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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漫浩的心情一时复杂无比。 不过能把卫诺的消息查清到这种地步，也属实让人脊背发寒。 既然有卫诺的消息，张山的也很有可能是在这家殡仪馆。 李漫浩揉了揉太阳穴，短暂地闭上眼歇了一会儿，才耐着性子接着往下找。 泛着白光的电脑屏幕将光映照在李漫浩的脸上，排列整齐的文字冰冷而沉默，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生命的消逝。有的是寿终正寝，也有人是因为意外去世。证明一交、火化下葬、接过骨灰盒，便算是结束了这短短不过数十年的人生。 不知道找了几个小时，张山两个大字儿不起眼地待在名单的末尾处，李漫浩眯了眯眼，反复核对信息确定无误后，摸出手机拍了照发给了同事们，才揉着僵硬的脖颈，跟工作人员道了谢：“今天麻烦你们了。我想请问一下，你还记得当初送这两个人来的人长什么样子吗？他们有没有透露可能会把这两个人埋葬在哪里？”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凑近仔细看了看李漫浩手机屏幕里的信息，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这两个人都几个月之前的了，时间太早了，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不过我们这里离藏悲公墓挺近的，如果不是家族规矩要带回家里的话，一般都会选择埋在公墓了。” 本来就是顺嘴一问也没指望能收获到什么的李漫浩点了点头，和工作人员道了别，开车回了市局。 藏悲山占地面积不小，依山而建的藏悲公墓更是如此。要是排查他们两人的埋葬地点的话，时间少说也要以月起步，这项大工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李漫浩呼出一口气，等红灯的档口刚准备看看手机有没有什么收到什么消息，就接到了谭治川打来的电话：“喂？” 等了半天，李漫浩都拧起眉毛打算联系同事定位他了，还以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边才传来一声带着震惊语气的低呼：“……李队，我们应该找到卫诺遇害的第一案发现场了。现在在等陈法医采集样本回去做检验，核对究竟是不是卫诺本人。不过陈法医说这是被清扫过的现场，现场还残留着大片喷洒过的漂白剂和动物血液，很影响勘察，采集到有用样本的可能性很低。” 谭治川一手举着电话，表情复杂地盯着眼前喷洒过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的空旷场地上显示出来的大片大片的荧光，对电话那头的李漫浩说道：“痕检科的同事说漂白剂是不断叠加喷涂的，最新一次喷上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天……这里一直有人会来。” 李漫浩安静了一会儿：“你们现在的位置发给我。” 挂了电话，微信消息的提示声恰好亮起的绿灯同时出现，李漫浩打了转向，向着和市局相反的方向开去，还未熄灭的屏幕上赫然亮着谭治川刚刚发来的位置消息： 【东城——造纸厂（现已废弃）】 这个地方，和他们之前去东城的那个破旧家属院端获不法家政网站建设的地址相距不过三百米。
第 52 章 为了在废弃工厂内部观察试剂反应，谭治川带人用黑布将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儿光亮遮挡得严严实实。工厂内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划痕斑驳不一，大片的荧光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幽幽地散发着瘆人的光芒。 李漫浩戴着口罩和鞋套，拿着手电照了几处痕检科同事特意指出来的地方看了看，声音闷闷地问道：“这个地方是怎么发现的？” 陈法医正在从一大片无效荧光中艰难取证，听到李漫浩问话，顺口回道：“谭副实在是找不到线索了，突然想到办理卫诺那个案件的时候端掉不法网站就是在这一片，就想着来这儿碰碰运气。他在附近搜寻个遍，结果就发现这个废弃造纸厂有点儿不对劲。哦对了，谭副队发来的他俩身体检查结果我看了，体内无异物的，不存在监听监视设备之类的东西。欸，那谁！来帮我搭把手！” 李漫浩见陈泉溪忙得很，点头道谢后也没再和他搭话，脱了手套去了造纸厂外透气儿，刚抽出一根烟点燃，就看到蹲地上打完电话的谭治川准备掏烟盒，顺手把自己的递了过去：“跟孩子打电话呢？这次做的不错，等案件结了给你们发奖金。” 谭治川抽了一根出来后跟李漫浩一起蹲着吐烟气，听到她的话后笑了一下，揉了把脸道：“那我先谢谢李队了。”说完，把嘴里的香烟拿了出来，长长地呼了口气，“是我女儿打电话问我今天她过生日我怎么还不回家吃饭，我跟她说爸爸在抓坏人，再等几天就可以回去陪她了，到时候补偿她一个生日礼物。” “最多一天。”李漫浩把手中的烟头掐灭，和掉落在地上的烟灰一起收拾进了垃圾桶里，才捏了捏谭治川的肩，“我保证。” 谭治川也把烟屁股丢进了垃圾筒，笑着回道：“李队保证的那我肯定信。说起来，李队，卫诺和张山的死亡讯息都已经找到了，他们被火化后埋葬的地点该从哪儿着手？找不到骨灰盒没有确定的相关证据，到时候向检察机关提起诉讼的时候会不太好办。” “这我也想了，但是急不来。没有个大概范围，只能靠我们推测去盲搜，肯定是要花费大把时间的。不过张姓兄弟光靠这个偷盗坟墓的案件也得一段时间判决了，我们尽量抓紧时间在判决下来前找到。”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取证的工作也接近了尾声，李漫浩看着从造纸厂里陆陆续续收尾出来的同事们，等人都出来完了，才和谭治川殿后扯了封条封住这里，一起开车回了市局。 —— 回到市局直接把张山死亡的消息贴张姓兄弟脸上准备重新再次审问，谁知道一直死咬不松口“不清楚不知道之后散伙后就没关注”的张家麟和张家龙一看到张山火化的信息都被找出来了，也没再嘴硬，跟用心灵感应商量好了似的，前后承认了是他们兄弟二人和当时四人拐卖团伙的另外两人起了冲突，最后恶从胆边生，在那个小巷子里把人杀了。 他们甚至还详细地描述了过程、说出了杀人后沾血的凶器被他们藏在了哪里、他们是怎么伪造证明并把人送进殡仪馆火化的。但是他们只杀了张山一人，另一个人见势头不对就跑掉了，他们后来是真的没再见过那个人。 审问异常顺利的一众警察都有些懵，整理好口供记录去他们住处找到凶器后突然闲下来了都还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知道到底该干啥了。 李漫浩干脆点了江岸的外卖，让大家都吃完饭再回家。跑了几天外勤的同事们纷纷一边吃一边嘴上感动落泪，和顾婧关系好的几个同事还特意发了菜肴的照片到群里，然后挨个挨地艾特她，气得还在忌口的顾婧流着嘴馋的口水要坐轮椅过来打他们。 李漫浩闹腾心上来，也跟着一本正经地发了条语音：“最近局里没你确实无聊太多了，都没人一天到晚嘴贫的停不下来还真是不习惯。赶紧好起来啊，病好了回来上班。” 发完，也没管顾婧一下子刷屏几十条的表情包，换了另一个手机打了个电话。 语音铃声响得时间有些久，商澍酒才接了起来，声音有点儿低：“姐姐，你工作完啦？” 李漫浩听到她的声音后皱了下眉，有点儿担心地问道：“我刚忙完，等会儿就能回去了。你怎么听着像是哭了，是怎么了？” “刚在试戏呢，还没从戏里出来。”商澍酒抽了张湿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书房叽里咣当的收拾收拾就出来了，“姐姐吃过饭了吗？我去热一下饭菜。” “好。”李漫浩放下了心，看了眼手表，“最多二十五分钟我就能回去了，你小心点儿，别烫到手指了。” 挂了电话，李漫浩拿上自己的东西，对着还在闹腾的同事说道：“你们吃完记得收摊子，我回家了。” 谭治川正被一众同事塞各种没动过包装还是完好的甜点，让他带回去给孩子吃，见李漫浩急着走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道：“李队走这么早？这案件不是都结束了吗，不在这儿吃点再回去？”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漫浩回头看了看都在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大家伙，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家里有人等着。回家吃爱心晚餐去呢。” —— 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这混乱的多日也仿佛是跟着这声“叮咚”的清脆响声像灰尘一样被风吹散，有了一种万事万物终于尘埃落定的放松感。 “饱了吗？”商澍酒眼神温柔。 “嗯。”李漫浩说完一个字儿，就想到了林迩对她爸爸也是同样一个德性的吐槽，想了想，又加了几句话，“辣子鸡真的好吃，炸得肉口感很紧实。” 商澍酒弯着眼睛笑：“嘿嘿，我发现姐姐夸人虽然不是什么多华丽的句子，但是就是好好听。” 李漫浩看碗碟也不多，打算都收进洗碗池自己动手刷了，商澍酒也凑了过去，拿着擦碗布接过洗完还带着水分的盘碟细细地擦了起来。差不多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一见面就涉及到怀疑和审讯的两人都没提到之前那些事情的影响，而是安安静静的一起刷了碗筷。 李曼哈趁手顺便切了水果，两人就像是刚刚认识时一样，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 李漫浩在拿新的抽纸，还没来得及吃，见商澍酒吃得乐呵的不行，问道：“是不是很甜？” 商澍酒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里，伸手又拿了一块儿哈密瓜：“超级超级甜。哪里的瓜啊？回来接着去买！” 李漫浩咬了一口后，也十分赞同这个意见：“等会儿再去楼下超市拎几个。” “李队，”商澍酒穿着大裤衩子，裸露在外的小腿轻轻碰了下李漫浩的膝盖，“待会儿要不要去散个步？” 李漫浩也穿着同款的裤衩子，轻轻回碰了下商澍酒的膝盖：“李队这个人说她很乐意。” 两人就带了个一次性口罩，穿着随意的像是要去收租的隐藏富豪，在小区里溜达起来。 深夜的小区依旧明亮，头顶没什么星星，寂静的只有风吹动树叶晃起来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人在安逸又安静的环境里很容易胡思乱想，李漫浩走着走着，习惯性就发起呆来。 太顺利了。 最近所有的搜查取证都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他们去发现，往日里仍存疑点的案件都在慢慢被解开，那些灰尘积压的角落终于被照进去了一丝光，躲在逼仄黑暗角落的老鼠也露出了尾巴，可李漫浩心底总有些焦虑和不安。 有时候太过顺利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在这么下去，可能会遇到一些她无法承受的结果。 正想着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变卦的张家麟两人，商澍酒悄咪咪用指背蹭了蹭李漫浩的手背，被回神的李漫浩觉察到自己的目的之后直接胆子大了起来，伸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了李漫浩的指缝，两人十指紧紧相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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