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回忆道:“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朝鸣比武场,那是你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而你的名字我却已经听过了数万遍。” “你在摘云峰睡的第一晚,师尊找到我,说有人伤害你,让我配合她做戏。”尚婉清轻轻地道:“我如何能不答应,当年,她替我杀了所有的□□者,帮我在斓烬族中反戈,我便与她在背后暗暗护着你,她脱不开身就嘱托我待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师妹。”她看向对面也正在看她的人:“师尊很在乎你。” “我知道。”陈君惜回答道,心口伴随着暖流涌动的还有一丝酸痛。 “这些话我一直想说,却找你到合适的时机,今日,终于赶在走之前诉说于你,算完成了一桩心愿。”尚婉清叮嘱道:“虽有师尊伴你身侧,但我还是想说,我走后,剑法不可懈怠。” 陈君惜不禁乐了:“一定。” 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我去看看凌儿,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人影,怕不是在躲我。” 尚婉清手指一顿,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师妹,其实有一件事……” 从绝崖谷燕黛那躲闪的眼神开始,一直到现在,陈君惜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总是无意识的回避,不愿多想,可是现在,她知道,避不过去了。 “他……怎么了?” …… 陈君惜记得那是个晴天,日落时分,夕阳拍打在柱亭中,明暗交汇,暖景徐徐,她与顾凌在莫愁亭里斗嘴,对方还嫌弃她剥的葡萄。 “听说过貉蚩山池吗?” 那时的对话,她记忆犹新。 “听说过,百年前修仙界与魔族大战,我父亲带领玄静宗就百万修士水之中,绝处逢生,用‘斩仇剑’将魔尊贮枭封印于貉蚩山池池底。 但好景不过数年,有魔冲破结界,以自身为媒,推倒了斩仇剑,贮枭趁机丢弃肉身,残破元神逃离后销声匿迹。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死了,直至几年前才听到他得到一本增长内力的秘籍,正在闭关修炼。” “还有呢?” “魔尊贮枭没有真身,法力始终发挥不到极致,他曾多次派魔物闯貉蚩山池抢夺肉身,都被帝复尊者击退,到今日也未能得逞。” “你知道帝复尊者?” “知道。貉蚩山池气温极寒,一般修士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对帝复尊者的要求非常高,并且貉蚩山山核常年扩散毒雾,帝复尊者的寿命只有短短五十载,需要及时找到下一任。” “看似光荣伟大,实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换取苍生的安稳,何其的悲哀与不公。” 提起小祖宗,陈君惜眼前浮现唯一的画面,便是朝气蓬勃的傲娇少年嗔怪的瞪着她,嘴里说着些尖酸刻薄的话,后然又拐弯抹角别扭的表达关心。 她一直以为那些话只是无聊说来玩的,谁会料到他这般年纪就动了此心。 简直糊涂至极! “任性!”陈君惜失态的拍了下桌沿,怒火丛生:“不过半大的孩子,你们就随他任意妄为?” 尚婉清心伤不止,声音发颤:“他提出口的那天,师尊拿鞭子打了他整整半个时辰,质问他可知错,可凌儿就是咬牙不松口……” 她深抽了一口气:“凌儿被打的奄奄一息……最后,是师尊松的口。” “他说,帝复尊者体质异于常人,在修仙界众多修士中寻找无疑大海捞针,只有他合适,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去往貉蚩山。” “……他说这话的次日,雪压枝头,他带着伤,一瘸一拐迎着风霜离开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落里,陈君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凌娇贵的很,受不得一点奉浼,他本该有大好前程,他本该意气风发的走自己的路。 世事难料,身不由己。 陈君惜无意间抬脸,视线定格在了屋檐下的雕窗里。 楚云曦闭目躺在那把竹椅上假寐,膝头放着一本掀开的古籍,清风时而拂起额间的碎发,青丝倾泄而下,铺设了一地。 恬静优雅,岁月静好。 这是陈君惜此时此刻想到的来描述这一幕最恰当的字词,只一眼,就能将人所有的烦虑忧愁抛之九霄云外,再也想不起来。 天地间,只容得下眼前酣睡的璧人。 不忍心打扰,她放轻脚步悄声走到檐下,俯身越过窗棂拿掉对方青丝上粘到的紫色茶花瓣,不用收手,自动有人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楚云曦睁开眼睛,一副清明:“回来了?” 陈君惜顺势低头在对方额头亲了一口,眼尾上挑,低声道:“背着我睡觉,今晚不打算上榻了?” 楚云曦用力一扯,在人嘴角报复性回了一口,松开后掀开一边香炉,拎起茶盏浇灭里面香灰。 “倾赫配的,有安神作用。” 陈君惜不解:“浇灭做什么?” 楚云曦起身,一手穿过对方膝下,另一只手护着后背,轻松将人捞起抱进屋中:“你来了还怎么睡。” 陈君惜圈住人脖颈:“明明有自己的屋子,成日往我这里跑,成何体统。” 楚云曦坐回椅子里,把人放腿上,问道:“你不想我来?” 陈君惜想都不想道:“不想。” 楚云曦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来,几乎听不到:“说谎。” “才没有。”陈君惜靠在人怀里,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外面:“已经秋天了。” “嗯,”楚云曦道:“过几日,院子里的茶就可采来沏茶了。” “有没有茶喝不重要。”陈君惜遐逸道:“我只是想起曾经承诺过你,等到了冬天,梅花开满整座摘云峰,我们就去摘了它制成香粉放进香炉里,每日午后给你焚香,浑身上下变得香气扑鼻,你便抱着我,我也变成香的。” 楚云曦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双手十指相扣,情意绵绵,对方贴着她的耳朵:“那首诗。” 陈君惜低眉柔笑,空闲的手去拨弄那枚小铜钱。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阿漓就是高情逐晓云空的梅花。”
