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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许丘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转向，“他是二月九日早上失踪的，今天十号，已经一天多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和他面貌身形相似的人出现在附近过。他的身份证还在我们这儿，身上也没带钱，甚至失踪时还穿着医院的病服，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可能让他样穿着打扮的人坐的。” 一个精神状态有问题的男人，打死了他的妻子、把他的女儿打成了重伤、在警方控制住并送往医院看管起来后，仅仅待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在凌晨就凭空消失了。 李漫浩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色中映照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 事情既然已经定性，确定凶手就是郭化那个男人，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 他人去哪里了？ 他是怎么做到躲过监控和警察看管凭空失踪的？ 那个死去的女人和报警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下车后，李漫浩很快就见到了这家医院的院长——莫盒意莫阿姨。 莫阿姨是她妈妈的发小，俩人从幼儿园到上高中一直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后来大学时期才分开，但是学校也就是对门的距离。 听林迩吹嘘她当年的风光时，莫盒意总是必不可少的一个人物。两人几十年前的青春期干过不少没心没肺的缺德事儿，还都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用她姥姥的话说，就是天天上学不好好读书，光搁这儿整些没用的。 莫盒意毕业后又去国外进修，回国后家里本来都安排好了，在北京的医院里工作，回家也方便。但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和家里产生了矛盾，就离开了北京，在这个城市里工作生活了……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结婚。具体的事情林迩并没有说太清楚，只是用一种温柔又支持的复杂目光看着她俩拍过的合照。 “莫阿姨，好久不见啊。”李漫浩礼貌地打招呼，“这次来麻烦您了。” 莫盒意人到中年，身形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走形。因为长期从医，气质上也发生了些变化，整个人都沉淀出了沉静优雅的感觉。 “麻烦什么，不麻烦。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在我办公室慢慢看。”莫盒意也笑了，她打量了下李漫浩，语气里都带上了怀念，“你都长都这么大了。说起来，我和你妈妈也有三四年没见面了。林迩那个人啊，永远都是长不大的样子，估计和以前相比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李漫浩听到这么贴切的评价，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妈知道我来找您后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改明儿您回北京后一定要出来聚聚。” “那是一定的。得，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忙，你们在这儿慢慢看，不急。你要查的资料太早，那时候医院还没推广电子办公，我找到档案并调出来费了一些时间，也不知道找全了没，你先看看是不是。”说着，莫盒意递过来了一叠纸质文件。 李漫浩接过莫盒意递过来的东西，随手翻了一下：“谢谢莫姨，让您费心了。您先忙着，不用在意我们。” 莫盒意是真的忙，说完也没再寒暄，就拿着东西出了办公室。 李漫浩把手上发黄变脆的纸质文件小心翼翼地分成三份，发给了顾婧许丘俩人，解释道：“医院存在的时间不短，又是离出事那个村落最近的一个，我找人查过，郭化的女儿郭莲就是在这儿出生的。不止郭莲，郭化本人也是在这家医院里出生的，我就拜托了莫姨把当年那个时期的档案都调了出来。他本人失踪，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查是否具有家族遗传病史了。这东西不好带回局里，没法儿让调查小组的人看到，刚好顺道过来了，咱们就找一下。” 顾婧同样小心地接过了纸张，嘴上顺口钦佩了一句：“李队，跟着您是真的长见识。” 李漫浩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学学人许丘，安安静静找你的资料去。” 一时间，只剩下了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三人找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和郭化相关的人的就诊资料都找了个大概。 李漫浩对了对他们仨找出来的资料信息，发现郭化母亲有精神病遗传病史，父亲倒没有什么遗传疾病。 “调查小组那边的人怎么说？”李漫浩一边给这些东西拍照，一边问。 许丘看东西慢，还在翻剩下一点儿没看完的，顾婧就自觉开了口，大致复述了一下同事们昨天和前天两天时间排查到的信息。 郭化母亲生他时只有十多岁，在那个年代的村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结婚生子没什么不对。他母亲生完他之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没多久就带着还喂奶的孩子下地干活了。之后好几年的时间里，除了郭化母亲没有再生育孩子——独生子女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是极其少见的——都没什么不对劲的情况，直到郭化十三岁时第一次发病。 他母亲下地干完活回来后看见自家门前围了一堆人，对着家里面指指点点。