅步步后退,“我给你机会,你跑什么。” “殿下如此轻浮,不怕臣去禀报陛下?”云浅面色冷沉。 秦皇后迎着阳光,肌肤雪白,唇角红得发艳,“本宫示好,并非第一回,你怕什么呢?” 秦湘心中微叹,云浅挑拨她的手段多半与秦皇后学的。 如出一辙。 云浅怒意涌现,她背后的阳光循丽,云蒸霞蔚,映衬得她脸色粉妍。 那抹粉妍,大抵是怒气。 秦湘看得分明,云浅在盛怒的边缘徘徊,只需再稍微激将一下,她便会爆发怒意。 “皇后殿下,可知羞耻二字。”云浅被挑拨后,只有怒意。 秦皇后挑眉,姿容比牡丹花还要娇艳,“不知又如何,知又如何?” 云浅气得拂袖而去,好像再说一句,就会被拉入‘无耻’的漩涡里。 秦皇后失笑,“瞧,她生气了。” 秦湘顿悟,在秦皇后的眼内,她看得最多的是云浅的背影。 一瞬息,她感觉到了窒息。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
第92章 前世(四) 期盼那么久, 却只见到背影。秦湘难以想象,大概自己早就坚持不住了。 寻常人的喜欢,欢欢喜喜摆在明面上, 哪怕得不到回应, 也不会觉得窒息。 唯有爱而隐藏,好比官场中人郁郁不得志。 秦湘难以想象,可跟着秦皇后,多日来,她二人感同身受, 秦皇后却乐在其中。 孤独的宫廷中,阴域诡异,喜欢云浅当真成了她最大的乐趣。 喜欢藏于心口, 装作若无其事,见一面, 便会欢喜许久。 再对比云浅对她的喜欢,确实来得太过容易了。 目送云浅离开后,秦皇后高兴许久, 甚至以画笔勾勒出云浅的笑容,一笔一画都带着她的虔诚与爱慕。 简单而美好。 秦皇后游走于后妃与皇帝之间,把握分寸,若没有前朝一个接着一个倒塌的世家, 她会成为贤良的皇后。 每一个名字, 都带着血海深仇,是秦皇后心中的刺, 拔了, 便会血流成河。 赵唤死后, 数人弹劾襄平公主兴风作浪, 铲除异己。 皇帝亲自问皇后,问她:“你觉得朕被蒙蔽了吗?” 秦皇后扬唇笑了,“公主杀该杀之人,您之前才是被蒙蔽眼睛,他们没有错吗?” 自然是有错的,哪个世家门阀是干净的,他们根深蒂固,关系错综复杂,以联姻为纽带,动一人而牵扯数个家族。 红林军暗自搜查证据,掀起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哪怕没有证据,红林军抓了人,不出三日,便会有证据。 有证据在,权势再大,也只能干看着。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秦皇后又说道:“他们自大,无视陛下,本就是大不敬,襄平公主所为,也算是为陛下出气。再者,若无公主,您怎么知晓李家通敌呢。陛下,您说,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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