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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莲小声回:“大姐姐你问吧。” 顾婧斟酌着措辞,尽量不提到不好的字眼儿:“前天你报警的时候,也就是二月八日早上,你是看到了什么才想到报警呀?” 郭莲的记忆被拉回了前天噩梦般的早上,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来,李漫浩握住的那只手不住地冒着冷汗。 顾婧连忙安抚:“别怕别怕,有我们保护你的,以后你都不会再挨打了。小莲,没事的,不怕啊。” 郭莲深呼吸了几口,惨白着一张脸,声音都是抖的:“我——我看到......爸爸又犯病了,打人好疼,还拿东西狠狠砸了妈妈的头,妈妈哭着求爸爸停手,还流了好多血,让我快跑......爸爸还想打我,被妈妈推开了......我,我害怕......就报警了。” 顾婧搂了下这个孩子。 她在出来工作前是个正儿八经的爸妈的掌心宝,从小的生活环境足够积极和温暖,接受了足够多的肯定和帮助,才会养成了她这么热烈又善良的性子,让她有了想成为人民警察的梦想。 所以她更心疼郭莲的不易。 或许是这个从未有人给予过郭莲的温柔怀抱打开了她的心扉,后来的问话就顺利多了,虽然提取不到太多有用信息,但顾婧还是很上心的时刻注意着郭莲的反应,好调整问话内容。 李漫浩把位置让了出来,站在一旁听着,手上回着谭治川的消息。 谭治川比李漫浩小两岁,孩子都已经会走路了。他的长相乏善可陈,就是大众普通款,但很能给人一种可靠可信赖的安全感。 谭治川分了人在实时监控医院附近,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顺着开会推出来的路线一条条摸下去。所有人心里都揪着根弦,希望赶快找到这个不定时炸弹。 他已经奔波两天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是抠出来的,所有人都累得够呛,风尘仆仆的,却又不敢停下来。生怕因为他们的一个停顿,郭化就会在大街上犯病当街砍人。谁都不知道是否会因为他们的休息就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他们是人民警察,他们不敢赌。 主干道、分岔口、小巷子,一条条摸排过去,所有的预测线路都被划掉,一个个可能性点亮又湮灭。 傍晚时分,日头又快落了下去,天色渐渐变暗。在路过横穿本市的河流时,谭治川领着众人短暂地休息了两分钟,分了一包烟,准备从头再查一遍。 谭治川蹲在桥边匆忙抽了两口,就把还剩了大半的烟蒂在地上摁灭,用纸捏起掉落在地上的烟灰,扔进了紧挨桥栏杆的垃圾桶里。 扔完后他随便扫了眼,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扔进去了,领着众人准备走时,却突然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高出垃圾桶支撑起桶盖的那一部分细铁杆,上头怎么会有那么新的勒痕的痕迹? 这座桥存在的年限不短,垃圾桶更是破旧,散发着一股子酸臭的怪味,上面的脏污更是陈年老渍,把它泡进河里刷一天也不一定能刷掉一块的那种,还反过来污染浪费了水资源,那个崭新的勒痕是怎么来的? 谭治川夹紧了眉头,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立刻变了脸色。 【李队,郭化的尸体打捞上来了】 【辛苦了,我和顾婧马上回去】 李漫浩回完谭治川的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给在为郭莲讲故事的顾婧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去交代值班护士多照看照看这个小孩儿了。 郭莲看到李漫浩离开,小手拉了下顾婧的袖子:“大姐姐,那个姐姐走了。” 顾婧让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姐姐们要去抓坏人啦,你乖乖的,等姐姐抓完坏人还来看你,好不好?” 郭莲“嗯”了一声,表情突然有些欲言又止。 顾婧看出来了她的纠结,柔声问:“怎么啦?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姐姐,”郭莲声音就和她的人一样轻,“就算我犯错了,妈妈还会爱我吗?” “肯定会的呀。”顾婧揉了揉她的头,“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事,这世上最疼你的人也只有妈妈呀。” 郭莲怕自己打扰到大姐姐工作,懂事的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个案子上报市局后将近两天的时间,忙得找不着北的众人屁股才挨到了凳子,齐聚会议室,一个个瞪着比熊猫的还重的黑眼圈,活像国宝围坐似的。 白板被摆在了中央,凌乱的写满了所有已知的信息。 谭治川:“陈法医刚初步判定了下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是窒息,他是先失去生命体征之后才掉到河里的,其余消息还得等进一步的解剖才能发现。凶器是钢琴弦,他把琴弦绕在垃圾桶的细杆上打了个挺简单的结,绑成个环形,自己钻进去后就从桥上跳下去了,那个结松了之后他就掉了下去。目前只在钢琴弦发现了郭化一人的指纹,根据调查询问,确定是桥头那家琴行废弃不用丢掉的。还有现场勘探出来的痕迹——”他顿了一下,“都指向郭化是自杀。” 一个病患躲过了警察和监控的看管,在垃圾桶里捡了个绳子一样的东西,把自己吊在桥上活活勒死......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但这个病患本身就具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除了是怎么躲过摄像头依旧存疑之外,其余似乎又能解释的通了。
