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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禺眼泪倏地消失了,还顺带勾了勾红唇,“不准有下次。” 说完,南禺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进了迷雾。 叶清影埋着头自是没瞧见,耳边回响着这句半嗔半警告的话,指腹抚了抚鼻梁。 罢了,她年纪大,俗话说尊老爱幼是美好品德,先让着吧。 她想通了,轻轻“嗯”了声。 久久没传来回应,叶清影抬眼一瞧,连个人影也不见。 又消失了? 叶清影心底没有来的一慌,一双眸子染上急色,环绕四周乱瞟着,步伐也稍显凌乱。 “南禺?”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手腕上多了几个白色月牙印记。 南禺方才有些气恼,刚被新一团黑雾包裹,就担心起叶清影安危来,于是心底最后那点气立刻就烟消云散了,便顿住脚步等她。 那呼唤一声盖过一声大,南禺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道:“目无尊长。” 黑雾中又传来一声戏谑,“这师叔为何又不喊了?” 叶清影不说话了,先是一愣,然后从中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亲昵,这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杂糅成乱糟糟的一团。 南禺耐心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影,鞋尖碾了碾泥土,催促道:“不过来在发什么呆。” “来了。”叶清影揉了揉脸颊软肉,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恢复成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之前仿佛昙花一现。 两人并排同行,连左右肩的起伏都如出一辙。 黑雾如影随形,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叶清影手臂往里伸了伸,黑雾落荒而逃,极有分寸地保持着距离。 所到之处也很熟悉,山峦起伏的弧度,纵横交错的小路,很容易就能辨别出她们此刻正身处于唯一的入村小道上。 越往里走,大不相同。 这儿可热闹得很。 一道道人影与她们擦肩而过,叶清影的视线豁然开朗,耳畔突然响起了声音。 弦月消失了,红彤彤的太阳高悬,日头毒辣得很,一个寸头年轻人上身穿着一件汗衫,裤管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脚脖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泛黄的旧汗巾,正趴着腰卖力地割着麦子。 毛刺刺的飞絮漫天飞舞,南禺鼻尖似乎痒酥酥的,肺腑间充盈着青草的香气。 “光义——”路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喊。 田间劳作的男子仰起头,几滴汗水顺着力道飞溅在麦穗上,手里仍握着镰刀,手臂包裹着厚实的肌肉,他咧着一口白牙,瞧着十分俊朗,高声应道:“在哩!” 女孩儿的声音逐渐近了,碎花布衫,长裤草鞋,两条粗黑的辫子乖巧地垂在身后,她跑得有些急,胸脯起伏不定,两颊酡红,“妈把饭做好了,我来叫你。” 男子挠挠头,清澈的眼底映着一片金黄的麦田,嘿嘿地笑了两声。 女子拾起地上多的簸箕镰刀,说道:“快走,中午热得很。” 男子擦了擦汗,一边说着不碍事,一边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壶水。 “下午我和你一起。” “姐,不用,最多再一天就忙完了。” “那不行,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了。” “......” 人影从叶清影的心口穿过,她朝着他们相携而去的方向愣神,直至身影变得扭曲模糊。 头顶是暖烘烘的太阳,但实际感触确是凉悠悠的。 南禺朝里瞥了一眼,问她:“地图呢?不画了?” 叶清影摇摇头,“不画了。” 南禺含着笑,打趣她:“记住了?” 叶清影唇线绷得直直的,“全忘了。” 目之所及是飘在半空的房顶,往高处流的小溪,扭曲拧巴的树冠,肚皮朝上的公鸡以及奋力打鸣的狗。 千奇百怪,光怪陆离,很像印象派的画作。 眼前的画面突然像上世纪的没信号的旧电视机,驳杂的雪花纹闪烁,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置身其中,令人头晕目眩。 突然,耳畔又传来一声轻喝。 房门直接被踢开,门闩上的铜环悠悠晃荡,长者模样的人急吼道:“来了来了。” 屋内一家子都是些陌生面孔,男女老少眼眸锃亮,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外赶,一边问道:“在哪儿呢?” “村口呢!”长者的唾沫星子险些飞到叶清影眼前。 叶清影和南禺对视一眼,眼神中露出同样的好奇,也不徐不疾地跟了上去。 方才是秋天,瞬息便成了春天。 田埂上不知名的野花一簇簇的聚在一起,蔬菜绿油油的,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远处山峰重叠延绵,深浅远近各异,恰似一副泼墨的山水春色图。 人影健步如飞,堪堪擦过南禺的肩膀,叶清影下意识擭住她的手腕,往身侧一拉。 南禺正欣赏着景色呢,哪料想到还有这一出,脚步一踉跄,半虚半实的身子就随着力道偏移,狠狠撞进叶清影怀里。 “看路。”叶清影冷声道,望着咫尺之遥的人出神,肌肤触感滑腻,氤着淡淡的粉红色。 南禺头埋在她胸口,笑意随着两人的亲密接触传递。 她笑够了,胸腔震动共鸣也消失了,身子一转便脱离了叶清影的怀抱,乜了她一眼,柔声道:“以下犯上。” 叶清影张嘴想要解释,突然从天而降一坨黑影,略过她的眼睫毛,砸在地上。 头顶飞过一群归雁,整齐地排列成“大”字。 那是一坨鸟屎,一坨没有攻击力的鸟屎。 叶清影唇瓣翕合,并不想说话。 南禺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眼角都沁出一点湿意,含笑道:“傻子,都是影子。” 