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该是顺遂光鲜的人生。 却被无数藏在披皮之下的恶意压垮。 如果她活下来,以她的成绩与能力,或许又会成为站在医学殿堂中央的一颗璀璨明珠。 现在这样的结局,实难说是她的不幸,还是那些肆意敲击键盘之人的悲哀。 办公室里只有呼吸声,天光默然地从窗外洒进来。 良久,有人一动,椅子被压出嘎吱的响。 是川录闲倾身,拿起了那被罗漫秋摔到桌上的文件夹。 其余三人抬头朝她望过去。 她默不作声,修长指节撑着深蓝色的外壳,苍白的指尖落到A4纸的一角,眼睫垂落,目光落到眼前纸上的字句之上。 第一张纸上是微博热搜榜的截图。 纸张右下角被警员用黑笔标注出了截图日期: 八月八号。 川录闲的瞳孔微微紧缩。 下颌绷紧,她静默看着纸上截图。 [女医生跪地救援晕倒男子] 这个词条没什么新意,只排在热搜榜上中部的位置,川录闲翻过一页,看见后面被呈上来的截图里,无一不是夸赞的评论。 这个女医生正是齐娓。 不过在当时,齐娓并没有告知自己的身份,评论里的人泛泛夸过也就算了,没人花费时间去靠那模糊视频里闪过一瞬的脸去扒这跪地救人的女医生。 但齐娓死了。 这件事情在这里并不是终结。 紧绷的下颌已然有些泛酸,川录闲松开紧咬的后槽牙,改用后牙叼着舌根,轻轻用力,点点疼痛让她暂时保持神思清醒。 不动声色吸入一口清气,她颤着眼睫,指尖捏着A4纸的一角往后翻。 后面一张纸的右下角标注着: 八月十号。 截图依然是微博热搜榜的内容,只不过词条换了一批,最顶端的词条后面也跟了个“爆”。 [前日被抢救男子于今日身亡] 川录闲眉头皱起,不太愿意继续翻看往后的评论。 因为评论内容,昭然若揭。 像是点燃引线,躲在屏幕后的人倾巢出动,翻出前天那模糊的视频,靠着这不甚清楚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将跪在地上费力做着心肺复苏的女医生的生平尽数扒出来。 名字,学历,家世,背景。 齐娓的一切,被与她毫无相关的人尽数放到网上,任人猜测与唾骂。 她的家境殷实,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她长的漂亮,有人质疑她的品行。 铺天盖地,如大坝倾塌。 哪怕那被抢救的人最后死亡是因为其她原因,哪怕要是没有齐娓连续一个小时的心肺复苏,那人的心脏在当时便会停跳。 极耗体力的CPR,她一个人,连续做了一个小时。 那人的肋骨断掉一根,本是正常现象,但在那人死亡之后,这便成为齐娓为数不多的“罪证”。 屏幕后的人抓住这断掉的肋骨,用尖端刺向他们眼中的始作俑者。 不管事实,不管对与错,将齐娓,贬进地底。 [庸医] [你该给他偿命]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别出来祸害人了] [以后谁要是住院遇上你就得自认倒霉咯] [潮大附院?避雷了] [你晚上睡得着吗?你间接害死了一个人] 诸如此类,源源不断。 川录闲指尖将纸张一角捏得发皱,她看着被截下来的无数评论,竟觉自己处在含着无边罪孽的地狱之中。 屏住呼吸,她再翻过一页。 [被网暴女医生跳楼身亡] 纸张右下角的日期: 八月十六号。 川录闲喉头发紧。 因为这个词条,她看见过,在她坐在去往南岛的高铁上的时候。 但她没有点开。 只要她点开了,她就能看见这死去的医生是齐娓,是她师妹的爱人。 而齐娓是南岛人,亦是在南岛身亡,她师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齐娓自己回南岛。 所以,只要她点开了这个词条,她甚至不用特意,就能去到刚失去爱人的师妹身边。 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但她就是没有点开。 甚至在这一天,她遇见唯因,之后与方译姜重逢,和陆怀声拉扯,高高兴兴地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过得太好,以至于她都没有意识到喜欢一周换一次微信签名的人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 她不敢去想在这一个月里,失去爱人的那人是如何伤心欲绝。 也不敢去想那人在决定要为齐娓实现复生之术时是何种心境。 这样触犯天地的事,这样损自身功德的事,那人是知晓后果的。 瞬息之间想到这里,川录闲目光一凝。 触犯天地。 在去火葬场里找李词魂魄的那天,她曾用这句话来回答过唯因的问题。 八月十八号,火葬场,自杀,二十五岁,南岛人,后来搬去潮东,有钱人家,说她身上有熟悉味道。 至此,所有零碎串连,川录闲将舌根咬破。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之中,川录闲骤觉有重锤猛击胸膛。 上天不止给了她一次机会,但她都一一放过了。 如果她当时再在意一点,再细想一点,是不是就有机会让那人悬崖勒马? 但她还是没有,如果只是如果。 明明那人只与她亲,只将谈恋爱了的消息告诉过她一个人。 但她辜负掉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眼睁睁,看着这人掉进阴邪之术的蛊惑里。 啪! 川录闲将文件夹摔到桌上。 此前罗漫秋也是这般反应,其余三人并不觉奇怪,白梳月见状,将川录闲的杯子轻轻往前推。 “消消气。”白梳月收手,轻声说。 