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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结果如何,李覃都参与了此案,刺杀朝廷功臣,这本就是死罪。”张绍说道。 “你断案多年,廷尉得到的这些线索,你可有怀疑的人选?”子冉看着张绍问道。 张绍犹豫了片刻,拱手说道:“渔阳县所提交的一些证据与残物,都无法判定幕后之人,但从运回来的家奴尸首中可以推断出,对方的人马训练有素,只有贵族才养得起这样的死士,而且辛相回乡途中带了十余壮士,却无一幸免,对方的人马必然多于,有如此人力物力以及财力的,整个燕国,并没有多少。” 子冉分析着张绍的言语,“和舅舅有过节的那些…” “明面上有过节的,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李覃这位上大夫了,至于范梁,只是一个都尉,连上卿都不是。”张绍又道。 张绍的推断与揣测中,并没有直言说出是谁,但是却给了子冉一个很明确的方向。 “你叫什么?”子冉问道。 “廷尉左监张绍。”张绍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拱手弓腰,重新道了一遍名字。 ——燕王宫—— 从廷尉离去后,子冉入了宫,但此时已经距离燕王裕传召她过去了整整一日。 中途还派遣了内官前往辛吾的府邸授命,但一直至黄昏,子冉才入宫。 燕王裕并没有责怪,只是问道:“从军的事,你知道了?” “内官都告诉儿臣了。”子冉回道。 “最晚明日,”燕王裕道,“军情紧急。” “是,”子冉叩首道,“儿臣一定不负父王苦心。” “你舅舅的事,廷尉已经在查了。”燕王裕又道,他看着子冉的神色,“出现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愿意。” “儿臣知道。”子冉的脸色很是平静,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悲伤。 这让燕王裕觉得很是反常,但他并没有多问。 “昨天晚上…” “昨夜儿臣带着王后去了王宫后山的别苑。”子冉如实的回道。 “为什么要去那里,且是入夜。”燕王裕逐渐沉下了脸色。 “因为曾经的承诺。”子冉回道,“只不过是观雪,而昨夜恰好下了一场大雪。” “一个王后,一个公子,那些撞见你们的人,会相信你们只是赏雪吗?”燕王裕问道,“寡人不相信,你想不到这些。” “一个儿子带着她的母亲去赏雪,会被人如此议论与猜忌吗?”子冉强硬的反问道,“除了赏雪,儿臣没有做过任何越界之事,儿臣问心无愧。” 燕王裕盯着子冉,战争在即,他强压着怒火,挥手道:“你走吧,去找乐易。” “儿臣告退。”子冉于是起身离开了阳华殿,但她没有听从父亲的话出宫去找上将军乐易。 但昨夜之事,内宫传得沸沸扬扬,燕王裕喘着气,命人拿来了竹简与刻刀,“大王。” “将王后加进殉葬的名册当中,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活着的话。”燕王裕面露狠色道,“倘若谁违背了这道遗诏,便永不得继承王位,刻写两卷,送一卷到大宗伯那里保存。” “王后殉葬…”心腹内官徐德拿着刻刀,双手微颤,满眼震惊的说道,“大王,王后是齐国的公主。” “齐国的公主又怎样!”燕王裕道,“燕国已经死了一个齐国公主,你看齐国在意吗?” “属于齐国的辉煌已经过去了。”
第035章 争端 ——中宫—— 冬天的燕国,夜色降临得极早,至入夜时分,蓟城的上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中宫庭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但寒意依旧,今夜的雪,没有昨夜大,或许是因为风的缘故,所以雪花下落得很慢,在昏暗的夜色中,漫天的银白,就如同星光一般。 子冉来到中宫,却并不是为了视膳问安以及昏定,所以中宫的主人没有宣召她入内。 正殿的大门是敞开的,风,从殿外卷入,袭灭了青铜灯树上的两盏油灯。 但殿内的光,并没有因此黯淡,宫殿的主人跪坐在正北的主位上。 开着的殿门,却将二人隔绝开来,即使可以遥望彼此,却无法相近。 子冉站在殿阶下,抬头望着殿内的主人,殿内透出的火光止在了她的身前,她的脚下。 至夜幕完全降临,她被黑暗包裹,被漫天的雪所笼罩。 殿内的宫人纷纷撤离,并一同带走了殿外清扫的寺人,因为今夜的气氛,好像有些不一样。 至少比起昨夜,二人就连对视都淡漠与生疏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逐渐汹涌,越来越肆虐的风,突然席卷而来,使得殿内的火光忽暗忽明。 狂风带来的寒意,是刺骨的,就连在殿内都能感受到,于是宫殿的主人发了话,“进来吧。” 但殿外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面对子冉的停止靠近,姬蘅的内心,如窗外的风雪,凌乱又寒冷。 她静坐了一会儿,随后撑着腰后的凭几起身,“外面不冷吗?”她走到殿门,但是并没有迈出去。 子冉抬头看着她,眼眸之中闪烁的光,被她的身影遮挡,“任这风雪再大,也比不过你心中的冷。” “原来云中君是对我起了疑心。”姬蘅闭眼说道。 “你跟上大夫姬於是什么关系。”子冉追问道,“你为什么要见他?” “我何时见过他?”姬蘅反问道。 “王后连自己今日见了什么人,都能忘记吗,还是说,王后不愿意承认呢。”子冉道。 