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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子太重,一合眼就睡了过去。 云雾缭绕间,她来到巍峨的大殿前,望着皇权象征的殿宇,她动了动脚步,却发现自己双腿无法行走,如同灌铅。 太累太疼了,她再度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黑暗弥漫许久,忽而出现一盏灯,慢慢地浮于空中,驱散黑暗。 依旧是巍峨的大殿,这回,面前站着凤冠女子,她望着自己。 云浅睁开眼睛,困得头脑发晕,而秦小皇后身后有一张明灯,照亮她眼前的一切。 “殿下。”她轻启红唇,望着那位面带愁苦的尊贵女子。 秦小皇后站于原地,眼中麻木,庄严肃穆之地更显周身威仪,虽不见刀戟剑林,不见火海血池,可处处透着诡异。 她看着秦小皇后,而秦小皇后不在看她,似看着浮云,又似看着她的身后。 云浅蓦地回身,发现身后一抹影子,是她跪于殿前。 如今看到这幕才只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在血海中扑杀,诡异谋划中前进,她自以为自己平衡朝堂,化解危机,征服朝臣,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一把被蒙住眼睛的利剑,泯然于众人。 与普通人一般蒙住眼睛、不辨是非。 她迎上那道冰冷的光,放弃铺满山河的美辞,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简单三字,昭示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的骄傲、她的风骨、她的筹谋,化为一汪碧影。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云浅听着熟悉的话,不觉蹙眉,而那抹倩影徐徐化为虚幻,她猛地上前去捉,双脚依旧黏在地面上,她高声嘶喊,努力想留些什么。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大殿。 她终于能走动了,迈动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靠近,最后走到龙椅前。 顷刻间,她笑了,看着一把金子做的椅子,压着她,她为之努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从不愧对太后陛下,也不愧对百姓。 来路遥望一片平摊,沿阶而上,险路登顶,可最后,她活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究竟是何意呢。 **** 中秋节前一日,与相府交好的府邸都送来了节礼,相府也准备了合适的节礼相回,礼尚往来。 这回,梅府送来一头鹿肉,管事收下了,禀明小姑爷后,回了同等价值的礼物。 中秋这日,云浅伤势好了些许,走路如常,可不能弯曲,行走间亦觉得煎熬。 太后染恙未愈,帝后燃明灯祈福,带领百姓在城楼上向天祝祷。 中秋晚宴撤下,各家在院内赏月,各家欢欣,白楼生意都好了不少,秦湘邀请顾黄盈谢扶清等人来府上过节。 梅锦衣的鹿肉恰好用上了,火架上烤着肉,主人家领着客人围着食案而坐,对天赏月,望地饮酒。 秦湘小口吃着肉,其余人说说笑笑,说的最多的是各家趣事。 傅缨携女而至,软乎乎的糯米团子抱着月饼大口大口吃着,软软的碎发被吹得飘起,她被众人争相抱着,没有人再记得她的父亲是谁,只记得她是傅缨之女。 当众人都喝醉后,人丢到了秦湘的怀中,她有些无措,云浅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囡囡的脸颊,一瞬间,她展开眉眼。 “阿姐,她的脸颊好软啊。” “阿姐,她的手也好小啊。” “阿姐,她的头发也好软好细啊。” 云浅失笑,端起酒盏扬首而印尽,酒液顺着下颚滑入脖颈,玉体莹润,别有一番豪情。 谢扶清踉跄而来,见秦湘滴酒不沾,颇为好奇,下意识想劝酒,云洽却推开她。 “你推我,云相,自从你成亲后越发不理我们了。” “理你作甚,自己去玩。”云浅歪靠在秦湘身上,单手提起酒壶,也不用酒盏,直接用酒壶作饮。 水液倾泻而出,如清冽泉水叮咚作响,动作太过自然,似作过无数遍。 秦湘拿下她的酒壶,随手递给婢女,自己同谢扶清开口:“谢大人也累了,在相府歇下,客房已备好。” 言罢,她抱起云浅就溜了。 谢扶清想去追,低头一看,腿旁多了一个孩子,双手抱着她的腿,生生拽住她。 “你这娃娃好不厚道,走,姨带你去睡觉。” 月明星稀,鸟雀惊起,酒落席散,空中悬着数盏明灯,大有遮蔽明月之风。 至后半夜,明月高悬,明灯吹落。 屋内两人卧于一起,交颈而卧。 **** 过了中秋,又发生一事,江南偏僻水乡献出一女,快马送至宫廷,引起不小的波澜。 短短几月内,三女送入宫中,由此可见,仕途捷径又现一门路。 女子入宫后,太医院倾巢而出,先替贵女查看身子,可有疾病,确保无异后才送入慈安殿。 