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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麻烦,便是瞎了之后的童铭随时都有可能报复阮笙。 于是从那一天起,阮家便为她请了病假,阮笙不被允许上学,更别说走出家门。 蒋庄仪考虑得比她们的父母更多,她调查一番,发现童铭只是童家的私生子,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 于是亲自与童家做出交涉,要求他们将此人送出国。 童家拿了她给出的好处,忙不迭将他送到国外,并贴心地保证,再不会让他出现在梅市。 这个人彻底从阮笙眼前消失。 但无数个噩梦的夜晚,阮笙都会看到一片血色朝她漫过来,然后被惊醒。 人就是这样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生物,此时沈知竹陪在身旁,阮笙提起旧事时,语气一派轻松。 直到她察觉到,颈畔似乎变得湿漉漉一片。 她愣了下,问将脸埋在自己颈间的沈知竹:“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沈知竹矢口否认,嗓音闷闷的。 默了几息,她又出声道:“阮笙,为什么这件事,你要瞒着我” 阮笙实在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可她能感受到,沈知竹不止是在流眼泪,就连身躯也因为隐忍着啜泣而在战栗。 阮笙从来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能哭的人。 “之后我们不是好多年都再没见过面了吗,我就算想说也没有机会呀。” 阮笙故作轻松地回答。 这显然不是真实的答案,说出口后就连阮笙自己也觉得敷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面对警察审问之时,不得不坦白的犯人:“因为……我害怕得到你的原谅。” 如果沈知竹得知当年的真相,她或许会善良大度地原谅自己,可在那之后呢 一旦沈知竹不再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而是化作释然,她们又要怎么走下去 以沈知竹高傲的性情,就算真相大白,早已破裂的友谊恐怕也难以弥合。 之后最好的状态,也不过是不冷不热地打交道,成为彼此口中的熟人。 阮笙难以忍受,她们会成为这样关系。 她情愿沈知竹继续恨自己,恨是一种比爱更长久热烈的东西。 这般迷雾重叠的心绪,支配着阮笙,让她做出许多口不对心的事。 故意落在沈知竹车里的蛋糕,是想要和她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和旁人的婚事,是为了判断她的反应。 阮笙口中似含着一个无形的口哨,当她吹响它时,只有沈知竹能够听得到哨声并做出反应。 而她一次又一次吹哨,只是为了刺激沈知竹,等待着她的反应。 这样说起来,自己似乎真的很坏啊。 “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沈知竹打断了她,“是我太自以为是,从来没有给过你安全感。” 她抬起脸,握起阮笙的手贴上她的脸:“阮笙,你再给我几巴掌,就当做是惩罚……” 惩罚她的无知,自大,狂妄。 阮笙眼睛里本来酸酸涨涨的,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怎么我在道歉,你也在道歉” 阮笙道,“我前两天还听简妮说什么拒绝内耗,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这样说的话,你和我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坏人。” 坏人,是带着孩子气的形容。 就好像她们是迪士尼童话里的一对公主,本就该只属于彼此,所有在其中作梗的人都是反派。 沈知竹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你说的没错,错的都是那些坏人。” 而她们身为主角,便理应克服重重困难,最后幸福美满地生活在城堡里。 这是注定属于她们的结局。 第104章 约定 游轮即将起航。 早已上船的简妮靠在栏杆边上,向岸上眺望。 距游轮离岸只剩下十多分钟,阮笙却迟迟没有出现,这让她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赶不上今天博古斯赛的最后一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简妮实在是等不及,给阮笙打了通电话。 “马上就来了。”电话那头还有风声,阮笙语气轻快。 下一秒,只见临港街道的拐角处,一辆明黄色电动车驶了出来。 车上的两个人都有些眼熟—— 开车的人是沈知竹,阮笙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还在接自己的电话。 简妮 这就是小情侣的乐趣吗 分明以两个人的身价,能轻而易举地将这艘游轮买下来,却偏要坐电动车赶路。 不需要的劳斯莱斯,可以挂在瓜子二手车上卖掉。 经过安检口,阮笙和沈知竹是最后一波上船的。 她们并非有意拖延,只是早上在医院,警方过来询问相关信息,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这桩绑架案被沈知竹和蒋庄仪不约而同地动用人脉压下去,除了几名当事人,没人会知道昨日的一场惊心动魄。 阮笙还特意换了条长裤,将膝盖处的伤痕掩住。 上船后,她对简妮撒了个小小的谎:“抱歉,不小心睡过头了,比赛应该还没有开始吧” “还有半个小时开始。”简妮无奈道,“已经可以准备进场了。”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阮笙恨不得直奔后厨而去,却还是先偏头看了沈知竹一眼,弯起眼眸:“那我先走啦。” “嗯。”沈知竹面色从容,“我就在外面,等你比赛结束。” “好。”阮笙转身离开了。 沈知竹停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阳光亮得有些刺眼,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阮笙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大厅的那扇旋转门后方。 