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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戴落和林牧逊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直接杀到了林迩李澈昀家,亲眼看到李漫浩还是完完整整的才算是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臭着脸色担忧地数落了她一顿,刚数落没两句,终是舍不得狠下心,语气就又软了下来,让她下次不要这么把自己的安危不当回事。 安慰半天老人家,李漫浩就差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会注意安全了,才算是把姥姥姥爷送回老宅,让爹妈也去公司上班了。 她最近一周被迫在国内外接连转悠,又知道了朝夕相处大半年的女朋友的真实身份,养伤、分手、回国前被强调再也不能联系、和董局见面,精神上大起大落,即使回国两天了,也还没有从和苏安折的谈话里抽离出来的真实感……她甚至会在偶尔恍惚,自己是不是还没从那场火灾中真正逃脱。 李漫浩裹紧了被子,整个人侧躺着缩成一团,头有些痛。 困意渐渐袭来,在熟悉的房间和床铺上很容易让她放松下来紧绷着的神经,再睁眼时,没拉紧的窗帘缝里透出来的景色都黑黢黢的,一摸手机,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 李漫浩揉着头直起身坐了起来,在床上撒了会儿癔症,才踩着拖鞋下楼想随便找点儿吃的对付对付。 没想到家里的阿姨还没去休息,就在这儿专门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李漫浩,一见她下来就打开了厨房的灯,张罗着要热些饭菜给她。 李漫浩本来嫌麻烦,但阿姨心疼,她推脱不过,安静地坐在餐桌喝着瓶纯奶,半小时后吃上了阿姨做得拌面。 吃饱喝足,李漫浩也彻底精神了,端着盘水果去了家庭影院,想消磨一下时间。 一坐下,年前在这儿看商澍酒主演的电影的场面就跟被摄影机拍下来一样,自动清楚的开始在脑内循环播放……那是她和商澍酒缘分的初始。 安静的空间被地毯上沉闷的脚步声打破,林迩穿着睡裙,胳膊上挂着件毯子,悄声走到了李漫浩的身后,站定,动作轻柔地将薄毯披在了她的肩上。 “小乖,”林迩从背后松松抱住了李漫浩,亲了亲她的发顶,“心里难过的话,跟妈妈哭诉一下吧。” 三十岁的李队埋在了林迩温暖柔软的怀里,闭上眼睛,眼角隐隐落下了泪:“妈……” 李漫浩的声音轻到像被风一吹就听不见声了:“我和小酒分手了。” 林迩紧了紧抱着李漫浩的手臂,等她止住了还在下落的泪,才嗓音温柔地问道:“是外在的原因,还是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李漫浩在林迩怀里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 我只是接受不了商澍酒的身份?还是接受不了她所说的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的杀人? 还是……因为她一直这么骗着我。 李漫浩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和商澍酒最后打得那通视频电话的每一句对话。 “我好像很少跟你讲你姥姥姥爷的事,”林迩坐在了李漫浩旁边的位置,揉了揉她的头,“你姥姥……其实算是个土匪的女儿。” 林迩组织了下语言,在李漫浩略带疑惑的眼神中接着讲了下去:“我太姥爷的那个时代过得太难了,饥一顿饱一顿都是家常便饭,手头的一亩三分地种得东西交交公粮卖了买些种子剩不下什么。后来遇上打仗,村里人死了不少,我太姥爷的妻子和儿子也死在了那场动乱中,被就地埋在了破茅屋的后面,只剩下了他和他女儿……只有十三岁。世道太难了,饥饿和死亡是悬在头上的刀,他们没有盾去挡,根本活不下去。又一次被抢了村子之后,我太姥爷埋在地里的尸体被挖了出来,他当时拼死阻止,被一刀捅进了眼睛里,家也被一把火烧了。等火烧完,他抓了把和泥土混在一起分辨不出的骨灰,带着女儿拿起了耕作的农具,杀了几个抢村子的人,端起他们的枪落寇了。” 李漫浩从来没听过姥姥家里的这段往事,她愣了一下,忽然说道:“可我当初政审没什么问题,还是烈士家属。” “那个肯定没事啦,到你姥姥那辈早就洗手不干了。”林迩笑了笑,接着讲了下去,“我太姥爷没几年就去世了,他瞎了只眼,心里也大起大落,能撑那几年就是为了让自己女儿长大点儿,长得再快点儿,好让她在自己死后也能活下去。他死后,他女儿带领着这几年归顺他们爷俩的其他土匪一路往北迁,路上遇到几次敌军都在她的带领下成功击退,她抢劫的时候还算有原则,被她劫富济贫接济过或者从敌军俘虏里救出来的人心里都念着她,名声也大了起来。然后来到这里……遇到了你的太姥爷。你太姥爷是没落大臣的后代,书香世家,祖上翻翻族谱全是当大官的,他当时追求你太姥姥的事闹得还挺大,他是独子,家里都不同意他娶一个女土匪,说要是选择你太姥姥,就从家里滚出去,族谱里也得彻底剔除,他还挺叛逆,真同意了,被你太姥姥带着私奔了,没几年生了个女儿——” 林迩的眼神温柔起来:“叫戴落。” “之后你太姥姥被招安参军,和你太姥爷打出了名堂,赫赫战功彪炳,你太姥爷就被家里人重新迎了回去。本来他才不乐意,还是你太姥姥说入族谱说不定能把家里财产都拿到手,还能白得套住所,他们一家才进了戴家族谱。” 李漫浩被林迩口中的太姥姥逗笑了:“真有点儿土匪风范了。然后呢?” “谁说不是呢。”林迩见她心情好了,心底也呼出一口气,笑起来眼角多了细纹,“再后来,他们两个一起死在了战场上,战争胜利后被追封为了烈士。