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官抬头看向姬蘅,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后,需要小人回避吗?” “回避什么?”姬蘅问道。 “若是被云中君撞见小人在此,恐其疑心于王后。”女官回道。 “吾为王后,汝是内宫女官之首,你协理我执掌内廷,她何故要疑心。”姬蘅很是镇定的说道。 “毕竟辛相之事…”女官仍然有所犹豫。 “若真因此而疑心,则说明她从未信任过,疑心与信任都是一点一点堆积而来,绝不会是突然发生。”姬蘅又道,“若因一点疑心而覆满盘信任,则说明此人不可相交。” “小人明白了。”女官弓腰道。 女官离开了寝殿,出门时恰好碰到了公子冉,“见过公子。” “曹掌侍?”子冉看着女官,“这个时辰了,内廷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汇报王后的吗。” “关于冬至的庆宴与祭祀,还有狩猎,因为大王的身体不适。”女官恭敬的回道。 “可是这些都不在内宫所管辖的范围内。”子冉似乎起了疑心。 “外朝庆宴的确不归内廷管辖,但是宴饮之事却归于内宫。”女官向公子冉解释道。 为抵御北方的胡人,燕赵自立国以来便尚武,冬至过后的狩猎便成为了惯例。 只不过这几年燕王裕因病痛缠身而作罢,而今年明显更不如往年,“冬猎不是停了吗?”她看着女官问道。 “往年是的。”女官回道,“不过今年,似乎要照常举办。” 这个消息,倒是让子冉意外,她打量了女官一眼,随后跨入殿内。 屋内烧着炭火,因而入内时,在殿外感受到的严寒很快就被驱散,整个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子冉走上前,行礼道。 姬蘅跪坐在炭盆前,“坐吧。” 子冉便在她的对座,屈膝跪坐下,看着铜盆里的炭火,二人久久不语。 “云中君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想问的,就问吧。”姬蘅将温好的酒从火炉上拿下。 可当子冉要开口时,姬蘅却又自顾自的说起了话。 “这是从齐国带来的酒,可以驱散体内的寒气。”她将樽内的温酒倒入爵中,“酒中我加了一些药材浸泡,不知道你能否喝得惯。” 于是她便只得举杯,浅尝了一口,浓烈的酒与药材的味道夹杂混合在一起,使得味极苦。 子冉眉头轻皱,“这酒,好苦。” “苦吗?”姬蘅拾杯,用长袖遮掩着饮入口中,“到底是这酒苦,还是公子的心苦。” 她将空杯放下,子冉瞬间呆愣,“自然是酒苦,我总不能因为心苦,便觉得酒也苦吧,心与口怎能混为一谈。” “因为你不习惯,所以一开始难以忍耐。”姬蘅说道。 子冉思索了片刻,遂再次举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竟少了许多苦涩,反而有一种极微弱的甘甜涌上,这是粮食酿造出来的酒,最原本的味道。 她将空杯置于姬蘅跟前,“母后这酒,果真不同寻常。” 面对子冉的讨酒,姬蘅一边为之斟满,一边劝道:“烈酒伤身,饮多了就只剩害处了。” “只此一次。”子冉哀求道。 姬蘅将酒递与她,并道:“你心里的疑惑…” “母后知道我要问什么。”子冉回道,她举起酒杯,“这杯苦酒就是答案。” “我可没有强逼你饮下,你仍有选择。”姬蘅说道。 “不,”子冉将杯中的酒再次饮下,酒杯落地已经成空,“这是我的答案,给母后的答案。” 姬蘅盯着子冉,封锁的内心,与极度的不安开始有所动摇与犹豫。 “我应该高兴吗?”姬蘅反问道,“公子在众多人当中选择了我。” “我选择了母后,但不代表我放弃了谁。”子冉回道,“舅舅的结局,是必然,他心里也清楚。” 姬蘅忽然捂嘴笑了起来,“公子的内心深处,到底是重情,还是薄情。” 她盯着子冉,逐渐笑止,“我可看不透了。” 子冉遂立直腰身,向前爬了两步,随后拽起了王后的手腕,“母后想知道吗?”红着一张微醺的脸问道。 “什么?”这样突然的举动,让姬蘅身子一僵。 只见子冉抓着她的手,覆于自己的胸口处,感受着那颗剧烈颤动的心脏,“我的心。” 一颗鲜活跳动,充满生命力的心脏,就在她的手中,“母后是否知道自己,会牵动我所有的情绪。” 而同样的,在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之后,姬蘅的内心开始有了变化,她的心,也开始加速跳动,但脑海中传递的理智,很快就将心中的悸动强行压下。 她将手迅速抽离,逼迫自己离开那样的状态,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公子此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勾魂夺魄的妖精呢。” “不,”子冉坐回原位,摇了摇头,“母后什么都没做,也不必做,因为这些,都是我的自愿而已。” “你身上有很多迷,我看不明白,也无法确信,你到底是聪慧还是愚笨,是善,还是恶,我无法确定了,”姬蘅对视着说道,“但是,我偏偏喜欢解迷。” “比起你主动献与,我更想亲手解开。”姬蘅又道。 这样的回答,让子冉有些错愕,同时内心里又止不住的欣喜,“好,那我等着母后,”于是高兴的又向王后讨酒,“亲手解开。” “这酒加了药材,只会更加性烈,你不怕醉吗?”