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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久到下面的西瓜都消失了一半。 叶清影缓缓抬起手,一根根掰开女人的手指,与她四目相对,不疾不徐应道:“好。” 说完,她还嫌不够补充一句,“出去就给你买。” 月影微光,映得她清雅绝尘。 见她反应平平淡淡,南禺顿失捉弄人的兴趣,瘪了瘪嘴角,轻盈地落回原处,嘀咕道:“叶清影,你没劲透了。” 叶清影“嗯”了一声,并未反驳,转过身去一如方才那般倚着树干。 一切如常,又好像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叶清影自顾自地按住心口,扶着额抿了一个轻浅的笑,再一瞧,便散了。 下面的三人已经收拾好桌椅板凳,围着西瓜当蛋糕唱完了生日歌。 余光义半张脸都沾满了红亮的西瓜汁,鼻尖顶着一粒黑籽,他问道:“方文哥,你来有三年了罢?” “满打满算,正好。”方文笑道。 余芳华一边切着西瓜,一边抬头问他:“不回去么?”言语之间似乎藏着一丝紧张和急迫。 方文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姐弟俩,说道:“还没接到通知。” 余光义用衣摆抹了抹脸,挑挑眉,戏谑道:“到底是没人叫还是不肯哟~” 其余俩人,一个默不作声,一个羞红了脸。 画面残缺不全,有时顺畅些,有时一帧帧跳动,像极了以前的手摇电影。 游离世外的两人随着时间线跳动,黑雾扭曲转换成不同的场景。 南禺与叶清影并肩而立,瞧她一脸正经,倏地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笑容明媚。 那股热意顺着肌肤流窜,缓缓汇集在头顶,最后猛地炸开,噼里啪啦的星子溅落在神经末梢各处,让人想忽视都难。 叶清影下意识挣了挣,岂料南禺另一只手又擭住她,她脸上的表情终有了变化,生动活泼许多,无奈道:“你又要做什么?” “这处怪得很,要是走丢了我可懒得费心思找你。”南禺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琢磨哪儿哪儿都是毛病,听着像家长教训自家三岁稚子。 叶清影手下却没什么动作,任由她握着。 南禺顿时瞧她顺眼不少,又问:“叶队长可找到破阵之法?” 叶清影听了这个称呼,先是蹙了蹙眉,然后才道:“没有。” 南禺耸耸肩,摊开一只手,“巧了,我也没有。” 叶清影喉头一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偏过头不想搭理她。 南禺心头舒坦了,绕到她眼前,低声打趣道:“舍得生气了?” 瞳孔突然被一张明艳的脸庞占据,叶清影捏了捏指尖,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没有。” 南禺松开手,叶清影心头浮上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女人捏住她的脸颊,轻轻一扯,指腹下的肌肤白里泛红,煞是好看。 叶清影:“......” —— 婚礼那天又是一年春分。 礼乐队锣鼓喧天,唢呐声从村头传到村尾,入眼皆是红彤彤的一片,布绸缎挂满了槐树的枝丫。 坝坝宴婚礼没那么多讲究,司仪由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担任。 长者胸口别着一朵塑料花,高挥手臂,朗声道:“礼成!” 那竭力嘶吼的模样,南禺都怕他用劲过度背过气儿。 方文手腕上带着一块石英表,穿着初到时穿的衬衣黑裤,许是这几年辛苦劳作的原因,衣服不是很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余芳华穿着新做的红衣裳,衬得她气色红润,娇俏可人,目光始终紧紧地黏在自己丈夫身上。 “亲一个!”下面不知哪个毛头小子先起的哄,渐渐的,附和的人也多了起来,还伴随着掌声和喝彩声。 长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盈盈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方文神色怔愣,盯着眼前的女人目不转睛。 余芳华又喜又羞,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方文回过神来,手虚虚地搂着女人,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一个轻吻落在额头上。 南禺伫立在热闹熙攘的人群之间,眼眸明亮,指着桌面饶有兴味地问道:“这是什么?” 叶清影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大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回道:“王八汤。” “王八也能做汤?” “嗯。” “他们怎么走了?” “流水席。” 两人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倒也和谐。 估摸着又过了几个小时,日光弱了几分,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些洒扫的人。 余光义瘫坐在石阶上,撑着脸目光呆滞,嘴唇干裂出两道口子,抱怨道:“姐夫,这结婚也太累了,从天亮忙到天黑,我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余芳华卸了妆,换了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打趣他:“等你找了媳妇儿更有的忙。” 余光义瘪瘪嘴,口子崩开渗出一丝血,“嘶”了一声道:“那我要单身一辈子。” “呸呸呸。”余芳华收起了篷布,“难不成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余光义也倔得很,就爱和姐姐唱反调,吊儿郎当道:“管他的,成家这么麻烦,不找到喜欢的我可不乐意。” 方文解开衬衣第一颗扣子,挨着他坐下,撑着手臂向后仰,骨节发出两声噼啪的细微声响,他笑道:“光义,伸手。” 余光义盯着他,摊开掌心,汗水亮晶晶的。 方文从裤兜里掏出被压扁的喜糖,放在他掌心,“吃糖。” “谢谢姐夫。”余光义笑嘻嘻地剥开糖纸。 “你老惯着他。”余芳华嗔道。 方文揉了揉余光义头,吐口而出道:“自家弟弟嘛。”
