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偃道:“你现在看到的皆是虚像,待事情结束,秩序重排,水图南将继续在江宁经营织造以贡上用,而千山则会北归,会回到奉鹿继续她本有的生活。” 霍千山和水图南,只不过是在特定时期的特定事件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交集,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的结局不会出人意料,霍偃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聚散离合。 “你快走吧,”也不知千会可否听懂那些劝导,她别过脸,摆了下手,“路上小心,别让人发现。” 霍偃深深看一眼千会,兔起鹞落翻墙而去。 · 水德音贩卖句奴,盈利大头被汤若固拿去了,汤若固将钱财送回大邑,飞翎卫晓得那些钱最后进了宫里太监总管的口袋,但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轻易动皇帝的大伴,于霁尘来江宁,要挖的便有汤若固这条线。 酒饭一桌,于霁尘狡窟三窟,让两方官老爷认下大通和水氏织造的合作,水图南今次大开眼界,回来时拽着于霁尘,把吃饭时的情况细细分析琢磨。 到家时,她正好说到祖母一纸书信救她爹的事。 “放心吧,官府既把人放出来,便没理由再要你爹性命的,”于霁尘坐在桌前,手里捧着秧秧提前煮好的醒酒汤,把去吃饭前,匆忙告诉水图南的事详细展开: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十几年前,你家老太太救过皇帝爷爷,她拿着皇帝留给的手书去见曹汝城,曹汝城不敢怠慢,飞报大邑,这不,信卒一来一回三十天,你爹就被赦免了。” 水老太救过皇帝这事,于霁尘也是在水老太面见曹汝城后,才从霍偃嘴里得知原委。 水老太凭这个救天子的恩情,为水德音求来一条活路。 “如此说来,水氏织造这十几年来的发展,便是有迹可循了,”水图南心里莫名有些沉重,儿时对织造形成的崇尚之意,无声地分崩离析着,“水氏织造正是十二年前,才和织造局达成合作,成为官商的。” 在那之前,江宁织造的前三里都没有水氏。 水氏织造凭借的,不仅仅有救天子的大恩,还有从于家夺走的钱财做资本,于霁尘笑,笑意未达眼底:“你不会一直以为,你家是凭实力走到今天的吧。” 见水图南神色并不轻松,于霁尘敛了脸上笑:“还在忧心你娘的事?” “我爹今日回家去了,他定不会让我娘好过的,”水图南眉目间凝着淡淡愁绪,“我想,明朝如果有时间,我得回去一趟。” 自从水家经历这场变故,水图南见识到于霁尘的计谋和手段,遇见事时会第一时间想和于霁尘商量,然后再尽可能在不和于霁尘发生正面利益的前提下,暗中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她跟于霁尘学的,实力不够与对手正面硬碰时,便采取暗中迂回的策略去逐步实现目标,于霁尘就是用的这招,引狡诈多疑的汤若固,和史任二人达成共识,认下水氏织造和大通的合作的。 至此,主营茶叶的大通,拿到了在织造行的“通行文书”。 于霁尘轻易看穿水图南的心思,把另一碗醒酒汤往她面前推了推:“同我较量较量吧,让我看看,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水小东家学到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定不要让生活耗尽了耐心和向往,因为还有诗和远方、排骨和汤、烤肉和馕、烤鸭和涮肥羊,充满希望。 31、第三十一章 水氏织造总务沈其,贪墨织造银钱,大搞钱·色·交易,雇佣人手杀害良民,强占耕田,贿赂官员,同王膘一起被判了秋后处斩。 另有五六个掌柜、掌事被查出问题,留在了大狱没能出来,只有姬代贤重新回到织造。 大通派了江逾白过去帮助姬代贤,水图南听从于霁尘的建议,在把握织造大局的同时,放权给姬代贤去整顿上下,自己则沉到织坊和门面铺子里去学习。 这日,她早早去歙陌街的铺子上工,准备去傍晚下工后,去趟南城水家住的地方。 南城,贫巷,纵横交错的房子分不清谁家是谁家,水家住的院子,今日比昨日热闹些: 戚淼会做饭,在家饭堂找个了洗刷碗筷的打杂活,累得手指种脚肿,但不得不咬牙坚持,早上天不亮她就空着肚子匆忙上工去了,每日早饭卖完后,饭堂会把没卖完的剩饭菜拿给伙计吃。 陆栖月和水盼儿在家很小很小的小作坊里做工,但因为活计太过劳累,陆栖月犯了腰疼病,早上醒来后坐不起来床,不得不告假半日在家休息。 赶巧,水盼儿今日轮休,打发了三妹妹水子群带着六妹妹艮临,去药铺给陆栖月买几贴膏药,出门时,水盼儿偷偷多塞给三妹妹几个铜板,要她路上带着六妹妹买点东西吃,此举被四妹妹君至看见了,小丫头躲在厨房的灶台后面偷偷哭。 水盼儿寻声找进来,问她:“哭什么?” 九岁的君至哭得涕泪满脸,又怕吵到大人休息,抽噎着低声道:“二姐姐,我也很饿的。” 水盼儿把四妹妹从地上拉起来,用新磨出嫩茧的手掌,抹小丫头脸上的涕泪,给出了自己明日的晌午饭钱:“饿了就去买点好吃的,带上五妹妹,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 君至破涕为笑,攥着几个铜板冲出破烂的厨房,拽上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五妹妹崇乾,一溜烟奔出家门。 