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语气是笃定的,唯因心神抖了抖,想抬头,却又低头不说话。 第80章 我好心疼你。 从白梳月家回酒店之后,唯因洗了澡窝在床上,整个房间里她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很微弱的光。 她侧躺在床上,半边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双手压在枕头下,睁着眼睛看半空里嗡嗡的小蚊子。 十点过,她还睡不着。 撑着手臂翻个身,换了一边躺。 五分钟。 唯因把强行闭上的双眼睁开,坐起来,靠在床头,面貌笼在昏暗里,眼底有些懵怔。 ——她喜欢你的。 白梳月的话被拆成一字一字地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在脑海里晃一下,“喜欢”在眼睛前闪一下,“你”在周身都落一下脚,让她浑身酥酥痒痒。 晚饭的时候她在想,回来的路上她在想,伞倾斜了半边让雨水打湿了肩膀都不知道。 洗澡的时候也在想,尤其是看着镜子里自己裸。露的身体时,她想起川录闲的怀抱。 川录闲的怀抱是有香味的,也是有温度的,缩在里面时,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和冷调的香。 和她拥抱的时候,唯因觉得自己是被融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里。 那川录闲抱着她的时候,又是怎样想的呢? 她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身形,眨眼的时候觉得这具身体姑且能叫作曼妙,再大言不惭一点,她就是女娲娘娘捏得最用心的那一个小泥人。 在两性被分出之后,以作“女人”的代表的小泥人。 川录闲会不会喜欢呢?只在外表这一层面。 会不会喜欢她的脸和腰,还有瘦削的肩膀和细长的腿。 如果,如果,川录闲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那她又愿不愿意凭借这一点待在川录闲身边呢? 没等想出答案,唯因就回过神来,套上衣服钻进了被子里,企图用睡觉来遏制这种离谱的想法。 可睡觉之前还是控制不了要去揣摩。 唯因重重哼气,蹬两下脚,双手握拳在被子上乱锤出闷闷的响,几下过后心里好受一些,便将双腿曲起来,双臂抱着腿把下巴搁到膝盖上。 “烦死了。”她委委屈屈地说。 遇上这么个人,算她上辈子倒霉。 心里浅浅诋毁了川录闲一句,唯因扇扇睫毛,却又脑子里思绪一转,换了句话:“你要是……要是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我的话,那我就不倒霉。” 但只要没听到川录闲亲口说,唯因就不敢往这一边想。所以她只敢看着镜子揣摩川录闲对“曼妙”的喜爱程度。 烦死了。唯因心里再说一遍,耳朵悄悄红了。 脚尖微微蜷曲,脚腕互相碰在一起,烘热的皮肤相贴,小火苗在摇摇晃晃地生长。 被拥住的“曼妙”,冷调的香,燥热的烟草味,还有,涂满洗手液的双手。 都在勾。引她。 她轻咬着下唇,咽掉两口空气,踌躇两秒,而后转身把仅剩的床头灯也关掉,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里。 恒温空调在嗡嗡作响,窗外雨声哗啦啦,还是大得有倾盆之势。 唯因往下缩进被窝,脸颊成了和耳朵一样的颜色,双手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左手从衣摆伸进去,顺着腰往上攀。 右手指尖颤着,却让呼吸也颤抖。 感官变得灵敏,雨声压过低吟。 她上一次,也就是第一次的时候知道了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好像不过才两分钟。这一次她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床,以是在一分半的时候,呼吸已经紊乱到极致。 天鹅似的脖颈扬起,唯因咬住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川录闲……”她用哀求的语气唤。 铮—— 踩中最后一个鼓点,腰挺成即将要放箭的弓。 十秒钟。 嘭。腰重重塌下来,把床砸出一声响,唯因大口呼吸,眼前强光弱下去,左手虚搭在胸前,没力气了。 沉重的呼吸声隐在黑暗与雨声里。 等到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颤巍巍地去扯床头的纸。 先没摸到,反倒手软绵绵地把手机给拂到了地上去,屏幕砸到地上的声音清脆,不知道碎没碎。 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些,只扯了纸伸进去擦掉“放。浪”的痕迹,再把纸巾一团,扬手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轻微的塑料袋声响,唯因后知后觉地羞到被子里蒙住脸。 身上还有快感的残余,四肢都像是被灼烧过了一遍,她蒙在被子里,脖颈更红透了。 这是她第二次,不,如果加上之前梦里那一次,这就是她第三次……过分肖想川录闲了…… “变态啊你唯因!”唯因用被子狠狠捂住脸,声音娇里带着难堪。 后悔了,该忍住的。唯因埋在被子里欲哭无泪。 - 第二天唯因起得很早,大概七点的时候已经站在镜子前面刷牙了,昨晚上那辗转的心绪和不受控的身体暂时揭过,她要去接川录闲出来了。 