第19章 舍不得 叶清影眼前虚影重重, 一眨眼便站在低矮的木窗旁。 入眼是一张不大的方桌,靠墙的角落整齐堆叠着几本破旧的书,方文埋首伏案写作, 钢笔笔尖在粗粝的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眼角虽有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 但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看着还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叶清影身旁空落落的, 左右不见人影。 “南禺。”她轻唤一声,无人应答。 她略微垂眸,目光停在那几页纸上。 四周寂静。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吱呀”的细微响动, 一个小腿高的孩子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 细嫩的手腕上挂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铜铃铛,叮铃铃作响。 “粑——噗——”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嘟囔着, 把着床沿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 人类的幼崽果然很吵。 叶清影眉梢微动, 仔细瞧他,只担心这小萝卜缨子下一秒就要栽倒了。 方文却视若无睹,仿佛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哇——” 小萝卜一屁股坐在青石地板上, 一个个硕大的鼻涕泡儿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然后支撑不住炸开,鼻涕眼泪糊了小孩儿一脸,黏糊糊的。 叶清影别过头,默默向后撤了一步。 方文终于有了反应,眉心隆起,笔尖微顿, 在淡黄色的纸上洇开一个漆黑的墨团。 他提起纸张, 对着光瞧了瞧,摇摇头似不是很满意, 随即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叶清影眼尖, 发现里面还有厚厚一叠纸。 关抽屉的力道很大, 惊得小萝卜抽抽噎噎地打起了嗝。 她有些诧异,对一个小孩儿竟也有这么大气性。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瞧,女人就站在她咫尺之遥。 叶清影盯着她,微微皱起了眉。 南禺看她眼神冷漠,顿感不妙,心虚地摸了摸鼻梁,肃道:“你又乱跑什么?” 叶清影怔了一下,先发制人?以进为退? 她眯了一下眼睛,道:“你再说一遍。” 威胁? 这会儿愣神的轮到南禺了,她心想着:“有样学样,胆子真是日渐长了。” 这样一想,她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几步上前,指尖戳了戳她眉心,说道:“丢了可怎么办?我去哪儿找个一模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略微下压,但一双眸子却微微弯着,盖不住的愉悦。 且不说动作的亲昵,单那不似平常的调子,好似吴侬软语,总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叶清影心底像是被小猫轻轻抓挠了一下,表情一片空白,一时失了言语。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一如这无休无止地幻境。 “嗯?”南禺抬眼凑近她,扯扯脸皮,“呆了?” 刚才嚣张的气焰哪去了? 她抿着唇瓣,抑着那一丝即将倾泄的笑意。 叶清影偏过头,敛眸望向屋内,慢吞吞道:“丢了便丢了。” 她想:那呼吸,是烫的。 “我可舍不得。”南禺脱口而出。 叶清影又是一惊,动了动唇,避开她的视线。 “巫即若是赖着问我要,我可赔不起。”南禺倏地从她身侧退开,眉宇间萦这一丝愁绪,好似真的在思索她若真丢了,该如何是好。 叶清影脑袋里仿佛有一个转盘,巫即那张皱如枯树的脸庞不断浮现,与眼前人不断交织变化重叠。 良久,她冷冷吐出一句:“这处怪得很,要是走丢了我可懒得费心思找你。” 这话莫名听着耳熟,南禺仔细想了想,才发现是自己说过的,对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地面猛地晃动了几下,黑雾凝结成一个扭曲的旋涡,两人都有些站不稳,叶清影下意识地撑了撑窗沿,却摸了个空。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掌心,再抬眼时已经又回到了入阵时的木门口,捏了捏拳,似乎有些脱力。 方才混乱之时,南禺便又坐在她肩头,比以前重些,但对于叶清影来说还是轻飘飘的。 南禺居高临下,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问道:“怎么了?” 她望向那郁郁葱葱的山峰,奇诞瑰丽,方才的动静应是山塌了。 叶清影收回目光,冷不丁道:“我饿了。” 饿?南禺迷茫地眨了眨眼,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许陌生。 她指了指未曾变化的弦月,解释道:“我本以为噬魂阵的时间是停滞的,但我方才发现有些脱力。” 说着说着,叶清影的唇色变得有些苍白,“阵法内外时间流逝规律不同,黎丘所求便是将我永远囚禁在此处。” 直至身死,魂飞魄散。 南禺收起唇边的不经意,眸光冷冽:“这早已不是噬魂阵了。” “为何不是?”叶清影停下了手中动作。 为了减轻她的负担,南禺从她肩头跳下来,“噬魂阵以八卦阵为基础,方位捆尸束灵,依你所言,纸皮人偶已尽数毁坏,那如果阵眼犹在,八卦为空,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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