这回,秦湘看到了贵女的相貌,雪肤凝腮,皮肤细腻,光是这点就让人深信不疑。 院正却嘲讽一句:“还不如我们秦太医好看。” 一句玩笑话,让众人看向秦湘,皮肤几乎可以掐出水里,让女子都要气死。 贵女身子查过数遍,身子健康,太医院太医们结束任务回家去了。 过了中秋,该落马的都已落马,太医院内少两人,院正打算开院选些新人,补上两人的空缺。 回到院内,气氛尚可,有人建议今晚去白楼吃一顿。 “白楼?你做梦呢,价格可不便宜。” “我们凑一凑,秦兄,你去吗?” 秦湘不想去,小声说一句:“我被罚了三月俸禄,拿什么去呢。” “你怎么会没钱,是不敢去吧。听闻白楼舞姬可是京城最好的,看一眼都是享受。” “别这么说秦兄,秦兄去一回也无妨,我们只喝酒。” 秦湘不大想去,院正却说道:“去便去,怕什么,要合群。” 秦湘只得领命,想起白楼内有错凰,也不会出事的。 既然选择过去,她拿出了些银子,其余人凑一凑,凑了一笔银子,众人提议后交给秦湘,到时令她结账。 秦湘带着大家的信任接过钱袋子,她悄悄问院正:“您不去?” “都是些年轻人,我去做甚。你妻子膝盖伤势如何?”院正顺口问一句。 “好得很慢。”秦湘也很苦恼,一日不得歇,伤在膝盖不利于行走,就该好好休息,偏她没一日假。 院正看她一眼,“白日不得歇,晚上呢。” 秦湘装作没听懂,扬首看着天,手悄悄地扣上袖口上的丝线,“晚上好着呢。” 院正低笑一声,也不去追问,年轻人本就精神好,耐不住寂寞也是常有的事情。 “铺子里生意如何?” “挺好的,就是来不及做,我打算请些人来做,您觉得呢?” “也好,记住不可泄露秘方,这是你的本钱,懂吗?” “晓得,谢师父挂念。” “别谢我,晚上安分些就好。”院正去收拾药箱子,提点的话也跟着结束。 秦湘松开袖口,纤纤指节白如玉质玩物,悄悄地抚上自己的发烫的耳朵,院正可直接呀,就不懂得委婉些吗? 太羞耻了,就差耳提面命。 到了时辰,一起出宫,秦湘出行坐马车,同僚们趁机想坐上相府的马车。 秦湘不舒服,这么多男人呢,她皱眉想要拒绝,话在口中打了个滚,远远见到陆统领领着一对兵过来。 她立即招手,“陆统领、陆统领……” 陆琛昀打眼一眼,跳脱的少年人就快上天了,她小步跑过去,乍见马车前站了一群男人。她下意识揪着对方衣领,揪小鸡般揪出来,“你和这些男人去哪里鬼混。” “去白楼吃饭,您要一起吗?你的那份,我出银子。” “这么好心,需要我做什么?” “做车夫,可以吗?” 陆澄昀好像明白过来,看了一群男人一眼,“云相知晓,打断你的腿。” “才不会,阿姐可温柔了。”秦湘不信她的鬼话,“陆统领同行否?” “你都邀请,岂有不去之理,我送你一程,我便不去白楼。都是一群男人,我去了不合适。”陆澄昀摇首,转身与下属吩咐几句,解了佩刀给对方。 宫门口来往马车多,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陆澄昀解刀走至相府马车旁,夺过车夫的鞭子。 太医们纷纷后退,莫说是上马车了,看都不看秦湘一眼,纷纷去找自家的马车。 秦湘露出小小得意的笑容,陆澄昀见人都跑了,自己也不用驾车,与秦湘说道:“人都走了,马鞭给你,自己当心些。” “多些陆统领,回头让人给你送些香膏。”秦湘眯着小眼笑了。 陆澄昀好心提醒:“近日京城刺客多,你们这些文弱书生莫要随意走动了。” “刺客?”秦湘闻所未闻,“什么刺客?” “死了三人,听说都是拥有温孤氏女子的府邸。”陆澄昀直接说了出来。 秦湘莫名,“温孤,可是出自北疆温谷?” “呦呵,你也知晓啊,宫里就有个温孤女子,听说此类女子,肤色雪白,皮肤如剥壳的鸡蛋,与你有的一比。”陆澄昀随口玩笑一句,忍不住认真打量傻小子。 她未曾见过温孤氏,同僚们说了几句,无不夸赞其肤色容貌。 秦湘被她看得心口发憷,习惯性避让,“原来如此,今日多谢陆统领,我先走了。” 人跑得极快,眨眼功夫钻进马车里,陆澄昀没动,而是回想着少年人的肌肤。 白得有些过分,似乎也很柔美……陆澄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手感一般,她还没想明白,马车扬鞭而走,留下一地灰尘。 转过身子,陆澄昀大步朝宫内走去,今日是她当值。 巧的是半道遇到云浅,她举步走过去,“云相,你家小夫婿去白楼鬼混去了。” “和谁?”云浅蓦地顿住。 “那群太医。” 云浅语气缓和:“随她闹腾去。” “云相。”陆琛昀停在高墙之下,纤细指节扣在自己的佩刀上,指尖轻扣两下,不时发出‘当当’声响,她压低声音说话:“你这位小夫婿是不是女子?” 比起前两回,她发觉秦默的脸色愈发红艳,唇角也比寻常女孩子红了两分。 尤其是脸蛋,裹上一层淡淡粉色。 云浅轻笑,为免陆澄昀继续猜测下去,索性就认下了,“她是小娘子。” 陆澄昀:“……”就知晓不简单,哪家少年郎长她那副德性。 “我与你交好,你竟然瞒我至今,太不厚道了。” “你还惦记吗?”云浅瞥她一眼。 陆琛昀叹气:“惦记,更惦记了,赶紧去追回你家小娘子,入了狼窝,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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