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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不能确定。”姬蘅道,“倘若真是的,怕也不是什么利事,就如我阿姊那样。” 提到先王后时,曹氏的眼里充满了悲伤,“先王后入燕整整十年,十年间,作为王后,先王后没有任何的失职,也从未想过要助齐国颠覆燕国,可是却从未获得过丈夫的信任,仅仅只是因为几封书信,就受到了无尽的猜疑。” 曹氏眼里的惋惜与悲痛,远超姬蘅所预料,“我不会步阿姊的后尘,我不留恋齐国,也绝不信任燕国,任何人。” “在危险来临之前,要察觉危险,现在,我不仅要躲避,”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还要反击。” 燕国燕王裕十五年冬,东胡进犯燕国北境,燕国朝廷派出上将军乐易出兵北上,驰援边境,并让云中君子冉从军。 出征之前,子冉骑马来到了辛宅,卫夫人将她请入了灵堂。 “此番若能立功,归来之时,必替舅舅报仇雪恨。”子冉跪在灵前叩首道。 “对于你舅舅而言,只要你能够平安归来就好。”以发覆面的卫氏夫人看着子冉说道。 “我不光要平安,我还要立功继承王位。”子冉说道,“舅舅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驾!” 出征的队伍从蓟城的北城门出,站在王宫的城楼上,恰好能够望见出征的队伍。 “公主,奴听说北边的胡人很是凶残,公子冉一个读书人,能行吗?”青荷有些质疑道。 “又不用她上前线厮杀。”姬蘅说道,“再说,还有乐易这样名将陪同。” “但是…”姬蘅望着旗帜飘扬,如长龙一般的队伍,“战场瞬息万变,谁能说得准呢。” “让胡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也是应该的。”青荷叉着腰说道,“让他昨天晚上那样发疯。” “发疯?”姬蘅侧头看了一眼青荷。 “对呀,又哭又闹的,竟还怀疑起公主来了,难道不是发疯?”青荷道。 姬蘅没有再说话,却又喃喃自语,“她的心里,清醒着呢。”
第036章 祭祀(上) 十五年十月,冬,燕国大雪 就在燕王裕派长公子云中君子冉前往北境抵御东胡后不久,再次昭告天下,为安社稷,决定举办冬至祭祀。 并由新昌君子由,代替国君行祭祀之礼,祭祀过后,于年关举行狩猎,由渔阳君子还负责。 燕王裕此举,引来了朝野的议论,因为公子冉被授予了兵事,便是在昭告全国,将来的继承人选已定。 但如今却把祭祀之权,交给了另一个儿子。 “三子夺嫡,大王这是要重蹈先王的覆辙吗?”臣子们在私底下议论着君王的意图。 “燕国怕是又要掀起一场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腥风血雨了。” 很快朝中就响起了一些反对的声音,然而宗室却十分支持燕王裕的这次诏令。 比起性情飘忽不定,患有疯症的云中君子冉,如今的宗室更倾向于稳重谦逊的新昌君子由。 “若真让云中君继承了王位,以他的性情,必然不会愿意善待宗室的,届时恐同室操戈,让外族得利。” “云中君母族之盛,他又自幼亲近母族,于咱们宗室而言,绝非明主。” “只有新昌君子由,母族出身低微,势单力薄,且为人谦和,仪表堂堂,这样的人做了国君,为了巩固权力,对抗氏族,一定会拉拢宗室。” “自从大王继位以来,宗室的影响力越来越弱了,尤其是黄金台的设立,朝中的外族官员竟然超过了宗室的数量,长此以往,我燕国就要成为外族的燕国了。” “就是,自古以来都是家天下,朝中的官职不留给同宗同室,却任用外族,甚至是它国之人担任,这是何道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倚仗宗室,迟早要变天的。” 以大宗伯子呈为首的宗室,纷纷支持新昌君子由,祭祀之事就此定下。 然而当消息传到新昌君的府邸时,得到扶持的新昌君子由,却亲自前往宫中,向君王推辞,但未得到燕王裕的召见。 “儿臣子由,求见父王。” “新昌君请回吧。”燕王的心腹内臣徐德从阳华殿走了出来,向跪在殿前已有两个时辰的公子由提醒道,“大王不会见您的。” “大王为何不见我?”公子由抬头问道。 徐德摇了摇头,“小人只是传达王命,还请公子离去吧。” “祭祀之事,关系甚大,涉及邦国,臣子由,恐无法胜任,请大王另择宗室长者代之。”子由高扯着嗓子说道,并重重叩首。 “公子这又是何苦呢。”徐德皱着白眉,转过身,长叹了一口气,“送公子回府吧。” “不,徐公,”公子由抬头,“请您代我转告父王。” 左右内官上前,强行将公子由带离了宫城。 临近冬至,燕国宗室对祭祀的筹备已经完成,并且派遣春官前往新昌君的府邸,教授祭祀礼仪与流程,又有少府官员送来了冕服。 就在祭祀大典的前两天,代替国君登坛祭祀的公子由却忽然大病了一场。 ——新昌君府邸—— 是夜,燕国风雪大作,公子由衣衫单薄的站在庭院的雪地里。 身边的近侍相继劝阻,“公子,天寒地冻,您要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呐。” 公子由没有理会,随后一名家奴提来了一桶水,“公子,您要的水。” 