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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在卧室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 下定要将前几个世界熬过的夜都补回来的决心似的。AI世界混乱的时间规律彻底打败了她的生物钟,最后又被几乎不省人事的困倦所打败。醒来时已是傍晚,打开手机进入写作APP评论区一溜问她怎么还不更新。 挂请假条退出关闭手机一气呵成。 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第三天。 人体对环境的适应功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强, 尤其是对舒适安逸的环境。此时她已经能够熟练地从冰箱里翻找出囤的速食芝士牛肉卷,并在洗漱时将它们放进微波炉。 十分钟后她在客厅拆了盒果汁,配着芝士牛肉卷, 蹲在椅子上刷手机。 世界没了她照样转——更别提按照设定来看,她被卷入系统一系列强制性任务的时间与回归的时间并无差异,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的自己而言顶多是意识恍惚了几秒。周遭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毫无变化。 毫无变化的却并不包括她自己, 顾无觅知晓。 临近下午两点时房门被敲响,她从猫眼里看清来人,隔着门喊了一句:“放门口架子上就好,谢谢。” 外卖员放好餐,转身走了。顾无觅开门将打包盒拿了进来,她今天不想做饭——没有特殊的原因,原也应当是这样的,进厨房与否全凭心情,每日的日程如何,也全按天气好坏。现世的安稳生活使她并不需要对过多的事感到忧虑,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被卷入系统,本也应当继续持续下去。 然而一切还是被打乱,打开外卖时她下意识想要检查究竟是否能入口,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没有银针、没有试毒物,更没有玄学的手段用以验算。所以一切又会回到原轨,比她以为的要更容易。 她还是抓不住实感,像是踩在云端一般,轻飘飘的,任何一阵微风都能卷来落叶,扰乱宁静的湖面。 但尹亦一真的让她回来了,这完全是不可思议之事。 自己已经全然感知不到与几乎融合到一半的AI世界的任何联系,似乎只是作为无数芸芸众生之一而存在,除此以外再无任何一丝一毫的特殊性。祂的神力既然能够创造与毁灭,做到这一点或许也不算难。 只是代价未免有些太大。 而既然祂能够插手干预自己与AI世界的融合进程,又为何会制造出如此复杂的一场局呢?最终的受益方究竟是谁? 自己去过的几个世界完成了修复,却又难逃被撕碎投喂AI的命运。既然祂能够同时洞观过去、现在与未来,又缘何将她从安稳的生活中拉出来做这一番无用功? 最终的结局并没有带来任何受益者。祂平白无故失了将顾无觅从融合进程中分离出来的那部分能量,治下的世界该消亡的仍旧消亡,顾无觅平添一段称不上愉快的记忆。 没有做到让所有参与者满意,至少做到了让所有参与者不满意。 顾无觅复搅了搅碗中的拌面,只觉这次的味道不如以往做的好吃,倒与她柜子里落灰的泡面没什么区别,满满都是工业合成品的味道。回过神来时墙面上的投影已经播放完毕,自动跳到了下一条已经拉过片的电影。 她对word文档中的笔记简直倒背如流,遂对电影也失去了兴趣,思绪半是放空地收了碗,将垃圾打包好,换下家居服出门。 她起床前大抵下过雨,一向闷湿的城市弥漫着清爽的空气,小区楼下花园里有老人遛狗,被绿化带里窜出的小猫吓了一跳,隐约发展出对峙之势。 干湿垃圾分别扔进不同的箱子里,她转出小区,在旁边的连锁店点了杯澳白。 这个时间喝咖啡刚刚好,既能让下午保持清醒,又不至于晚上睡不着。小程序下单后她又想去隔壁的商场转转。等待咖啡做好的时候,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刷手机,左右不过是早上已经刷过一遍的内容,换汤不换药罢了。 她便在这时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微信聊天框里的对话大多停留在好几天之前,她日夜颠倒起来能连着几天不与任何人交流,只因过的仿若是地球另一半的时间。 但她回过神时已经点进了某个聊天框,并且发出了“周末有空吗,一起逛街?”几个字。 对面几乎是秒回,她几乎能够想象出朋友在卫生间摸鱼的状态:“可恶,新项目落地,加班。” “太惨了,老师您忙。”附上一个“都忙,忙点好啊”表情包。 她后来才缓慢回过味来。她与世界的联系实在太浅,浅到哪怕突然消失,或许也并没有人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又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想回家,分明好像不存在一个可以背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么当时这个念头又是如何从心中冒出的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都得不到解答。她开始沉浸入这场混乱之中,作茧,并使自己困囿于其中。思绪好像一团没有规律的蛛网,被风吹散后连制作它的蜘蛛也找不着原本的形式,只好依着模糊的印象重新建构。 重新……编织成理想中的状态。 然而无论如何并不能够复原初次生成时的模样,于是倒显得东施效颦,不伦不类了。她当然不是捧心的西子,此时却毫无征兆地头痛起来,一时间没端稳咖啡,还剩小半杯的澳白洒在地面上。 “没事吧小姑娘?”有人将她扶到一旁的长椅上。 阳光这会儿又被云层遮盖了,视野一阵黑一阵白的发晕。中暑,或是低血糖?前者在这个季节显得荒谬,至于后者么,她手中尚还捏着澳白的纸杯。光影变幻间地上的咖啡液缓慢分离,褐色与白色分离,又混合,又分离。 