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辞停顿着思考了片刻,“原来你在顾虑这个。” “你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吗,重要到,胜过了你对她的喜欢。”她没有去解释什么,只是用了一句问话。 茉莉听到后,眼神呆滞,她未曾想过,但显然当问出时,答案已存于心。 “我想你应该去和念姐姐好好谈一次话。”沈清辞又道,“这要比你一个人在内心唱独角戏要好,它会解开你很多疑惑,有时候,也许你认为的,只是你认为的。” “两个人相处,不光要听自己的心声,也应该要听一听对方的心声才是。” “你有权力,处置自己的选择,但是没有权力代替别人做选择。” 沈清辞看着茉莉,“我知道有些事和处境,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有一些话,我想我还是要说给你听。” “身外之物,是很多人可以获取的,唯有人,我们眼中的人,这世间只有一个,是不可被替代的,绝无仅有。” “抛开这一切,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是我,你是你而已,除了自己,任何人的否定都不可作数。” 说罢,沈清辞便出门下了楼,走下楼梯时,张寰的视线在她身上盯了一会儿。 “时候不早了。”沈清辞走到张寰跟前。 “车停在家里的院子里面。”沈念起身将桌上的钥匙给了沈清辞。 “我们从英国带了一点东西回来,我给你放在房间的书桌上了。”沈清辞走到门口,提醒姐姐道。 “行。” 张寰与沈念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沈清辞离开了沈宅。 上车后,她看着沈清辞,“你们刚刚在楼上,是不是说话了?时间有点久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看着你和我的照片,停顿了很久,所以我才多问了几句。” “我看出来了。”张寰道,“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是桌上的照片给了她希望吧。” “也许是。”沈清辞道,“身份地位差,很难让人不畏惧啊。” “尤其是在面临一些事情上,无能为力之时,因为情感而苦苦支撑的内心,真的会在一瞬间溃散。” “会让人变得,愈发的憎恨自己。” 张寰侧过头,她知道沈清辞在说什么,那样的无力之感,也曾在她身上出现过,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始终无法触碰,“如果是这样,我们每个人守好自己的界限,做好自己的事情,是否就可以少很多的烦恼。” “可是对于感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同时她又叹道,“一段紧密的关系,不就是要突破边界,如果无法心灵相通,融合在一起,那么不过只是一段时光的消磨而已。” “正因为艰难,才会越发的难能可贵。” 聊天的功夫,车子已经来到了张宅门口,沈清辞先行下了车,开门的时候,她拉着张寰的手,二人拥抱了一会儿,“好啦,我之所以多说了几句,是因为血浓于水,但是这种事情,应当由她们自己去解决才是。” “外力始终解决不了内因。”沈清辞又道,随后拉起张寰的手,“我们回家。” 张寰离家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宅中的下人见到后,眼里还透着惊讶。 “小姐。”听到消息的丫鬟,从内院赶了出来,并扑到张寰怀里抽泣道,“您终于回来了。” “您走了一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丫鬟摸着眼泪道。 “出了一趟远门,这不是回来了吗,瞧把你伤心的。”张寰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爹爹还没回吗?” 丫鬟摇了摇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老爷比从前更忙了,经常是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人,上次回来,头发都白了好多,人也憔悴了。” 张寰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箱子交给了一旁的管家,“这是清辞从西洋给爹爹带回来的,到时候还劳烦您转交给他。” “小姐不在家留宿吗?”管家接过箱子问道。 张寰摇了摇头,“既然父亲不在,就等改日,父亲回来的时候吧。” “是。”
第123章 尾声(二) ◎沈璐◎ 1910年,广州 暮春三月,广州江边,一艘巨大的货轮上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商人,他们都要依托于脚下这艘船的主人,将工厂中的货物销往海外。 公司成立的剪彩仪式上,站在中间的,并不是众人攀谈的沈氏当家人,而是与她相伴的另一位女性。 清廷已经彻底衰微,官府的威望也在不断下降,而两广总督张仁君,靠着在当地的政绩与威望,还算受百姓尊重。 但现在的时局已经完全不受他所掌控,沈清辞完成了对他的承诺,南方的土地上,多出了曾被朝廷拆除的铁路,但变故却接踵而至,新的执政者收受贿赂,对张仁君下达了新的调令,而将两广总督一职,授予了行贿者。 在一声声欢呼与喝彩中,红色的绸缎被剪开,商人们纷纷上前道贺。 货轮的船舱内,张仁君站在窗边,看着春风泛起的江面,眼里充满了不舍。 “你将公司设立在香港,是正确的选择。”