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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阙“砰”一下扑回床上,双手撑着脑袋,更好奇地看着贺兰濯的护目镜,想透过护目镜看到她的眼睛。 可惜,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极端迷乱?那是什么样的?” “既然是迷乱,自然是丧失自我意识,很有可能死心塌地爱上我。怎么,你想试试?” “死心塌地爱上你,那不是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么?” 贺兰濯低声笑骂了句“傻子”。 灯光调暗,避着伤口,今天格外温柔。 第五阙发现贺兰濯很在状态,比平日里要的都多。 虽然寝衣未宽。 贺兰濯有些避讳,第五阙知道。 她早就嗅到血腥味了。 贺兰濯没说自己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打算说,第五阙便不问。 贺兰濯于她而言,就像忽然漂浮到眼前的彩色泡泡,美得让她移不开眼,却不敢轻易触碰。 一碰,便破碎无踪。 …… 她们一向很默契畅快,今夜难得弄得很累,精疲力竭。 第五阙抱着贺兰濯睡着了。 深夜,贺兰濯忽然被一阵精神力唤醒。 她想起身,第五阙却将她抱得很紧,她一动还在不满地嘟囔。 贺兰濯无声地将第五阙的手臂移开,穿好衣衫,确定她没醒,关门上楼。 直达顶层。 一进顶层客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李极穿着鸦青色曳地长裙,没有束发,额头上一道已经结痂的血口醒目,脖子缠着绷带。手里拿的不是酒盏,而是酒壶。 听到贺兰濯进屋的声音,李极望过来。 她嘴角两侧有些奇怪的红痕,眼眸已经有七分醉意,整个人侧卧在浓艳的朱瑾色沙发上,像一朵已经开过极盛期的花。 “阿濯。” 李极看到贺兰濯笑了一声,抽出一个油纸口袋。 “这个月你妹妹的视频和照片。” 贺兰濯正想上前拿,李极手一松,掉在地上。 口没封,闪存和照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阿赐的脸被遮掉了一半,只露出一只藏着愁绪的眼睛。 贺兰濯弯腰要拾,一把匕首刺进她的手背,将她的手钉在地上。 剧痛让她身子猛地发颤,贺兰濯咬紧牙关,将即将冲出口的痛吟强行咽回去。 李极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头扯起来。 “怎么说你好呢阿濯……你救了我的命,应该奖励你才是。可你又做了多余的事,若是我奖励你,只怕下面的人不服。” 贺兰濯知道她说的“多余的事”是什么。 无脸女袭击沈逆她们的时候,她不该出手相助。 李极手指勾着贺兰濯护目镜的下沿,轻佻地拨弄着。 护目镜一下下打在她的脸上。 李极当然不会真的掀开,贺兰濯眼睛的传闻她知道,不能看到她的眼睛。 所以重要的人质所在地,李极也不知道,由她阿娘留下的亲信看守着。 迄今为止,贺兰濯不敢对李极动用精神力,不然,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会立刻毙命。 李极:“小小惩罚,你有意见吗?” 鬓角上渗出冷汗,贺兰濯缓了两息,颤着声说:“没有。” “乖。”李极一把将匕首抽出来。 贺兰濯终究没能忍住,闷哼了一声。 贺兰濯的血溅在李极的裙子上,连带着李极的脸颊上也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李极用贺兰濯的脸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 “下次再不听话,这一刀就让你宝贝妹妹替你受着了。” 贺兰濯垂着头,单手慢慢将阿赐的照片和装着视频的闪存收回口袋里,再封好封口,抱进怀中。 贺兰濯:“我可以走了吗?” 李极重新坐回沙发上,接过康逸为她开的一瓶新酒,说: “把曾倾洛抓到我面前,要活的。” 贺兰濯道:“边烬或许已经怀疑我了,肯定会严加防备。现在向曾倾洛下手未必会成功,还容易彻底暴露。到时候靖安侯府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李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爱你那个副使爱得紧,不小心才结交上了靖安侯府。没想到你竟费心思维持着这条线呢。” 贺兰濯无甚情绪冷淡道: “和第五氏不过逢场作戏。” 李极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越喝越醉。 康逸打开屋门,示意贺兰濯离开。 咔。 门合上。 这一夜没什么风波,和无数个夜晚相似,疼痛和伤口已经激不出她任何的眼泪。 只是很累,很倦,很想阿赐。 站在走廊,贺兰濯看着琉璃墙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被肆意涂抹在脸上的血痕像巨大的伤口,猩红丑恶,苍白如鬼。 第85章 沈逆骑着马,奔入山谷深处。 硝烟还在前方,一路倾斜的陡坡向下,驰骋至拐弯处,前方还未见柳暗花明,忽然两把巨斧迎面劈来。 沈逆:?! 沈逆还没反应过来,斧头已经呼啸着当胸穿过。 身体被撕裂的痛楚像浪潮般直接拍在她心头,于意识中澎湃地蔓延,心惊肉跳。 沈逆急忙往身上摸。 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受伤。 