十分钟洗漱完,二十分钟吃完早饭,半个小时坐车去川录闲被关的地方。 八点整,唯因站到看守所大门前。 今天还是在下雨,她撑了把伞,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伞面上,砸出轻轻的噼啪声响,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浪。 潮东就是这样的,入秋之后就总是连绵的雨。 也约莫是整个江南地界都是这样的,秋天总是离不开雨。 烟雨朦胧像是为了江南而生,在美轮美奂曲径通幽的园林里,每一颗树每一株草每一朵悄然绽开的花都在氤氲的雾气里生发,又在飘摇的细雨里沾上雨水变成欲语还休的极致婉约。 潮东没有园林,可洛河有。川录闲从小生活的地方有。 唯因仰起头越过高楼看向洛河的方向。 所以在看到下雨的时候,川录闲会不会想起以前,会不会想起江映舟,又会不会,非常非常难过呢? 唯因握紧伞柄,撇撇嘴。 鬼天气。 她不想看到川录闲难过。 想象了下川录闲难过时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站在那里眉目低沉的样子,唯因心里骤然间就似是空了一块,风从里面吹过,撞出空洞萧瑟的回响。 她跺跺脚,抬头望着天:“给你五秒钟,马上把这破雨停掉。” 说完话,她低下头,哼哼了两声。其实没期待过。 看着自己的脚尖,这双鞋是她前几天自己去买的,买完快走的时候看见另一双鞋摆在一个架子上,设计是利落干脆的,风格是很川录闲的。 所以她就用川录闲的钱,买下了这双鞋。 再次结账的时候导购问她说给谁买的呀,因为这不是她的尺码。 她张张嘴,私心撒谎说,给女朋友买的。 导购眨着眼反应了一下,然后噢噢噢地应声,最后说她女朋友好福气的呀,有这么漂亮又时刻想着她的老婆,简直想象不出来她是有多幸福。 她被夸得脸红透了,点点头之后提着两双鞋走出店面。 现在那双鞋就放在酒店里,盒子还没被打开过第二次。 唯因动动脚尖,想着今天回去让川录闲试一试,还没过几天,要是不合适不喜欢还能退掉,免得浪费这个钱。 回忆着店子的位置,她眼风随意往旁边一飘,却发现身旁那小水哇的水面安静了。 原本被雨水砸出来的波浪早已平息,恍若一块镜子被放在地上。 唯因呆滞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把头顶的伞移开。只有微凉的风,没有雨。 “耶?” 这么巧? 难道她其实是天气之女? 呆滞呆滞呆滞。唯因支着伞,像是拿着一朵大蘑菇。 哗啦—— 铁门被拉开的声音,轰隆隆的似在打雷一般,门下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略显老旧的连接关枢发出嘎吱刺耳的动静。 原本站在电线上的麻雀呼啦一下全飞走,扇翅膀的时候落下几片小小的羽毛。 耳膜震动,唯因回神。 甩甩头把自己脑子里幼稚的想法甩掉,拇指按上伞柄上的按钮,展开的伞瞬间收回,弹了一波水在地上。 跺跺脚,反应过来川录闲要出来了。 她不自觉站好,双脚都并拢和幼儿园小朋友期待老师夸奖时的姿势一样。 双手垂在身边,一手握着伞柄,一手快要按照军训教官的要求贴在了裤缝上。 莫名其妙的,她有点紧张。 之前没有和川录闲分开过这么久,足足二十多天。二十多天,潮东的平均气温降了六度,二十多天,潮东下了十一场雨,二十多天,她对别人撒了三次谎。 第一次,她说那双鞋子是给女朋友买的。 第二次,有人要加她微信,她说女朋友在家里做好了饭等她。 第三次,一个街头采访,主持人问她结婚了吗?她看着镜头,说结了,主持人有点惊讶,说她看着不像已经结婚了的人,她说,和老婆在美国结的。 也是在二十多天里,她的身体亵渎过川录闲两次,而脑子,亵渎过川录闲无数次。 也心疼过她无数次。 在里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人挤兑她,一整天都在干什么,是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劳动还是说只是坐在那里,用沉默的视线回视过往。 唯因无从知晓。 她能做的,只有在今天早上起早一点,准时来接川录闲;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让川录闲不用担心她过得好不好;把兜兜里装满糖,好在川录闲难过的时候喂给她一颗——这是唯因从她这里学的,拙劣的哄人手法。 摸摸鼓鼓囊囊的斜挎小包,唯因站得笔挺,下巴扬起,视线落在大门口。 铁质大门堪堪打开完全,两个警察扶着门,似在确认什么,唯因站的地方还看不见里面的人,她往旁边挪半步,还是看不见。 再挪半步,还没抬脚,里面的人出来了。 唯因复而站正,一手抓着包带,看见川录闲跨过门槛。 颀长的身形出现在浅灰的底调里,身上是那天被溅上了血的一身衣服,不过那些血已经不见了,许是被擦掉了。 幸好那件外套是皮质的,要不然她的双手要泡在水里很久很久吧。 她更瘦了,骨骼的形状都快要能被人轻而易举地看见,头发绑在脑后,似乎长了一些,一阵风吹过,发丝轻轻地飘。 眼下是青黑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淡漠到和天一个色调,瞳仁里情绪很安静,掩在漆黑的四周里不作响。 唯因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她一步一步下门前的楼梯,脚踩在小水坑上,也踏出一步一步的响。 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