沈知竹心中一空,下意识提步要跟随而去。 直到迈出半步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 ——她和阮笙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各自的工作,本就不可能随时都黏在一起。 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沈知竹慢慢走上前去,循着阮笙走过的路线,来到和后厨只有一墙之隔的餐厅。 她在靠窗的餐桌坐下,找侍者要了份咖啡和牛角包。 咖啡是自己喝的,牛角包用来喂在甲板上盘旋,飞进窗户里讨食的海鸥。 餐厅的牛角包做得精致小巧,不到十分钟就喂完了。 沈知竹又陷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状态。 她当然有工作等着处理,可此时她不想去碰它们。 她也可以看书当做消遣,却没有这样做。 偶尔有几个人过来搭讪,也被沈知竹礼貌中带着疏离地拒绝了。 沈知竹很清楚,自己坐在这里是在等阮笙,等她从后厨的那扇门出来。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想去做,也不愿意去想。 如果阮笙知道此时沈知竹的状态,她恐怕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通常而言,这种分离焦虑,只出现在离开主人的狗身上。 它们会眼巴巴望着主人消失的方向,不吃不喝,无视周围任何有趣的事情,只等着主人再度出现。 时间从没有这样漫长过,餐桌上咖啡杯的影子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杯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像是蚂蚁爬过般,在她脑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餐厅里用午餐的人陆续到来又离开,连侍者都注意到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上午的沈知竹,过来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 沈知竹客气地回绝了对方。 这时,后厨方向的那扇门打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沈知竹眼底蓦然亮起,起身快步迎过去。 每一张陌生的脸上,都有不同的神情——有人失落叹气,也有人意气风发。 只需一眼,就能够辨得出她们在这场比赛中,得到了什么样的成绩。 阮笙是最后走出来的。 她挎着随身的帆布包,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 一直走到沈知竹跟前,停下了脚步。 沈知竹的唇线不觉抿直,安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没关系的……” 阮笙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夜里闪过的流星:“我们是第一名,世界冠军!” 她从包里取出水晶奖杯,高兴得像一个孩子:“你看——这是独属于冠军的奖杯。” 沈知竹一怔,因为她的兴奋而开心了起来。 就连当初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自己好像都没有这样开心过:“恭喜你,阮笙。” 阮笙眼底盛着些晶莹的水光,她吸了吸鼻尖,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原来我真的有这么厉害……我这就给店里的员工打电话,让她们不用找下一份工作了,我可以想办法让店撑起来……” 沈知竹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为她揩去眼尾的泪珠:“嗯,你可以的。” …… 两人草草吃了顿午餐。 午后,作为获胜组的成员,阮笙和简妮一起接受赛事纪录片制作组的采访。 她们被问了很多的问题——对甜品工作的看法,获奖的心情,未来的职业规划。 以及,为什么会选择烘焙事业。 简妮耸了耸肩,很是坦诚道:“家里农村的,没钱,连大学都读不起,就想学点技术多赚点钱。” 轮到阮笙回答了,她愣了几秒钟,脸上笑容隐下去:“我……是想将美味分享给身边的人。” 和前者相比,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回答。 记者选择追问简妮:“那想必在这条路上,也会经历很多的困难吧,可以和大家分享吗” …… 采访结束,宣告着赛事彻底进入尾声。 阮笙终于可以开始痛痛快快享受游轮上的时光。 白天晒日光浴,去歌厅看表演,品尝美食。 夜里……当然是和沈知竹难舍难分地缠绵。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在曼谷的一场事故过后,沈知竹对她变得更加容易心软了。 往常阮笙要想翻身做主,都要缠着她求上好久。 可现在阮笙不过试探着开口,沈知竹便轻叹了声气,似有些认命地翻了个身,沦为躺下去的人。 乌黑的长发凌乱搭在肩膀上,沈知竹半阖着眼,看向阮笙的眼神带着些纵容。 莫名的,有一种高岭之花跌入凡尘之感。 阮笙坐在她的上方,喉咙咽了咽,没出息地脸在发烫,心在狂跳。 沈知竹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似是在嘲笑她的色厉内荏。 阮笙眼一闭心一横,俯下身去,笨拙地贴上她的唇。 唇齿交融。 在不太适应的轻微僵硬过后,沈知竹原本搭在阮笙肩上的手,沿着她的脊骨不知不觉滑落到她的腰间,用抚摸作为无声的鼓励。 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变得更加急促。 阮笙脑海中像是一部无法连接信号的电视机,嗡嗡作响,黑白色的雪花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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