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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宫人、寺人等宫廷内官提着灯笼,纷纷躲避她们。 由于夜色太暗,所以他们没有看清二人的样貌,但是却从穿着上辨认出了身份。 “这是谁呀?”退至墙壁下的宫人,半弓着腰,抬起脑袋。 “能在内宫这般走动,这般肆意的,还能是谁。”一旁的寺人说道。 “莫不是长公子。”宫人道,“那旁侧的女子…” “兴许是昭阳公主,长公子这些时日一直在昭阳公主那儿住着呢。” “不是吧,我才从昭阳公主的殿中出来,公主根本没有离开过。” “你要拉我去哪儿?”姬蘅似乎有些跟不上了,她看着奔跑在前头的子冉,粗喘着气息问道。 子冉没有回话,只是带着她来到了王宫的后苑,“来。” 穿过几条宫廊,爬上石梯,子冉带着她来到了一座建在山腰的殿宇中。 “长公子。”这里有好几座宫殿,都倚靠着山石而建,亭台楼阁由长廊与飞桥相连,是燕王宫的别苑,自然也有值守的宫人在此打扫。 “我需要炭火。”子冉吩咐道。 “是。” 说罢,她又拉着姬蘅进入了殿内,随后推开了一扇偏门。 门后有一座四面透风的亭子,亭外有栏杆相围,而栏杆下,则是深不见底的峭壁。 宫人端来了火炉,置于亭内,又生了碳火,留了些木炭,“儿臣想邀母后同赏这蓟城的第一场雪。”子冉拉着姬蘅走进亭中。 “此处,可观满城风雪。”她又道,“是先王暮年所建。” 姬蘅并没有围炉坐下,而是走到了栏杆前,“蓟城…”她站在山头的风雪之下,凭栏而立,眼底是整座王都,漫天大雪下的王都。 ——燕国北方·山戎—— 燕北的雪连续下了三日,长城内外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但这场雪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狂躁,漫天的飘雪与山间漫出的浓雾将人们的视线完全遮挡,即便是站在长城的瞭望台上,也无法望见城下的动静。 城楼上戍守的将士们,手脚早已被冻僵,还未等到接替的时辰,便有人晕倒在雪中。 “近日东胡蠢蠢欲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守将亲自登楼巡视,并提醒着一众将士。 “这么冷的天,胡人会来吗?”身侧的副官跟随主将巡视,才不过片刻钟便被冻得瑟瑟发抖,尤为想念帐中的炉火,“这样大的风雪,将军是不是多虑了。” “你懂什么,胡人狡诈,且不惧严寒。”守将呵斥道。 一阵风涌,让他嗅到了草原上的死寂,于是便走向了城墙边。 由于长城修建的高耸,所以向下望去时,只能看到浓雾,但对于战争的敏锐,还是让他有所察觉。 “拿火把来。” 士兵拿来了火把,“将军。” 他将火把丢下城搂,随后便看到了东胡的人马,不等他震惊,便有几支箭矢射向城楼,紧接着便是一阵箭雨。 “是胡人!” “全军警戒。”他大声喊道,旋即命人敲响了警钟。 东胡的大军,已到了长城脚下,他们借助这场风雪盛宴,躲过了燕国哨兵的侦查。 积雪与浓雾,将山川隐匿,灯火闪烁其中,万籁俱寂之下,只有风在呼啸,雪堆积的声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肆虐的风雪即将吞噬一切,但城中的灯火依旧。 她伸出手,却无法接住刻意想要的落雪,直至她放弃,那雪花又飘落在了她的肩头。 子冉往铜炉中添足了炭火,随后起身走到姬蘅的身后,她将宫人拿来的裘衣替她披上。 “我好像明白了,燕乐为何如此悲壮。”姬蘅抬起手,拽紧了子冉披来的裘衣,使其不会掉落,“燕国的先祖,能在这样贫瘠与寒冷的土地中开拓疆土,养育子民,这本就是一种震撼,你们所拥有的,是创造这一切的双手,在苦难中创造,但也正是这样的磨难,造就了燕人的血性,与抗争的勇气。” 子冉转身走回亭内,并在一把琴弦前跪坐下,“但世人只觉燕国羸弱。” “却忽略了其因。”子冉又道,她擦拭着琴弦,并不否认燕国的强与弱,“上天赐给燕国的磨难,并不仅仅只有风雪,还有无休止的战争。” “如此燕国,其心当在天下。”姬蘅道。 “天下。”子冉发出了嘲笑之声,她伸出手,轻置琴弦上。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狐,莫黑匪乌。”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风雪中的琴音,略为急凑,在急弦之下,听出了凶险之意。 “国家危乱之时,是投降,还是逃亡,燕人心中,应该已有明朗的答案。”姬蘅回头看着子冉说道。 “怎么跟你说起这些事了。”姬蘅扶着额头,随后走回了亭中,她本是在纠结与犹豫如何开口辛吾之事。 但今夜似乎,不适合开口,她看着亭外的风景,实在不忍破坏。 “母后可还满意?”