第 12 章 李漫浩看了眼顾婧,顾婧接收到了示意,站了起来:“郭莲没说多少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挺重要的,郭化的病最近一周更严重了。他和孙时憾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之前郭化发病不是没打过人,可都没这么疯,这次她看到孙时憾的头被砸得流了许多血之后吓到了,就哭着报了警。” 许丘:“郭化会不会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顾婧:“对,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只能看陈法医的尸检结果怎么说,另一方面等排查小组的调查结果了。” 李漫浩突然出声问道:“他们家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没?” 谭治川摇摇头:“那个村子昨天我们就去过了,那地方小,出现一个面生的人大家都知道了,没人发现郭化他们家里进出过陌生人。而且因为郭化有病的原因,那个村子基本上都不会和他们家来往。” 李漫浩扬了扬下巴,让大家看向写在白板正中央的郭化二字,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你们觉得他那种家庭情况拿手机挺正常么?” 李漫浩站了起来,接过了顾婧递过来的笔,在郭莲的名字下方画了道横线:“既然没什么人来往,也没人会送破旧手机给他们。孙时憾被看的严严实实的不让出门,自然没法儿外出务工赚钱。郭化要时时管着孙时憾,他还有病,也不能出去赚钱。一家人过了十几年,全靠院子里一块地里种的东西活着。郭莲今年十二,因为没钱连学都没上过,他们哪儿来的闲钱买手机?” 许丘犹豫几秒,说出了个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捡的……” 他们都不出门,去哪儿捡? 那个村子里的人家又不是条件都很好,谁家能丢部手机还不吱声让你捡到的? “而且都有手机了,之前被家暴那么多次的时候为什么不打电话?她这种家庭情况只要反映到派出所,完全是可以被政府保护的,为什么非要等到前天才打?这小孩儿没说实话。”李漫浩把笔吸在了白板上,看了眼呆在原地的顾婧,心下叹了口气,还是拍了拍她,开导了两句,“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可能我想复杂了,这手机就是机缘巧合下捡到的而已。可是顾婧,你需要在工作时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去判断这件事情。我不是说你心疼孩子的行为不好,只是有时候这种私人情绪会影响你思考,明白吗?” 会议室里的人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听李漫浩说的那几句话,差不多就都明白了。 顾婧太过年轻,干这行也没几年,有这种错误是很正常的,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婧有些失落地垂了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李漫浩一边听调查小组所汇总的剩下的信息,一边把白板补充的满满当当,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郭化这条线全部黑掉。 他怎么离开的不重要了,离开的目的和结果显而易见,是自杀……不,或许可以说是死亡。 重要的是他受了什么刺激会加重病情? 还有郭莲报警用的手机,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漫浩稍微总结了一下,把任务都布置了下去。 不确定因素郭化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不会有威胁公众安全的潜在危险了,有关他是犯罪嫌疑人的相关证据资料和口供都完备齐全,只要弄清楚剩余的这两个疑点,这个案子就能结了。 因为这些排查并不是很急迫,众人也两天没闭眼了,李漫浩让大家都先下班回家休整休整,明天再开始排查。 在同事们得到能回家的批准后的欢呼声中,她则独自一个人去看了在休息室里发了一整天呆的孙时憾的母亲。 李漫浩轻轻出声,把这位母亲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阿姨,我怎么称呼您?” “我……我叫王莹。”王莹回了神,抬头想看一眼是谁来了,对上李漫浩的目光时,自己突然局促起来。 她凭借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生存找女儿而打零工的经验,立刻就分辨出来了这人应该是警局里说话有用的人之一。王莹不知道该怎么做,连忙慌张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脚都无处安放一样。 “别急别急,您坐。”李漫浩看王莹重新坐了下去,才坐在了她旁边,“王阿姨,我同事应该跟您提过了,您女儿孙时憾还有个孩子,您知道吗?” 王莹迟疑一秒,才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甚至早就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自己以后见到女儿的孩子时该用什么反应才不会吓到她的外孙或者外孙女。 可是真听到这件事,她却犹豫了。 王莹一面渴望见到拥有自己女儿一半血脉的外孙女,一面又有些恨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她爸爸一家做的错事,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李漫浩接了杯水给她:“您听我说,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这个外孙女,但我尊重您的意见。如果您想见她的话,我可带您去。您不想和她有联系的话,等这孩子从医院出来,我们也会把她送到相关福利机构。您可以想一下。” 王莹捏着一次性杯子的手有些发抖。 是见……还是不见。 “……你叫郭莲,是吧?”王莹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眼眶变得通红,“眼睛和憾憾的真像啊,还有鼻子……” 郭莲不认识这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但奇异的,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害怕和不自在。有种叫做血脉的东西早就深入骨髓,在见到血缘相近的人时,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熟悉的感觉,让人想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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