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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醒得过来吗?”秦湘低语一句,“我都快摸不到她脉搏了,眼下,是拿我的血在吊着罢了。” 云浅不知该如何安慰,低叹一句,“那也要睡呀。” 屋内逼仄,药味苦涩,让人着实打不起精神。云浅也有些疲惫,日夜兼程,昨夜又是惊心动魄,她也有些困了。 她坐下来,靠着秦湘,闭了闭眼睛。 轻轻一闭,睡意上涌,她告诉秦湘:“我小憩片刻,你记得喊我。” 秦湘点点头,伸手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我喊你。” 屋内再无声音。 寂静许久,外面传来秦夫人的声音,她在与秦默说话。 “儿啊,我给你换个院子,你住这里也不方便。” “不用搬了,这里药材都是现成的,也好有个照应。” 秦湘静静听着母子二人的话,不知为何,这回回来,秦默突然变了性子,不再对她大呼小叫了。 她们都在长大,都在被迫接受现实的残酷,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 秦夫人劝了会儿,劝不动,又拨来几个小厮在院子外候着,随时听着吩咐。 黄昏的时候,县令县丞一道来了,秦湘推醒了云浅。 云浅一觉睡了许久,看着屋内外,眸色沉沉,“我很快就回来。” **** “云相,我发现刺客来自、来自……”县令支支吾吾,眼睛都不敢抬。 云浅睡了一觉,精神很好,闻言后,接过话:“齐地。” 县令一怔,表决心般将话都倒了出来:“我查出来他们穿的底衣,也就是亵裤,用的料子都是齐地特产的,齐地为显气势,压根不往外卖。由此可见,他们都是从齐地来的。” 云浅沉吟,县令继续说道:“那个料子还是一商人看到的,他说买这种料子需要用齐地的户籍去买,不是齐地人,不卖你。他们经商,只见过,没有穿过。”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浅低语一句,思衬后还是选择安抚:“也有可能诬陷呢。” 县令附和:“下官也觉得是诬陷,下官将他们的衣裳都扒了下来,作为证据留下。” “还有吗?”云浅问道。 县丞回道:“有个刺客醒了,问了几句,什么都不肯说。” “不急着问,拿药保着,不准死了。”云浅说道。 县丞点头如捣蒜般应下。 又说了几句后,两人离开秦府。 云浅回到屋子里,秦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中还抓着药方。 云浅走到榻前望着昏迷不醒的人,一日间,梅锦衣面色白得厉害,唇角也是苍白的。 握住梅锦衣的手,她试探摸寻脉象,沉沉浮浮,确实如秦湘所言,虚得几乎摸不到脉搏。 她坐了下来,两世人生,她与梅锦衣之间,岂是一个秦湘呢。 她做不到的事情,梅锦衣不顾一切的做了,她也很佩服她的自在。 床上的人动了动,她立即唤道:“梅锦衣、梅锦衣……” 梅锦衣被唤醒了,睁开眼睛,眼内一片茫然,她看向榻侧的人。 云浅欲唤醒秦湘,梅锦衣却拉住她,“不必了。” 这一刻,云浅的眼眶红了,努力一笑,道:“她很担心你。” “云浅、那位北疆商人温孤明,便是霍明。”梅锦衣动了动苍白的唇角,努力说了出来,“她来京城、多半是找秦湘的。” “你才说。”云浅动了怒气。 “不仅如此,她对秦湘有玩.弄,她喜欢秦湘……”梅锦衣徐徐道来,“当年她带走了秦湘,半路上,秦湘跑了……” “秦湘素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些年来,霍明不断再找她。”梅锦衣停下来喘口气,望着云浅紧皱的眉头,唇角扯了扯,“秦湘忘了她的容貌,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晓她彻底忘了霍明。其实她们见过,甚至朝夕相处过。小孩子的记忆不稳,她忘了,也是好事。” “不记得确实是好事。”云浅难掩怒气,“玩.弄一个孩子,着实令人恶心。” 梅锦衣摇首,“她曾说过温孤湘是她见过最干净的孩子,明明有机会攀上高山享受权势,她偏偏拒绝了。她不甘心,想了办法带她走。” “可惜,温孤湘不是安分的孩子!”她笑了笑,似看到了俏皮的小女孩努力攀爬高树。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
第114章 风波(七) 梅锦衣曾做了个梦, 梦见还是孩童的秦湘一息的功夫就爬上入云大树,站在树头上朝她打招呼。 那张脸颊小小的,胖乎乎, 藕断般的小胳膊在树枝上异常耀眼。 明明是山谷间最活泼的孩童, 有父母疼爱,也有姐姐宠溺,她是众星捧月的小族长,若无意外,她会接替母亲成为已一族之长, 照应族人。 都被霍明毁了。 她如何不恨霍明呢。 入温谷,见到满地尸骸的那刻,她明白秦皇后的苦楚了。 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 未必有我善。 初见霍明的那面,她效仿荆轲,刺伤霍明。 霍明捂住伤口, 呵退上来想要杀她的兵将,望着她,只说一句:“你若想替女子做些事,就留下。” 梅锦衣闭了闭眼睛, 那抹小小的影子常驻心口。 