再看到她后，一群人像是打开了什么默契开关，立刻把目光齐整地放在了她的身上，互相低头交耳议论着什么。平日里还都来往，关系也不错的邻里亲朋们的眼神陌生的让人心惊。 他母亲看到郭化被同村的一个男人摁在地上，用木棍狠狠地抽打着，嘴里愤恨地骂着：“你个□□崽子，敢打老子儿子！还下手那么狠！操你妈了，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他母亲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扑上前拉开了那个男人，把郭化护在了身下，自己也被打得咳出了血。 也因为这件事，郭化脑子有病的事，到底是传开了。 顾婧：“郭化因为有精神病，在村里一直也娶不到媳妇儿，后来他爸妈就给他买了一个。” 许丘：“是死去的那个女人，叫孙时憾。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家属，她爷爷奶奶在她被拐走第二年就去世了，爸爸妈妈找了她五年，最后被一个说可以找人的网站骗走了最后用来买车票找女儿的钱，她爸受不了这么痛苦的过日子了，就离婚走了。她妈妈这么多年还是没放弃，接到我们的通知后已经赶过来了，被安排在了警局边上的旅馆里。” 李漫浩重回到市局的时候，那个母亲刚好也被接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李漫浩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很失态的母亲形象。 那个女人年岁已然不小，却因为常年来的奔波劳累身形消瘦，并没有发福。她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夹着白丝的头发丝毫不毛躁，用线卡别得十分光滑，衣服虽然看上去很破旧，但胜在简单干净。情绪也没有崩溃大哭，而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的座椅上等着，视线放得很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 11 章 李漫浩并没有突然出声打扰，在室外能看到她的地方点了支香烟，静默地等待着这个母亲的出神。 时间还早，询问也不用太急，但有些事情......却需要她去慢慢消化。 这个妈妈会想些什么呢？ 李漫浩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自己的女儿在十三年前失踪被拐，自己就找了她十三年。 她不知道自己的宝贝憾憾被卖到了哪里，有没有过得很辛苦。从一开始的心痛女儿吃了女性这个性别的亏，怕别人糟践她的憾憾，到后来的单纯希望她活着就好，无论怎么样活着，只要活着就行。如果能有找回来的那一天，自己是肯定不会嫌弃憾憾的。 十几年的光阴啊，她怨过、恨过、崩溃过......甚至也想放弃过。 可如果自己放弃了，重新组建家庭，或者再要个孩子......那憾憾呢？ 丈夫陪自己找了五年，受不了就离婚了，她也不怪他。 时间磨平了一切伤痛，将记忆逐渐淡化，除了自己能记得从前她还有个乖巧懂事的可爱女儿，谁还能记得呢？ 她数不清自己去了多少个城市；推算过多少遍当初女儿被拐走可能会走的路线；张贴过多少张寻人启事的广告；记不得做了多少次憾憾求自己救她的梦境，光是想到憾憾在陌生的地方吃了许多难以想象的苦，自己就心绞痛的想死。 现在终于找到了。 她的憾憾被盖上了白布，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再也不会叫自己一句妈了。 “李队——”许丘出来找到李漫浩，想说什么，被她静音的手势打断了。 李漫浩将没吸两口的香烟掐灭在了垃圾桶里，放低了声音：“把红包领了，给她买点儿粥菜，先让她一个人静会儿吧。等会儿她要是有反应了，你就委婉的提一下她有个外孙女存在的事儿。谭副队去排查郭化行踪了，你等着他的消息，看需不需要帮忙。郭莲今天状态好很多了，我和顾婧看看她去。” 许丘点头：“您放心吧。” 去之前李漫浩特意买了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顾婧长得显小，声音也甜，刚好能充当大姐姐的角色。 半靠在病床上的小女孩过于瘦弱了，带着稚气的长相没多漂亮，却有着这个年纪的可爱。她脸上和身上都贴着纱布，刚开始还有些认生，怯懦懦的不敢说话，被顾婧柔声细语地哄了几句，才慢慢的开口说了几个字。 “吃巧克力吗？”顾婧就是随便问一下，手上已经剥开了包装，把巧克力放在了郭莲的手里。 李漫浩把酸奶盖子拧松，放在了小桌板上：“不凉，喝吧。” 郭莲有些受宠若惊，细声说了句谢谢，悄悄瞄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大姐姐，见她的眼中并没有平时村里人看向自己的嫌弃和嘲笑，才知道这是真的让自己吃，不是用来耍自己的。 她咬了小小的一口。 又甜又苦，里面还加了榛子和葡萄干。 郭莲吃了两口就不吃了，仔细地折好开口，装进了病号服贴身的兜里。 “不吃了吗？”顾婧拿了包软糖出来，拆开放在她的手边，“想吃什么自己拿，都是买给你的呀。” 郭莲小幅度地摇了下头：“不吃了，谢谢姐姐。妈妈喜欢吃这个，我想留给妈妈吃。” 顾婧：“......” 李漫浩：“......小莲，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郭莲曲并着腿，用胳膊拢着膝盖，轻轻点了下头。她什么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麻烦到别人被丢下来。 顿了下，郭莲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直跟自己温柔说话的姐姐没了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可能说的不太对，浑身抖了一下，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不是......我，我知道我妈妈不在了......大姐姐，你不用觉得......我，我只是想留着等我好了，给妈妈扫墓的时候让妈妈尝尝......” “没事的。”李漫浩坐在了床边，虚虚地握住了郭莲小小的一只手，声音缓缓的，“小莲很孝顺啊，是个好孩子。” 顾婧也恢复了状态：“小莲，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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