子冉放下手问道,“燕国的冬景。” “北国的风雪,长公子的琴音。”姬蘅对视子冉,“都是一绝。” 翌日 天亮之后,风雪停滞,但积雪却已没过脚踝,整座王宫都被白色所笼罩。 姬蘅没有告知子冉,辛吾遇刺一事,但昨夜内宫别苑之事,却传到了燕王的耳中。 姬蘅在受燕王裕召见时,恰巧碰到了上大夫姬於。 “见过王后。” “辛吾的事,是否与你有关?”臣子有叩拜君王的礼节,但姬蘅不敢停留太久,于是直言问道。 姬於望了一眼左右,“臣不知道王后在说什么。” 姬蘅瞬间冷下眼色,姬於心惊,于是道:“王后怎知是我,整个朝堂都知道,辛吾的死敌是御史大夫李覃,就算不是李覃,还有范梁呢,范梁可是因为辛吾,满身功勋而未能拜将,臣虽为上大夫,却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对辛相的不满。” “王后这般,令臣很是惶恐。”姬於冒着冷汗道。 “他们是有过节,而你,却因妒忌,你的隐忍,是因为你的无能,但你比任何人都想要取代。”姬蘅将他的心思直接戳破。 “王后,辛吾这件事,必会有利于我们…” “那是有利于你!”姬蘅皱眉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姬於变得心虚了起来,因为倘若王后将真相说出去,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王后,臣…” “你取代不了辛吾。”姬蘅又道,“即便你从未踏足齐国,但你流淌着齐国的血,燕王就不可能真正的信任你。” 这也是姬於一直愁苦的事,生于燕国,长于燕国,他从未觉得自己是齐人,“可我的母亲是燕国的贵族,我不甘心。” “你想成为燕相,就只有一条路。”姬蘅道。
第032章 从军 宫城夹道 “公子,那不是王后吗,旁边的大臣,好像是上大夫姬於。”平章从城墙的转角探出脑袋说道,“王后怎么会和上大夫在一起。” “姬於的祖父是齐国的贵族。”子冉说道,“但是从他的父亲开始就和原来的齐国彻底脱离了关系。” “燕国的朝堂,也有不少齐人吧。”平章回头道。 “嗯,”子冉点头,“自从大王设立黄金台以来,所用之臣便不分国界,无论是哪一国的人,只要有才能,便会受到重用。” “罢了。”就在子冉准备离去,前往阳华殿时,却听得路旁的宫人在攀谈。 “听说没有,前相国辛吾,在辞官回乡的途中遇害了。” 子冉的心脏如同被利刃刺中,一阵剧痛从心口袭来,让她再也顾不上王令。 “公子,大王召见呢…”章平跟在身后说道。 ——阳华殿—— “妾,拜见大王。”姬蘅闻召来到了燕王裕的寝殿。 比起冠礼,燕王裕的气色似乎有所好转,但仍需卧榻,并且无法离开炉火。 燕王裕倚在凭几上,看着跪于榻前的年轻王后。 “寡人听说昨夜,王后去了内苑,至天明方归。”燕王裕看着王后问道。 昨夜之事已然传到了燕王裕的耳中,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君王才是正主,所有其他人,皆为耳目。 “是,昨夜王都落了一场大雪,便去了内苑的山亭赏雪。”姬蘅回道,“不过妾对宫中并不熟悉,是长公子相邀,因为妾当年的一句话。” “当年?”燕王裕盯着姬蘅。 “妾是齐人,临海而居,齐国的冬天虽也有落雪,但都短暂,又恰逢于书中听得燕国的风雪,而长公子又是燕国公子,便向妾描述了一番,令妾向往,公子遂许诺,若有朝一日,妾能入燕,必让妾看到燕国最好的雪景。”姬蘅向燕王裕解释道。 这一番话,让燕王裕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个许诺定然是子冉于齐国求学时,向姬蘅所言。 当年子冉回到燕国,因为愧疚,他答应给予子冉补偿,但当子冉提出了要求,他却没有做到,以至于父子之间产生了隔阂,再到辛氏夫人之事,隔阂便越发的深了。 “你虽是她的嫡母,但他已经及冠成年,并且即将婚嫁,这样夜宿他室…”燕王裕皱起眉头,似乎有所不满,“若是流传出去,必然风声不止。” “是妾思虑不周,还望大王责罚。”姬蘅叩首请罪道。 “儿子向母亲请安问候,这是礼节,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如果越过了那条线…”燕王裕冷下脸色,“引起了不可控的麻烦,事关王室的颜面,寡人绝不会偏袒任何人。” “是。”姬蘅回道,“谨遵大王教诲。” “大王。”内臣匆匆踏入殿内,走到燕王裕身侧。 “什么事?” 内臣弯下腰,小声道:“边关急报。” 燕王裕面露惊色,于是向王后挥了挥手。 “妾告退。”姬蘅遂从地上起身,退离了阳华殿,而后他便看到了几个重臣,包括上将军乐易,行色匆匆的入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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