众人大惊,纷纷上前制止,“公子,这样冷的天,您这样做,身子骨怎受得了。” “比起丢了性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公子由道,“你们不敢,让我自己来。” 说罢,他长呼了一口气,伸出早已冻僵的双手,将木桶提起,将满满一桶水从头顶浇下。 侍从们纷纷撇过头去,燕国的冬天,本就刺骨之寒,加上这冻了一日的凉水。 浇在人的身上,便如刀割一般疼痛,甚至是麻木。 一桶水下来,公子由直接栽倒在地上,蜷缩着瑟瑟发抖,侍从们拿着衣袍想要上前。 “不…要…”却依旧被公子由制止,就这样过了整整半夜。 寒风入体,至深夜时,公子由开始高烧不退,并请来了宫中的御医。 此事传到了燕王裕的耳中,公子由便以病体推辞祭祀,从而惹怒了燕王裕。 “大王,新昌君昨夜感染了风寒,命人传信,说…”徐德支支吾吾的说着,“祭祀一事,恐怕大王要另外择人了。” “明日就是祭祀大典,关乎燕国社稷,还有北边的战事与安宁。”燕王裕紧锁着眉头,“寡人选定的事,容不得任何人推辞。” “他的病?”燕王裕看向徐德,眼里充满了怀疑,“这未免也太巧了。” “小人按大王吩咐派人去看了,也问了医师,确实是染上了风寒。”徐德低头回道,“只不过…昨夜公子在风雪中冻了一夜,还往自己身上泼水,所以才…” 燕王裕听后大怒,“岂有此理。” “明日便是大典,他身为公子,竟用这样的方式来避开祭祀。” “大王息怒。”徐德连忙安抚道,“祭祀之事非同小可,也许新昌君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去传他来见我!”燕王裕道。 “大王,新昌君尚在病中…”徐德小心翼翼的说道。 “就是病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给寡人抬过来。”燕王裕怒道。 “是。” 于是盛怒之下的燕王裕召见了还在病中的公子由,此时离祭祀就只剩一日,按制,需要提前斋戒。 内官赶到新昌君府邸时,子由还在卧榻,得知燕王召见,只得强撑病体更换衣袍。 “快,抬辇来。”徐德见公子由如此病态,于是命人抬来了步辇。 “劳烦徐公。”公子由倚在辇上感激道。 徐德看着公子由,叹道:“公子呀,您这又是何苦呢,如此作践自己,多少王公贵族想要从祭,都没有这个机会,而如今您为主祭,是多大的福分。” “徐公觉得,主祭于我,是福分吗?”公子由问道。 徐德陷入了沉默,“长公子不在,就只有公子您有这个资格。” “可是兄长并非真的不在。”公子由又道。 徐德于是明白了公子由为何这样做,长叹道:“大王行事,就连小人也参不透。” ——阳华殿—— “大王,新昌君到了。”徐德入殿弓腰道。 燕王裕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几个寺人搀扶着公子由入殿,“让我自己来吧。”他强撑着身体,却因无力而瘫倒,顺势跪在了君王榻前。 燕王裕目睹着这一切,却毫无怜爱之心,他脸色阴沉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儿子,“为什么?” “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顺从,这场祭祀,你就这么不想吗。” 公子由跪在地上,气色很是虚弱,“祭祀的职责之重,儿臣担当不起。” “你是寡人的儿子,是燕国的公子,难道你的身份还比不过那些宗室吗。”燕王裕又问道,“这件事已经获得了宗室的支持,现在是宗室在支持你。” “儿臣非嫡非长,不敢僭越礼制。”公子由眼里露出了惊恐之色。 “够了!” “寡人要听你的实话。”燕王裕怒道,“到底是为什么!”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能够主持邦国祭祀的,从来都只有国君。” “臣算什么?”子由抬起头回道自己的父亲。 “上有长兄,下有嫡出手足。” “儿臣不想陷入这些纷争中。”子由继续说道,“儿臣没有长兄那样的权势与背景,没有太子那样嫡出的身份受到宗法和礼制的扶持,更没有渔阳君那样的受父王的疼爱,儿臣只想成年之后去到封地读书,不想和谁争抢什么。” “没有人逼你争抢。”燕王裕沉下了脸色说道,他在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与不满。 “可是父王的做法,就是在逼迫儿臣,辛相的案子还没有解决,那是长兄最敬爱的长辈,如父亲一般的至亲,一旦长兄从边关回来,必定会彻查。”子冉回道,“祭祀…是自古以来只有王才享有的权力,臣作为公子僭越行使王权,必然受到猜疑,父王这难道是不在逼迫儿臣吗。” “待他凯旋,寡人会告诉他,辛吾的案子已经了结,谁也不许再追究。”燕王裕似在向公子由保证什么。 “父王这样做,无异于是掩耳盗铃,疑心,从来不需要证据证明,因为仇恨会将人蒙蔽。”公子由却并不领情,“儿臣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被迫与手足相残,儿臣不想,也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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