他们死的时候你姥姥才两岁,她年纪太小,又是女孩子,被托付给戴家的其他亲戚时没人想接手这个累赘,唯一收养她的一家还是图戴家的财产,要不是后来遇到领兵南下的你姥爷,她隐瞒性别参了军,后来又因为出色的军事天赋被你姥爷带在身边,你姥姥的悲惨童年远不只有十年了。” 林迩忽然问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带小酒来家里吃饭时你姥姥说过的话。” 李漫浩眨眨眼,想了起来:“她说看到小酒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林迩说:“对。小乖,给你讲这么多也不是为了让你单纯知道过往的历史,我只是想告诉你,咱们家可能是有天生的土匪基因,只要人的品性没大问题,不会搞背地捅刀阴险小人那一套,林家是很欢迎的。” “我知道你想去找她,”林迩握住了李漫浩的手,笑容温柔,“去找她吧,如果分手了就重新把人追回来,上次是她追的你,这次你追她,你俩刚好扯平了。小乖,过心里那道坎的钥匙我已经给你了,去不去做……看你自己了。”
第 75 章 李漫浩没给林迩说心里的决定,林迩也不过问,只是在和她谈过后回到卧室给李澈昀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我出马你放心”的表情。 在家歇了几天,那场火灾对她的最后一点咳嗽的影响也好透了,李漫浩才被允许出门放风。 她休息那几天也没完全闲着,问顾婧要了局里现在正在办案的文件,同步了自己的工作进程。 在所有省份关于这起案件的调查进入僵局的时候,怀哲方窜逃出去的三人中的一人被隔壁省份缉拿归案。 导致爆炸的调查终于有了眉目,就算他们再怎么怀疑是不是有第三方势力,但最后种种蛛丝马迹的证据和逃犯的口供都指向了这个跨国贩卖人口组织内斗这一事实,参与进这场抓捕行动的其他不知情的警方几乎都接受了这个调查结果。 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那名逃犯的口供下,怀哲方的警察成功找到了窝藏的岑良昧。她被发现时精神状态很差劲,似乎是受到了过度惊吓,送去医院后一直没缓和的趋势,还是谭治川让顾婧去把她两个孩子带来,岑良昧才停止了发疯,配合起了医生的治疗和精神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岑良昧身上,她最后能否恢复理智太重要了,这甚至决定着他们接下来所有行动的走向:是先暂时搁浅这起案件;还是配合国际刑警端掉这个组织,把那些身处地狱的人拽出来,挨个儿送回家。 李漫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叨扰莫盒意联系到她的妹妹,她还记得当年莫如故失踪两年后被找回来时模样有多悲惨,实在是不忍心揭人伤疤。但等了一周岑良昧的治疗还没什么进度,她叹口气,在心底提前给莫姨全家族道了歉磕了头,约了这几天也回老宅看望父母的莫盒意吃午饭。 莫盒意罕见地带着施木一起回了北京,木姨的身体比着初见已经好了许多,起码没虚到让李漫浩一眼看过去就怕把人碰碎了的地步。 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如果不算上结尾时李漫浩试探性的提问的话。 莫盒意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原处,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抿了口茶水:“非要见到我妹妹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莫如故阿姨能跟我回怀哲一趟。”李漫浩目光带着歉疚,声音却认真无比,“真的很抱歉,莫姨。我们调查遇到了很艰难的瓶颈,这件事能确定跟二十多年前的那起匪夷所思的人口拐卖案有关,莫小姨是当年的受害人,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信息。” “如果是其他的事,我一定会帮你联系我妹妹,但是这件不行。”莫盒意的笑容有些勉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别人提起过那两年的经历了。我……我也不忍心再让她回想起来那些痛苦。” 李漫浩摇了摇头,表情愧疚:“对不起,莫姨,让您为难了。” 莫盒意的手微微发着抖,她呼出一口气,跟两人打了招呼,去了洗手间。 施木亲了下莫盒意的嘴角就坐回在座位上等待,过了片刻,她忽然轻轻叹口气,开口打破了刚刚沉重的泥泞氛围:“你是想问二十三年前的绑架案吧,问我也可以。” 李漫浩错愕地抬头看向了施木,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会用‘莫如故的证词能解救更多的受害人’这种理由,但是你没有。”施木视线低垂,目光聚焦在手中把玩着的茶杯上,“只要经历过那个地狱的人,最痛恨的就是被人道德绑架。因为当初没有任何神明来解救我们,凭什么要求我们用善意去帮助其他人。” 李漫浩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木姨?” 施木抬起头,笑容苍白而脆弱:“我当年和她是同一批的,经历大差不差,问我是一样的。” 那批被拐卖的人年龄确实聚集在三到十五岁,但莫如故是例外——她当时二十二岁。 她接受过高等教育,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准确判断出绑架自己的是群什么样的人,从被当街强塞进车里到被恶心的验雏儿塞到夜总会,她一路都在想办法逃脱……也确实差点成功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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