这个时间,过了早饭点,其他家的人该上工已上工去了,别家小孩光着屁股蛋和脚丫子在巷子里玩耍,水盼儿瞧着天上白灿灿的日头,坐到院子里洗几个小妹妹没洗完的,全家人的脏衣服。 大约着小半个时辰后,水德音一副死什样地进了门,眼底下的黑青瞧着要掉到脚面上。他拿着个烧饼夹油条在前面吃,身后跟着老四水君至,以及被抢了烧饼呜呜哭的小五。 “二姐姐,”小五一见水盼儿,大跑小跑过来告状,“我们刚买的烧饼,被爹爹抢走了!” 水盼儿还没开口,便听水德音骂道:“小畜牲怎么讲你老爹爹呢,这么大个烧饼,你又吃不完,你老爹爹替你吃点你还不乐意了,没良心的。” 水盼儿已经没了余钱能再给妹妹,只好对水德音道:“你给她们留半个。” “讲什么疯话呢,一个我都吃不饱,给她留半个我喝风去啊!”他兀自嘟哝着,裹挟着满身烟草、脚臭、汗臭等混杂的呛鼻臭味,进了屋里去,“我要睡觉,不到吃饭不要叫我,要是把我吵醒,” 说着,他转身朝院里的女儿们用力一指:“老子抽死你们几个小畜牲。” 小五被吓得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水盼儿安慰她道:“锅里还有稀粥,去喝点吧,明朝再去买烧饼吃。” 瘪着嘴不开心的老四,带着五妹妹去了厨房。南隔间里,陆栖月同样躺在板子床上掉眼泪:“老太太,这就是您的好儿子。” 靠坐在小窗户前,勉强给人纳鞋底的水老太,抓着粗布手帕连连擦眼泪,低声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的错。” “别哭了,眼睛再看不见的话,还要去看郎中,”陆栖月不冷不热劝一句,默了默,又道:“戚淼才三十来岁,还年轻,要不,就放她和盼儿走吧。” 水老太第一反应是拒绝:“你身体不好,王嫖没三两个月下不了床,我年纪大了,要是放她们母女走,谁来伺候德音?谁来挣钱?” 这句话,光是放在一位母亲的角度而言,它都是大错特错的,又怎会不让听见的人觉着恶心。 事到如今,陆栖月再次意识到,水德音是水家女人们所有痛苦的根源,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我们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太太你还是半点不晓得错在哪里么?” 搁在以前,水老太早就掀桌子摔茶杯地和陆栖月吵起来,如今家里靠陆栖月领着其她人挣钱养活,水老太服软地低下头,眼泪流个不停:“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还没生下来他爹就死了,我再不多疼他些,他得多可怜呐!” 陆栖月冷嗤:“世上没娘没爹的人多着去了,没见谁长成像你儿子那样的德行,不要再为他找借口了,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王八蛋!是个烂糟透的二胡卵子!我们所有人的钱财,被当官的搜刮了个干净,可是,你儿子是存有许多私钱的,谁被饿死他都不会,你要操心的,是你的几个孙女的活路。” 水老太不说话,只是不停掉眼泪,北边隔间传来水德音犹如雷震的鼾声,他打一晚上牌,这会儿累了,倒下就睡。 半晌午,水盼儿刚洗完一大家子的脏衣服从公用的井台边回来,正带着几个妹妹在屋子前搭衣服,被渴醒的水德音披着衣起床,嘴里噙着烟袋杆子,走到屋门口使唤水盼儿:“我要喝热水。” 水盼儿拧着衣裳,没搭理他,男人立马不满地吼道:“耳朵都聋啦,我要喝热水!” 水盼儿怒从中来,回头斥他:“喝热水自己去厨里倒,给我说什么,我口袋里难道有热水?” 水德音咬牙切齿瞪着二女儿,愤愤片刻,他转身走向屋子旁边的破烂草棚。 他把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全部掀开看一遍,故意跳过有热水的水壶不看,摔得锅盖当当响,冲院子里大喊大叫:“哪里有热水?你娘的逼里有热水?!” 水盼儿愤怒转身,一脚把旁边漏水的木盆踢飞出去:“你再骂一句试试?” “噢呦,”水德音开始把烟袋子的绳子往烟袋杆子上缠绕,一副要打人的前兆,在草棚下叫嚣:“我是你爹,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来斯你打我,小娘养的赔钱货,算什么东西,轮到你这个孽畜来欺负老子!等老子翻了身,第一个弄死你!” 尖锐的争吵声惊动屋里人,水老太呜呜咽咽哭起来,陆栖月和王嫖沉默地躺着,冷漠得置若罔闻。 院子里,水盼儿回怼道:“对的哦,我是孽畜,你又是个什么老畜!不然怎么生的我来!” 在院门外面编搭衣服绳子的老三水子群,听见院里声音,不想二姐姐太生气,低着头进来给那个事儿爹倒热水喝。 结果水德音给脸不要脸,拿乖巧的孩子撒气,一把掀翻水子群递来的热水,烫了老三的手。 水盼儿不惯着这个活爹,上来就是狠狠一巴掌,啪!地一声,当场扇懵了水德音,水盼儿这才抽出空来,让老三去把手伸进凉水里。 小丫头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惊愕呆滞。 水德音愣怔良久,直到看着老三把被烫的手伸进脸盆里,他抄起菜刀,朝水盼儿高高举起,肿起半边脸疯狂大叫:“我砍死你个王八蛋,你这是不想要我活了!你要我死啊!” “那你就去死啊!”水盼儿没有躲避,直直迎上菜刀刀刃,指着院里那个破损的石磨:“要么你一刀把我砍死,要么你在这里一头撞死,你死了,再喊你娘去陪你,到阴间给你端茶倒水!我好带着我娘和妹妹们好好过日子!大姐姐也不用再处处受你影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