鱼与熊掌, 不可兼得。 她再度睁开眼睛,望着云浅:“云浅, 霍明给了我很多希望, 我最后拒绝入朝为官。今上不配为君, 太子自小便有野心, 你该知晓,你的将来是什么样的局面。” “若侥幸杀了霍明、剩下的局面,对于百姓对于女子而言,不如霍明活着一统南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自己思量。” 云浅沉默,首次听到梅锦衣的心里话,她知晓,梅锦衣思考的远比她深远。 “我想报仇后,带着秦湘远走,隐姓埋名。乱世之中,想要活着就必须有所舍弃。可我万万想不到,霍明对秦湘,竟不惜手段。” “不是,昨夜不是霍明的人,他们极有可能来自齐地。”云浅解释。 梅锦衣面色一惊,叹道:“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祖宗。齐王投诚,霍明接受,后齐王无故死了。也算是他自己求来的。” 云浅听得心惊肉跳,眼下万不能动齐王,一旦内讧,只会让陆澄昀腹背受敌。 她按住心惊,稳住心神,“活着、一切既往不咎。” “我若活着,管你生与死了……”梅锦衣的声音愈发小了,唇角轻扯了扯,道:“我做了恶人事,不后悔。” 她望着虚空,空中浮现一个小小的孩童,与南朝人不同,她撸起袖口,露出小小的藕臂,裤子也撸到膝盖,整个人鲜亮极了。 渐渐地,孩童长大了,穿着凤袍,带着花冠,盈盈一笑,满是愁绪。 是她的秦皇后! 她伸手去触碰,奇怪的是碰到了对方的手臂,她笑了笑,道一句:“臣后悔了。” “后悔当日离去,未能站在殿下身侧,哪怕是死,也当鼎力相助。” 醒来的秦湘怔住了,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下意识回道:“阿姐,谢谢你。” 梅锦衣歪头看着她,舒心一笑,那抹倩影朝她招手,她一直走了过去,终于站在了秦皇后身侧。 望着秦皇后,她万分愧疚,“臣陪您。” 秦湘发慌,见她伸手不对,忙让婢女拿银针,口中嘀咕:“你别睡啊,秦皇后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该向前看,那些女学生可好看了。她们喜欢你呢,喜欢你的课……” 婢女手忙脚乱地翻开医箱,秦湘等不及了,拔.下发簪割破手腕,匆匆将血滴入梅锦衣的口中。 然而,她的血终究唤不醒沉睡的人。 秦湘终于哭出了声,“梅锦衣、梅锦衣……” 云浅扬首望着横梁,眼泪水在眼中打着转。 婢女将银针找来,看着榻上的人闭上眼睛,识趣地将银针放下退出去了。 秦湘哭了许久,脑袋嗡嗡一阵响,云浅上前拿帕子裹着她的手腕,“她自己求来的,你记住她,便足够了。” “那些学生怎么办呢……”秦湘呆呆地坐在踏板上,浑身无力,手中还攥着梅锦衣的手腕。昨夜看到伤口的时候,她就知晓梅锦衣凶多吉少。 可她还是有了贪念,想着自己的血有药性,能救秦默也可以救梅锦衣。 云浅贴着她的脸,慢慢地将梅锦衣的手从她的掌心中抽了出来,安慰道:“我会找最好的女先生过来继续教她们,书肆也开着,不会关的。” 秦湘哭出了声音,“她若是跳河死了,我也不想。可她、可她、她都想做女先生了,为何就不给她一次机会呢……” “嗯,天道不公。”云浅安慰她,“我们也该回京城了,这里太危险。” 秦湘哭声渐渐止住,抹了抹眼泪,道:“是不是齐王杀你?” 云浅没说话,拉着她坐起来,走出去与秦默商议。 秦默一直在外候着,听到秦湘哭声的那刻,他就知晓人走了。 “云相,家中给我备了棺木,您若不嫌弃就给梅先生。”秦默揖礼。 云浅颔首,道:“有劳了,事后回京城,不会让你吃亏的。” “云相不知,棺木给了梅先生,有人替我死了,我也会长命百岁。”秦默说起玩笑。 屋内的秦湘听到后,走出来就要骂人,秦默转身就走,气得秦湘有气没地方使。 唯有站在原地叹气。 云浅眼角突突直跳,不为梅锦衣的死,她就觉得秦湘似一个气球,很快就要炸了。 她好心劝说:“他也是好心。” 说完后,秦湘狠狠剜她一眼,“不要他的棺材,我出去买。” 云浅好心提醒:“秦默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出去买未必有他的好。” 秦湘听后,愣了愣,回头看了眼屋内,眼泪水不争气地留了下来,哭完自己擦擦眼泪,“我去收拾他,他太欺负人了。” 云浅点点头,“去吧。” 好歹有个撒气的地方,撒了气,自然就不生气了。 云浅整个人畅快多了,去县衙找县令商议,侍卫大多死了,回去的路上必然要添些好手。 到了县衙,县令相迎,将仵作的验尸案录呈上,她大致看了一眼,吩咐道:“整理好,到时走水路悄悄送去京城,记住,不要泄露,若不然你的小命也不保。” 县令眼皮子直跳,怕得不行,恨不得没有发生这件事。 嘱咐过后,云浅在县衙住下了,翌日天明才回秦府。 尸体收敛好放入棺木了,请了道士诵经,因不是秦家人,今日就得挪出去。 秦湘想将梅锦衣的尸体带回京城,葬在秦红意身边,清明寒食,顾黄盈等人也会去拜祭。 说与云浅听,云浅也没有反对,道:“从水路运回去,你若不想她死后不宁,就需与我们分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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