大概只能归因于幻觉。 坐在长椅上缓了一会儿还是心悸,却比方才好上许多。扶她坐下的好心阿姨松了口气,持着手机录像的手却仍旧举在半空,生怕早关一秒,下一刻眼前的年轻人就要讹她似的。 顾无觅想起自己在其他世界中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一般情况下将讹人者剁了便是。她被自己无比自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像方才同样被小狗吓得浑身毛都炸起的猫。 “怎么了小姑娘,还不舒服?”阿姨关切地看着她,“需要帮你打电话叫家人来吗?还是说,叫个救护车?” 顾无觅摇头,忍着反胃的恶心勉强撑着道过谢。阿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坐在雨后其实还有些湿的长椅上,指尖拂过椅背上累积的、冰冷的雨水。 寒意让她清醒几分,到底是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在思绪昏沉时下意识喊了声:“996。” 无人应答。 她在林叶摇曳的风声里缓慢地回过味来,慢半拍地想,原来现在真的已经不在副本之中了。 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梦……醒后再也没有半分踪迹。不,还是有的。 她凝视着指尖划过水洼里的倒影,身后的树影不知何时全然消失无踪,蓝天白云被黑雾弥漫的夜所取代。 她猛然抬眼,现实却是平和的鸟语花香。 街边的幼猫正在扑一只停在花苞上的蝴蝶,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而在它扑过去的瞬间,花瓣毫无征兆地绽开,将蝴蝶包裹进了重叠的层瓣。 咀嚼,吞噬,消化。 再然后盛开一朵新的蝴蝶兰。 顾无觅怔了片刻,幼猫已经蹲坐,舔了舔爪子。 它没扑到任何东西,却也不恼,踩着猫步迈向下一个目标。 在它走后,蝴蝶兰轻轻随风舞动。 几息过后,蝴蝶扇动着翅翼轻盈飞去,花枝枯萎,徒留一滴坠碎的露珠。
第149章 神启 神启 露珠碎裂后仍旧只是不起眼的几滴水, 暂且停留在原地,日光便顺势折射出彩虹色层次分明的光晕来,几乎像是中学物理课上老师用来做演示的三棱镜, 精准得不可思议。 她半眯起眼, 枯萎的花枝在一片花海中显得突兀, 像是周遭衰败的前兆。 万物流转皆非一蹴而就,自是于暗中给出征兆——除非神明突发奇想意图改变什么。可于祂而言的一瞬映射到具体的某个世界中也是一段漫长的时日。顾无觅撑着扶手缓慢起身,只能将纸杯暂且捏在手上,似乎方才的咖啡仍留于纸壁有余温。 幼猫并不害怕她,哪怕听见她从身后靠近的声音,也只是专心致志扑者振翅欲飞的蝴蝶。这一回蝴蝶从绿叶之上飞走了,再没有新的后续。 幼猫于是转而盯着她。纯白无一丝杂色的毛在染着雨水的灌木丛中穿过,在阳光下白得发光。顾无觅注意到它浅绿色的眼睛,好似两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 它压低声音喵了一声,在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之前矫健地逃跑了。顾无觅代替它捉住了那只蝴蝶, 指尖被抖落满指腹的粉末, 粉湿的触感让她恍惚一瞬, 下一刻蝴蝶已从指尖溜走,飞至半空便消失不见。 幼猫亦不知所踪,天地骤然又只剩她一人。冷风乍起吹皱了水面, 太阳的影子正逐渐隐没,身后高悬的树叶摇曳沙沙作响,只像是一曲哀叹的挽歌。然而又无铁证,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6:32。 于是缓缓舒出一口气, 沿着来时无比熟悉的路将捏得不成样子的纸杯扔进了可回收那一栏。管理分类的阿姨坐在一旁,盯着她将吸管单独抽出来, 扔进了干垃圾。 每一步都条理分明。 她恍惚以为自己其实才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此时不得不想起某段时间颇为流行的“在座诸位都是NPC”一类的言论。但哪怕是NPC也能拥有自以为完整的一生,可比AI世界里的碎片好上不少。 最后两手空空站在家门前时,她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出门是为了什么。房间里的摆设与往常别无二致,这个时间点应该开始思考晚饭吃什么。她拉开冰箱保鲜层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番茄绿色青椒紫色洋葱,以及另一层的橙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了。副本中穿梭了好些日子,现世的生活恍若隔世,甚至比隔世还要夸张,她好像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去做某些事。曾经还未被卷入光怪陆离的一切时又是怎么活的呢?她有些记不清,头又开始痛起来。 浏览器只会告诉她这种症状多半是绝症,大抵是废了。而在砍人如切菜的世界里待久了的成熟女人则会冷静地准备下楼砍两个人发泄一下,从倒霉受害者的手中总能抢到系统下发的物资。 但法治社会显然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她捧着冷水缓了会儿——热水壶在另一个房间,慢吞吞摸索着去找了止痛药。 无论如何,先吊着命。 还是很累。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晚饭,但总之是躺在床上了。手机屏幕显示时间为21:56,几乎是一个让她茫然的数字。没有倒计时,没有催命符,也没有冷漠的系统音催促她加快任务进度,似乎就这样突兀地失去了方向,如一所指南针损毁的航船在暴风雨的夜里漂泊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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