面对子冉的质问,姬蘅表现得很是不满,“什么时候,吾见了什么人,还用向你汇报?” “臣子面见君王,这难道不是该有的礼节,”姬蘅又道,“如果不是,云中君又是凭什么身份来见我的。” “怎么,云中君可以做的事,旁人就做不得?” 二人针锋相对,子冉的眼里充满了怨念,愤怒将理智一点点吞噬,“我已经做出了让步,做出了选择。” “你杀了最疼爱我的长辈。” “让我不得不质疑我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姬蘅居高临下的看着子冉,“所以,你认为辛吾的死和我有关。” “不是有关,而是,是你。”子冉一口咬定道。 “你错了!”姬蘅冷冷说道,“真正杀死辛吾的,是你。” “是你自以为是的意愿,从来没有人逼迫你做选择,而造成今日之结局的,都是你自己。” 子冉的心脏如同被雷所击中,剧烈的刺痛过后,是无比的麻木。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空了,对和错,无数这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争执,呐喊。 她陷入了质疑当中,对自己的质疑,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儿,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又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在反复的质疑声中,她的思绪变得一片混乱,失去至亲所带来的悲伤,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扑通一声,子冉跪在了雪地当中,灵前不曾流的泪,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 她大声哭着,悲伤之情浸染着整座中宫,却唯独没有撼动殿内站立的人。 她冷漠的注视着殿前,心中没有悲伤,但怒火已被驱散。 “不要为自己的无能与懦弱找任何的借口。”她看着蜷缩在雪地当中恸哭的人,“你当明白,这里是王宫,容不下任何弱者。” 子冉从地上缓缓爬起,满布血丝的双目中,流的似乎并不是泪,而是血。 “弱者?”她看着姬蘅问道,“是我,还是你。” 姬蘅盯着她停顿了片刻,内心深处的那份高傲,让她在人前不愿承认,张开的双唇,最终又紧闭,“是你。” 子冉听后放声大笑,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而后突然笑止,直起腰身,瞪着双眼道:“是你我。” “你不愿意回答,好。”子冉的眸色逐渐变得阴暗,“你和姬於早有联系,今日大王召见了你我,你却在阳华殿的必经之路上作停留,你想让我看见。” “你想以退为进,舍弃姬於来保全自己。” “我都知道。” 姬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子冉,一直到她推测完,也没有半句解释。 “你为什么不说话?”子冉质问道,“为什么那样的不在乎。”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湮灭。”姬蘅回道,“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又道,“夜深了,中宫今夜就不留宿云中君了。” 子冉呆愣在石阶下,眼里的愤怒逐渐变成失望,最终成为绝望,“我明白了。” 殿门被缓缓关闭上,殿内透出的光逐渐变得狭窄,直至彻底消失。 子冉独自立于庭前,她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殿内逐渐熄灭的灯火,于是转身离开。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了中宫,眼里充满了怨念,却发现门口还候着几个寺人。 “长公子。”他们将头埋得低低的。 但是子冉却好像看不见,听不见一般的离开了。 几人抬起脑袋,中宫的殿庭并不大,他们守在门口,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王后与长公子这是怎么了,昨夜还好好的,不但一起喝了酒,还一同赏了雪。” “谁知道呢,长公子大半夜的过来发疯,王后当然不高兴了。” “是因为辛相殁了吧。” “那和咱们王后有什么关系。” “听说辛相与王后不和,不过谁知道呢,这前廷内宫隔着高墙,八竿子打不着的。” “曹掌侍。”几人见到曹氏纷纷闭上了嘴。 曹氏踏入中宫,“王后。” “曹掌侍半夜来访,必是有重事吧。”姬蘅坐在铜镜前说道。 “适才小人在阳华殿前撞见了大王的贴身近侍。”曹氏低头回道,“大王派他去了大宗伯子呈的府邸。” “大宗伯?”姬蘅抬起头。 “燕效仿周制,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大宗伯为春官之长,掌邦国祭祀与典礼,由宗室年长有声望者担任,大宗伯子呈,是先王之弟。”曹氏回道。 姬蘅仔细思索了片刻,“自古以来,王权与宗室总是对立的,君主若忽然召见宗伯,一般都是关乎传承,遗诏或立嗣。” “立嗣之事,大王从来都是独断。”曹氏说道。 “你去往之时,我刚从阳华殿回来,想来是关于遗诏了。”姬蘅推断道。 曹氏颇为震惊的看着姬蘅,“仅凭一个动作,王后便知道这是遗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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