张仁君叹道,“现在各地都在暴动,我治下的两广,也发生了几起规模不小的起义,除了武力镇压,朝廷已经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平息民愤,水师提督李淮一直在提醒我,这是叛乱,但当我亲手处决他们时,我的内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也许我清楚,这些起义与暴乱,都是为了救国,只是我们的国,与我们的效忠,有所不同。” “前不久,朝廷的调令下来了,我即将前往江宁,而两广,会有新的总督接替我。” “新的总督?”沈清辞惊讶道,“您的政绩有目共睹。” “新的执政者…”张仁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清,已走到了穷途末路,要不了多久,就该宣告终结,但身为臣子,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新的革命将要在这片土地当中爆发,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终止,这是唯一的救国之道。”这一次,沈清辞的言语已经彻底有了偏向,也有了底气,“这是很多国家走向新生的必经之路,由腐朽走向光明的未来,将要不断的发生变革,是激进的,流血的,只有这样,才能与时代与世界顺利的接轨。” “我老了,这是属于你们年轻一代的时代,我不要求你继续效忠朝廷。”张仁君摸着白须回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沈清辞走到他的身后,仍然的恭敬的说道。 “善待我的女儿。”张仁君抬头道。 “我答应您。”沈清辞应道,“即使您不提这个要求,这也是我要做的。” “我不太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张仁君道,“但我深知我的仕途也将走到终点,我无法庇佑她一生。” “当初同意你的要求,也有一些我个人的私心。”张仁君又道。 “我明白,您对朝廷的忠诚。”沈清辞回道,“牺牲个人利益,做最后的挽救,但是一个政权的衰亡,是长久以来积累形成的,非人力可以挽回。” “即使曾经不想承认,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张仁君的眼里出现了落寞,“不管怎么样,是朝廷给了我机遇,实现了我少时的抱负,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所有的一切都夹杂着私心而已。” 沈清辞搀扶着张仁君从货轮上下来,站在岸边,看着这艘船,记忆犹新。 “当年你拿着我的手令将这艘船从西洋开回来,如今都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了。”船身的油漆已经老旧,只有甲板重新刷过,“如知道今日的时局,官府就应该早日放开权限。” “故步自封,只能自取灭亡。”张仁君拄着拐杖转过了身。 “爹爹。”看到船上下来的父亲,张寰迎上前。 张仁君的眼里多了几分仁慈,“有空,多回家看看。” “好。”张寰应道,随后将父亲扶上了车。 等汽车离开后,沈清辞握住了张寰的手,夕阳落下,昏黄的光照耀在人的脸上,“我们也走吧。” 兴起于混乱中的商业,整条街道都十分繁华,对岸便是租界,汽车行驶出城,往东南的方向,却看到了与繁华相反的局面。 早已无力维持运转的清政府,面对爆乱,灾难,饥荒,只能任由发展。 各地的暴动,让商人们嗅到了商机,提前低价囤积粮食,再以高价售出。 战乱带来的,是饥荒与飞涨的物价,朝廷的威望已经遏制不住黑心的商人。 随之而来的,是民怨沸腾,往东行驶的路上,出现了无数的难民。 这样的局面,不仅仅只在南方,几乎是各地,但这一次,所有人都预见了,持续几百年的政权即将彻底陨落,正如背驰的夕阳,正在散尽最后一点徐辉。 即使心生怜悯,沈清辞也不敢让车子停留下来,这种时候,她太清楚饥贫会诱发怎样的人性。 行至人少的地段,在一个山路口,突然听见了孩童的哭泣声,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是断断续续。 “旺旺。”车内的小狗突然扒到车窗上大声狂吠了起来。 路上出现了尸体,哭声越来越近,张寰看着沈清辞,“你听见了吗?” “嗯。”沈清辞点头,她知道张寰的意思,于是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后面跟随的几辆车也都相继停下。 车上下来一些穿着西装的男人,身上配着枪支,警惕于四周,“老板,怎么了?”一个男人走上前询问道。 “你们听到哭声了吗?”沈清辞问道众人。 “刚刚好像是听到了。”男人回道,“这里到处都是死人,估计是弃婴。” “都别愣着了,给我找出来。”沈清辞道。 “是。” 众人分散进入山岗寻找,片刻后,男人又听见了哭声,于是顺着声音寻去。 “老板。” 哭声是从一个年轻妇人的怀中传出的,她的身侧还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但两个人都已经没有了气息,只剩怀中的婴儿,毫不知情的大哭着。 “老板,在这儿。”男人将婴儿抱起,却哭得更凶了。 沈清辞与张寰赶了过来,“应该是这对夫妇的。”男人说道,“不过这孩子出现在死人怀中,恐有不吉利。”他犹豫的看着二人。 “这也是一条生命。”张寰却不忌讳这些,从男人手中接过孩子,并擦去了她脸上的污渍,但随之而来的,是幼儿拽住了她的手指,停止哭泣,“既然遇到了,也算是缘分一场,她命不该绝。” “把她们葬了吧。”沈清辞吩咐道,“孩子我们带回去。” “是。” 翌日 ——普仁街·東华医院—— 忙完手中的事,沈清辞赶回了医院,“阿蘅。” “事情处理妥当了吗?”张寰起身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孩子怎么样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