叶清影嗯了声,丢下她转身走了。 村口此刻也聚满了人,一圈一圈地围得水泄不通,对着中间都在窃窃私语,一会儿鼓掌一会儿欢呼。 两人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看清了停在路中央的汽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尽,几道笔挺的人影便陆续从车里下来了。 他们衣着整洁,头戴一顶崭新的帽子,大多鼻梁上都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胸口绑着一朵布绸子做的大红花,衬得人喜气洋洋的。 “姐,你快看,是汽车。”男子第一次见新奇玩意儿,脸上显出孩子气的激动。 女孩儿的麻花辫成了高马尾,眉眼都长开了些,也是很惊喜。 人群一阵骚动,长者按了按掌心,用十分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大家静一静。” 底下渐渐安静了,但依旧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长者很满意自己的威严,点了点头,咳出嗓子里的浓痰,“欢迎我们城里来的大学生!” “轰”画面再一次倒塌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7 22:00:13~2022-05-08 22:3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iamond 5瓶;快乐小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办婚礼 蝉鸣嘹亮,蛙声四起。 余光义胳膊上架着几个矮木板凳,围着小院儿中央的槐树摆放,年轻人风风火火的,膝盖上不知从哪儿磕出一团乌青。 长相斯文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折起报纸放进布包内衬口袋,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墨,一边扶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边指着他膝盖关心道:“哪儿整的?” 给村里扶贫太久,语调也不免染上婉转的乡音。 南禺就躺在槐树粗壮的枝丫上,手枕在脖子后面,火红的裙摆与树叶的青绿交相辉映,好不自在。 她侧眸瞧了瞧,叶清影身姿笔挺地站在邻近的枝干上,双臂环绕于胸前,眼神波澜不惊地盯着那一处小方桌。 就这一瞬间,南禺蹙了蹙眉。 怎么总绷得像根弦似的,呆得很。 “这我哪儿晓得。”余光义笑了笑,脸上显出一点憨厚,拿出一把蒲扇使劲儿挥着,胸前反而濡湿了一大块,也不知到底是在纳凉还是在干活。 “方文哥,你管他做啥子,白天跑河里逮虾子去了。”远远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女孩儿手里捧着一个水淋淋的西瓜,被拦腰掐断的青藤颤巍巍的缀着,沿着青石板滴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姐!”余光义连声制止她,盯着她手里的西瓜口齿生津,咽了咽唾沫,兴奋道:“今天怎么这么好,有冰西瓜吃。”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伸手就想要抢。 女孩儿白了他一眼,打落那只不安分的手,轻声斥道:“过了今儿个,就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斥责的话不痛不痒,轻飘飘的,余光义习以为常,被打的手紧紧捏着耳垂,倏地向后撤,板凳被绊倒一片,反驳道:“母老虎打人啦,小心嫁不出去。” “你...”女孩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发育良好的胸脯起伏不定,顺手抄起脚边的笤帚。 “好姐姐!别别别!”余光义见状如临大敌,绕着惊叫的大槐树就开始逃窜,时不时惊叫一声,“我错了!” “站住!” “我不!” 健壮如牛的小伙子被一个弱女子追得抱头鼠窜。 方文连忙起身挡在余光义身前,扯住女孩儿的胳膊帮他讨饶,情急之下唤了她一声——“芳华。” 余芳华两颊突然染上一层薄红,捏着笤帚的力道也轻减不少,说道:“方文哥,你别老护着他。” 她说着说着还瞪了刚冒出个头的余光义。 余光义瑟缩了一下,故意捏着嗓子,怪模怪样地学着,“方文哥~” 这下,谁说好话也不好使了。 桌子板凳乒铃乓啷地闹了好大一会儿,惊起一片虫鸣,繁杂闹人得很。 南禺眨了眨美目,唇角轻轻翘起一丝弧度,眼眸中波光流转。 叶清影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着实也觉得这段记忆混乱吵闹。 她突然感觉衣摆被扯了扯,垂眸往下瞧,撞见一双葱白如玉的手,随后眼前一黑,眼皮上覆着一片温热。 叶清影十指紧握,猛地捏紧树干,本就是虚幻的槐树摇摇欲坠,连带着两人的身形都晃了晃。 她十分不适应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心底的不安也愈演愈烈,但只是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做什么?” 南禺歪了歪头,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并不答话。 又耐心等了一小会儿,南禺捂着她的眼睛,感受到掌心被睫毛撩得酥酥痒痒,怀中人也逐渐变得僵硬,才刻意凑近她耳畔,轻柔道:“阿影,我也想吃西瓜。” 语调微扬,像走笔龙蛇后最后一点回锋。 蝉鸣停了又起,蛙声响了又歇。 叶清影只觉得耳畔嗡嗡嗡地响,像不小心钻进一只小蜜蜂,在脑袋里肆意地横冲直撞。 她面无表情地想:虎狼之词。 反观南禺,倒像是个使坏得逞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眯成一条缝,反复咂摸着这个称呼,心里觉得非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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