川录闲吞了个空咽,颤着手去*端杯子,在心绪起伏之下,她本就苍白的指节仿佛再没了半点血色。 如被埋在地底千年的白玉,莹润之间却透着死气。 她绷着面上神色,端起杯子,浅酌了一口,白水混着鲜血一起被她吞下肚,咬破的舌根被这凉水刺痛。 喉头滚动一番之后,川录闲安静靠着椅背,壮似已然将怒气平息。 再一阵沉默,白梳月拿起文件夹,一张一张翻过。 纸张翻动的声音簌簌,过了两分钟,这声音停下来。 “可惜,她那么优秀。”白梳月将文件夹轻放回桌面,轻声感叹。 等到她看完,唯因伸手,将那文件夹捞到手里。 听见白梳月的话,罗漫秋想再说些什么,她张嘴,却在轻叹一声之后又闭上。 还能说什么呢?这是一场在此前已经上演过无数遍的悲哀。 永远遏制不住,哪怕法律在一步步完善,躲在屏幕背后的人心中的怨气与宣泄欲望,永远都会促使他们敲下一个又一个伤人的字眼。 每次都是,到酿成最坏的结局之后,那些人才“幡然醒悟”。 但下一个刺激人心的事件出现时,他们便像是陷入循环一般,再次犯下轻若呼吸却又重如人命的罪孽。 罗漫秋心中郁结,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已经开始排查齐娓的人际关系,也已经拿到了前天晚上她父母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当天的监控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再对她的父母做一些多的询问。” 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话题被拉回案件进展。 停顿两秒,罗漫秋接着说:“凶手愿意为齐娓做到这种地步,必定和她关系颇深。所以应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凶手的具体信息。” 这几桩悬案,终于有了告破的希望。 川录闲轻抿唇角,握着水杯的手暗暗使力。 “只是实施抓捕的时候,还得请川老师您多费心。” 骤然被提到,川录闲回神,她将杯子重新放到桌面上,视线垂落,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但这短短的一声应,已经是极艰难纠缠之后才给出的回答。 而这回答中是否是肯定意味,她自己也并不全然知晓。 日光渐浓,罗漫秋抬脚走到窗户边,伸手,将原本大开着的窗帘拉开,遮住一大半玻璃。 唰啦一声,办公室里暗下来几度。 罗漫秋转身正要往回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下,她把手机拿出来,静默看了两秒。 两秒后,她看着川录闲: “前天晚上齐娓父母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我们可以去拜访拜访他们了。” 第61章 她是天使。 齐娓的父母现在住在潮东被默认为极富人区的一处别墅小区内。 独栋别墅,闹中取静,私密性极好,周围一圈高档商圈,在这个地段的别墅,并非一般有钱人能买得起的。 随便挑一栋,都是上亿的价格。 而齐娓的父母也确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齐家是做生物医药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与国内这个领域的几大公司保持着一种齐头并进的趋势,而就在近几年,隐隐有了成为领头羊的架势。 而且,齐家不仅是赚的多,给出去的也多。 偏远地区女童上学资助,乡村女性卫生巾援助计划,为被家暴妇女提供法律援助——“新生”计划,纯女童福利院建造项目…… 数不清的慈善项目。 虽然慈善项目在有些时候是有钱人用来立名声的把戏,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是真的做了,无关目的,也能称得上一句真善人。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齐家夫妇实则有大功德在身。 “所以为什么呢?” 罗漫秋轻轻出声,声音里带着浅淡的悲哀。 受这一次案子的影响,她开始相信功德与报应这种东西,齐家的那些慈善项目她们也都核实过了,确实是出了钱出了力,将效果落到了实处的。 所以那些善意不是假的,功德也就不应该是假的。 虽然川录闲也并没有提过这一类东西,但在传说故事里,功德越高,福报就越多。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定理都合情合理。 但偏偏,齐娓死了。 因为这个世界里的恶意与荒诞,她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恍若她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一般。 白梳月垂眼,视线落到自己的指尖之上,过了两秒,她缓缓开口:“或许,大难不死,才有后福。那些小说里神仙不是都要应劫吗。” 她说完便沉默下来,似是也觉得这话语太过荒谬。 如此辽阔苍茫的天地,竟也要给善人设置这些弯弯绕绕吗? 那古时成婚时,拜这天地有何用呢? “或许吧,但错并不在齐娓身上。”罗漫秋握紧方向盘,一瞬过后又放开。 两人没再说话,在平缓的安静之中,罗漫秋将车子停到齐家所在独栋别墅小区的门口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