姬蘅问道。 “在母后这里,有什么好怕的。”子冉回道。 姬蘅顿了片刻,于是又替她斟满一杯,“看来云中君的酒量不错。” “明明是母后亲手酿造的酒,诱人才是。”子冉笑道,“就和母后一样。” 姬蘅听后,脸色便沉了下来,“看来云中君喝醉了,我让人叫昭阳公主来接你回去吧。” “别…母后,”子冉放下酒杯,变得听话了起来,再也不敢如此轻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说正事。”姬蘅变得严肃。 “刚刚我看见曹掌侍了,她和我说朝廷要举行冬至的祭祀与狩猎。”子冉问道。 “嗯。”姬蘅点头。 “父王的病好些年头了,从前年开始,祭祀与狩猎便停了。”子冉说道,“那日我说的秋猎,也只是说有机会而已。”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以朝廷的名义举行的祭祀与狩猎,几乎都由国君亲自主持,然如今大王病重,却突然要举办,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姬蘅说道,并且一直盯着子冉。 “其他目的。”子冉看着姬蘅的眼神,“母后是说…” “儿臣?”子冉指着自己。 “大王是公子的父亲,公子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是。”姬蘅说道,“又怎能推测不出来动机呢。” “我可没有母后那样的读心术。”子冉回道。 “是吗?”姬蘅凝视着子冉的双眼,看着她已经泛红的脸颊与耳根。 “云中君好像…喝醉了。” 药酒的后劲似乎有些大,才不过三杯,子冉便觉得有些头昏,但是双目又看得极为清晰,于是覆手道:“怎么可能…才…” 然而等她起身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喝醉时,却因为身体的无力,和双腿发软而栽倒。 “小心。” 火炉就在席座旁,姬蘅惊慌失措的起身将她拽了过来,并皱着眉头道:“醉了就醉了,逞什么强。” “烧火的炉子就在边上,这要是栽进去…”她拽着子冉,训斥道。 子冉靠在她的怀中,看着她脸上和眼底印着的慌张与担忧,笑了笑,“母后在担心我吗。” 姬蘅听后,便松开手将她丢下,无力支撑的人只得瘫倒在席座上,“怎的这样。” 姬蘅站在火炉旁,低头看着躺在脚底的子冉,“公子千金之躯,若是烧坏了,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责。” 子冉听后,神色忽然变得不对劲,她撑着爬起,便想将自己那双如玉一般的手送进火中,幸而被姬蘅提前察觉。 “你做什么?”姬蘅死死拽着她的手腕。 “谁会在意呢。”子冉突然说道。 姬蘅愣住,这样答非所问的话,似乎出自于子冉的内心,但是她却不知道原因,而后又发现了子冉眼角的泪水。 她扶着子冉慢慢躺下,躺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后看了一眼炉火,又低头看向子冉,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轻声喊了一句,“阿冉。” 片刻后,子冉躺在她的怀中睡着了,她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双腿麻木。 “公主?”侍女青荷走入殿内,看到火炉旁的一幕,惊讶得都不敢上前。 “嘘。”姬蘅抬手示意,并小声道,“你过来,把她扶到我的榻上。” “啊?”青荷大惊,但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与姬蘅将子冉扶起。 姬蘅起身时,因为下半身的麻木差点没有站稳,青荷一边托着子冉,还不忘伸手扶住主人,“公主,小心。” “好了。”歇息片刻后,她便将子冉抱进了内殿,让她睡在了自己寝宫的床榻上。 “公主,他是长公子,您将他留宿在宫中,这…”青荷有些担忧主人的声誉。 姬蘅却摇了摇头,“无妨。” “王后,曹掌侍求见。” 女官再次踏入宫中,且面露难色,“王后。” “辛吾罢相,在辞官回乡的途中遇刺了。”女官压低声音道。
第030章 旧事 远离燕国都城的一条山路上,家奴们护着一辆马车,而周身都是蒙着脸手持利刃的盗贼。 “什么人如此大胆,连燕国前相邦的车架都敢拦?”家奴们纷纷抽出压在行礼车厢底下的剑,朝盗贼们呵斥道。 “今日我们拦的就是辛吾。”为首的人骑马上前说道。 辛吾从车厢内弓腰走出,辞去官职,布衣还乡,没想到竟然会引来追杀。 “吾虽辞官,但功绩依在,汝等行刺杀之事,就不怕受到朝廷的降罪吗?”辛吾从容的站在车架上质问众贼。 “若是害怕,我们就不会来此。”为首的人用刀指着辛吾说道,“辛吾,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辛吾想了无数可能,曾经遭受自己排挤与打压的政敌,以及如今还在朝的敌对势力。 而要对他痛下杀手的,必然是死敌,但似乎朝中,敢这样与自己的作对的官员,并没有多少,因而他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辛吾问道,“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