第80章 番外·赏灯(上) 岁慕天寒, 银装素裹的深山一望无垠,枯叶夹着风雪盘旋, 古道萧瑟无声。 寒风呼啸,陈君惜拾阶而上,油纸伞外沿薄雪化水,滴落在脚尖前的青石,山林深处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她眼睫轻轻一颤,拂去吹乱的额发,继续探进。 貉蚩山万年冰封,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是个神奇的存在,归咎于百年前魔头贮枭的封印,直接影响了此处的风水灵气,变成了世间罕见的“夺命山”,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毒气, 蚕食着修仙者的灵气修为。 这里生存不了任何活物, 包括动物和植物, 天地间全是白茫茫一片, 因此屹立于那处木屋异常惹人眼球,还有房屋面前那一池冒着魔气的寒水。 冒着炊烟的伙房里隐隐绰绰有一个忙碌的高挑身影,饭香扑鼻而来, 陈君惜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里, 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不时,模样清秀的男子矮身踏过低矮的门框走出, 手里拿了两根葱条, 好像是在找地方挂。 消瘦了许多。 他白的有些不甚真切, 比周遭的雪还苍白,和那一头三千白丝一般灼眼。 陈君惜眼眶被烫的酸涩,她快速偏过头平复了下情绪,在转过来时和后者隔着风雪平视,露出个久别重逢的笑。 “好师弟。” 顾凌眼底闪过诧异,眼眶微不察觉红了一瞬,半晌,道出一句:“来的真是时候,饭刚做好。” 没有矫情的寒暄,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的刻薄。 他转身回到伙房端出一壶热茶,带着人进了主屋,二人在桌前相对而坐,观门前落雪。 顾凌斟好茶推到对面,嘴上凉凉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蹭完饭就赶紧离开吧。” 陈君惜始终不去看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便低头对着混浊的茶水:“一个人待在这儿,闷的很吧。” 小祖宗最受不了静,活蹦乱跳总往人堆里扎显摆自己。 眼前举手投足间看不见半丝以前的影子,令人陌生。 顾凌扯了扯嘴角:“闷又能如何。” 陈君惜笑眯眯的直视他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留下陪你一段时日。” 顾凌一愣,随即一脸不信任的表情,不留情道:“得了吧,就你那弱不禁风的体格,不要五天就化成渣了。” 陈君惜笑骂道:“小白眼狼。” “我知道你抱着何种心态来到此地的。”顾凌捻了一缕白发在之间擦过:“你因为此事跟师尊吵过了吧。” 陈君惜不可置否:“如此大事,没有一个人同我说。” “你当时不在。” 顾凌道:“修仙界传你畏罪潜逃,我却知你没有杀人的胆子,便猜测你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自顾不暇。” “师尊很担心你。” “我知。”陈君惜眼中温情稍瞬即逝。 顾凌看了她须臾,忽而一笑:“我就知道你对师尊居心不良。” 陈君惜笑不出来:“你不该任性。”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临时决定。”顾凌眼中闪着些许微光:“不是我,还会是别人,总要有一个人担任,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 陈君惜蹙眉:“为什么必须是你。” “因为只有我有资格成为帝复尊者。”顾凌得意道:“他们都不配。” “二师姐。”他唤道。 听到陌生的称呼,陈君惜也震惊自己居然没有过多的反应,甚至是平静的等着对方下文。 顾凌道:“你聪慧,不用我多言,你自知我的决定再合适不过。” 陈君惜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小祖宗更适合接这块“烫手山芋”,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后者居然会主动请缨。 很显然楚漓也没有料到,那一顿不曾手下留情的鞭刑足矣证明她的怒气,最后也只能咬牙松口。 次日雪压枝头,望着少年愈来愈远的单薄背影,楚云曦心里是如何安抚自己狠心割舍。 “我就是想证明给她看,我不比她任何一个徒弟差。” 陈君惜抬手又放回,反复几回,终于释然一般在顾凌头顶上揉了揉:“即使不如此,她也没有觉得你不好。” 意料之中,一下秒顾凌就嫌弃的躲开了她说手:“用得着你说?” 陈君惜无奈一笑:“古人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得好,我无法强求——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恨不得跑过来拉你回去,后来一想,我无法踢你做决定,师尊定也是这么想的。” 顾凌叹气:“师尊不来,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不止,也在生我的气。陈君惜默默补充道。 顾凌叛逆跑到貉蚩山这件事,陈君惜一直憋了口气,虽然知道楚漓已经采取过强硬措施后无济于事,但还是有点牵怪的意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