皮肉未被波及,所以,这很有可能是边烬曾经遭遇过的事,以抽象的感受藏在梦境深处,弥漫整座山谷。 不会让沈逆受伤,但能感同身受。 刀枪电光往她身上扑,喊杀声犹在耳畔。 往山谷去的一路,是布满凶残杀戮和血腥的一路。 熟悉的,珍视的,萍水相逢的……那些模糊的面容,最后都成了难以握住的沙砾,从发肤上划过。 这些都是边烬戎马生涯的点滴,汇聚成山谷里孤独的风,吹乱了沈逆的长发。 酷暑或严寒,寂寞或欢腾,边烬总像个过客。 北境不是她的故土,再倦再痛再累,她也睁着眼,撑着最后一丝意志清醒着。 清醒地告诉自己,不能死。 死在异乡,魂难归故里。 她要活着回去,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她。 从皮开肉绽的漩涡中挣脱,终于到了山谷深处。沈逆伏在马背上,手紧紧抓着心口,冷汗涔涔。 绵长难忍的酸楚与寂寥,生死一线的绝望和痛苦,还绞着她的心,呼吸困难。 她从这样残酷的地狱中归来,内心世界居然还是这般清正明媚。 心悸的难受半天都没能压下去,没时间调整,沈逆撑起身子骑着马,在山谷中驰骋,四下寻找可以探索之地。 山谷内硝烟不散,浓郁的血腥味扑鼻,却不见尸骨。 沈逆转了好几圈,没能找到和那三年记忆有关的线索。 本以为会有些弦昼国的暗示,指不定会突然从哪儿蹦跶出一个秦无商或者无脸女,结果,什么也没有。 反而有些现实中完全没见过的美丽植物和可爱动物。 帮沈逆扇去硝烟的巨型透明芭蕉叶,给她送蜂蜜的小熊……一路都有各种动植物护送她,照顾她。 帝国的天子都没这待遇吧。 沈逆都不想离开了。 体感上,半个时辰应该早就到了,但她还在边烬的梦境里溜达。 回想自己做梦的经历,好像梦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有时候感觉做了好几年的梦,现实里一炷香都还没点完。 沈逆不确定真实世界里已经过了多久,梦境没将她拒之门外,她就继续探索。 这山谷堆着的都是不太快乐的记忆,大多数与战争有关。 又转了一圈,确定没有能继续探索的,沈逆离开山谷,继续往前,扎入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中的树很高,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树下是茂密的植被,各种热带植物之中,一簇簇不知名的菌菇很显目。 这些菌菇颜色非常鲜艳漂亮,感觉一小朵就能毒死十个沈逆。 沈逆路过它们,它们圆圆的脑袋聚集在一起,往沈逆的方向摇摆,似乎在好奇地打量她。 这片森林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仔细一琢磨,有点瘆人。 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连树上的纹路都如出一辙,仿佛由一棵树复制粘贴出了一整片森林。 走着走着沈逆真的迷路了,因为她又看到刚才好奇观察她的小菌菇了。 沈逆再转了两圈,还是回到原点。 这倒霉的森林仿佛是专门为了迷惑人而生的,和万事藏心中的师姐一模一样,谁来都得转晕。 可一路上都被偏爱着,这里明明就很欢迎她。 这会儿就不能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一只帮她引路的小动物吗? 沈逆下马,坐在地上歇会儿。 一坐下,视角变化,发现一簇簇的菌菇中间有一丝微蓝的光。 沈逆好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刚靠近,原本柔软圆润的菌菇膨胀变大,猛然向外炸出尖锐的刺。 尖刺布满菌菇的伞盖,一副谁靠近就要扎穿谁的凶狠。 沈逆“哼”了一声。 “跟师姐一样,防备心太重。摸摸你怎么了?” 沈逆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屋里。 沈逆:? 身边的边烬听到她说话,转过来看她。 沈逆:…… 不是吧,从梦境世界出来一点提示都没有? 没提示就算了,这转场要不要这么突兀? 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已经被边烬听了个一清二楚。 边烬:“你摸什么了?” 沈逆沉默。 怀疑连理模块就是个坑人的半成品。 她现在连夜去砸民政司招牌,恐怕都得排队。 沈逆:“没什么,就几只小菌菇,和师姐一样可爱,让人想亲近。” 边烬:“嗯,我信了。” 沈逆:…… 这话挺耳熟。 边烬好奇问她:“我的梦境世界里有小菌菇?” “岂止有小菌菇。” 沈逆将自己一路所见都告诉边烬,可惜的是时间太短,没能找到丢失的记忆。 边烬略松一口气。 听沈逆字里行间的意思,应该是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边烬食指指骨抵在发痛的颞颥上,贺兰濯的精神力威力比想的要大,小睡片刻没有缓解,头痛依旧清晰。 顶了顶发痛的穴位,边烬一派家长安抚的语气道: “不用气馁,本也没想过能一次性成功。等两日再进去就好。” 沈逆:“怎么头疼了?那还是多等几日再进去吧。” “不是梦境互通的问题。”没等沈逆再问,边烬又说,“我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梦境世界竟是你说的那样。” 沈逆:“不然你觉得是什么样?” 边烬想了想道:“我这么无趣的人,大概是一片荒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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