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言会脱缰,思绪会坠海,自己会丢掉自己。 自己也会找到自己。或许。 川录闲收回视线,微不可查叹出一口气,提脚走到唯因面前,伸手:“走吧。” 眼前多了只好看的手,唯因愣愣,仰头看她。 眼里含着困出来的泪花,带着浓重的鼻音问:“现在吗?” 问完,她摸出手机,亮屏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没到中午啊。”她把手机关掉,亮晶晶的双眼里些许疑惑。 虽然,虽然江映舟不会回来,但……万一呢? 心里在侥幸,唯因盯着川录闲的眼睛,看见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像是在落了大雪之后满目苍寥的北国里掠过的风。 没有目的地,也没有人感受她的温度。 川录闲用这样的视线回视唯因,在平静里,一直挺拔的身影缓缓蹲下,到最后双膝磕到地面,跪倒在唯因面前。 她枕在唯因膝头,椎骨的形状被脆弱的皮肉描摹,鲛泪般的眼泪无声滑下。 “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在唯因轻揉她的头顶时,她喃喃出声。 第82章 我好像,有一点病了。 唯因专门装得鼓鼓囊囊的小包派上用场。 她一手揉着川录闲的脑袋顶,一手拉开小包的拉链。 包包里面什么味道的糖都有一点,她不知道川录闲的喜好,只伸手拿出顶上一颗。 拿到面前一看,发现是浅粉色包装的草莓味硬糖。 瞟一眼,指节扭曲几下,尝试用单手撕开包装,以失败告终。 左手在川录闲脑袋上蹭一蹭,不舍得离开,唯因咬咬下唇,抬手,再咬住硬糖包装边缘,右手往外拉—— 嘶啦——包装被撕开。 她小心捏着糖,左手拍拍川录闲的后脖颈。 伏在她膝头的人缓慢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眼眶红浸浸的,眼神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悲伤。 唯因的心脏漏跳一次。 有没有一项研究明确指出,强者示弱是最让人心动的途径? 像天边皎月一样的人,像最顶端山巅上那一捧最干净洁白的雪的人,在你的面前跪倒,伏在你的膝头落泪,顶着红透的眼眶望着你,视线自下而上。 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怎么办啊,你帮帮我。” 苍白细瘦的脖颈也展露在你的眼下,恍若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就可以选择是轻抚还是折断。 尽管这不过是错觉。可它有魔力,让人深陷。 想要去保护川录闲,想要做一下川录闲的支撑。 这在平时实在是太荒谬的想法,也是不可能的想法,但眼下这般情形,唯因已然变成川录闲能依靠诉说的唯一。 唯因。唯一。 瞬息间脑海万千思绪闪过,唯因动一下喉头,在川录闲些许可怜的眼神里回神。 右手上紧捏着撕开的糖果,她问:“吃糖吗?” 她并不清楚自己此时的语气到底是该被如何归类。 她自己听来觉得是带着怜惜的,也是糯的柔软的,可好像自己听到的和别人听到的其实不太一样。 所以会不会,川录闲能从她颤抖的尾调里听出不合时宜的意动和心跳? 那样的话,又会不会觉得她隐晦的心思难以应付,从而厌弃她呢? 大脑是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它进行最高级的思考,但阻止不了胡思乱想。 唯因的脑中景象换了一场又一场,连定格都做不到。 她拿着糖的手指尖轻轻抖,再缓缓挪到川录闲嘴前。 和面前人漂亮的双唇只差一厘米。 鼓膜被软而轻的声音敲击,川录闲感觉到自己的耳骨噔噔作响。 她一直仰头望着,搭在唯因膝上的双手指节蜷曲几分。 两股视线在半空凝滞。 唯因咽一次口水,隔两秒,再咽一次,她看不透川录闲的眼神,只感到自己从头皮一路顺着神经酥麻到了尾骨。 吃不吃啊?她的手不上不下,也不能进不能退,在良久的无言里,耐心逐渐告罄。 她轻咳一声,眼睫垂下视线往别处飘,听着耳中咚咚的心跳,想要把捻着糖的手收回来。 缩了一半,手腕被人抓住。 也许该说是意料之中。 眼波被拽回,唯因将眼皮斜掀起来,视野随着右手往前推。 川录闲双腿微微分开跪在她面前,身子把唯因的双腿包围,她现在跪坐下去,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抓着唯因的右手,一点一点往嘴前带。 最后她低头,神色认真到极致,张嘴含住糖。 同时亲吻到唯因的指尖。 触碰到这份柔软的时候唯因脑子立马宕机,过载的烟雾从她脑袋顶升起来。 即便之前已经用更亲密的方式接触过,但这样不经意的相贴,似乎更能让她全身都融进太上老君炼丹的火炉里。 一个瞬息,手腕被放开。 腕间被握住的那一块灼热难消,唯因飞一般把手缩回来,双手握在一起,悬搭在胸前挡住起伏的胸膛。 她侧过脸,好一会儿才敢去探看川录闲的神情。 川录闲含着糖,很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 好无辜的样子。唯因心里嘟嘟囔囔地阴阳。 又被撩到了,而且还是在川录闲绝对无心于这种事的时候。 唯因一下就觉得自己内心肮脏了,明明人家还在难过,可自己脑子里却在冒粉红泡泡,缺心眼一样。 理亏了,反思了,醒悟了。 她费力把想要在脸上出现的红晕压下去,双手分开,撑在椅面两边,接起川录闲刚才的话:“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继续待在潮东吗? 川录闲声音更哑了:“回宁北。” “……回?”唯因双眉挑起。 见她疑惑,川录闲想解释,可开口嗓音却像是一张砂纸,她费劲清几下嗓子,眉心出现浅浅的褶*皱。 唯因赶忙捂住她的嘴,说:“你别说话了,你要去哪儿我都跟你去,你不用向我解释。” 川录闲垂眼,再抬起,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走吗?”唯因把手收回来,“你点头摇头就可以了。” 迟疑几瞬,川录闲再次点头。 “真的……不用等到中午吗?”唯因小心翼翼地继续问。 万一呢万一呢?她不敢说这句话。 却也不出所料,川录闲最后环视一圈这里,之后在潮东秋日的阳光下,摇了摇头。 - 唯因以为她会直接和川录闲瞬移到宁北的哪一个地方,但川录闲选择了高铁。 商务座的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座位连在一起。 上车之后唯因感觉川录闲已经要到了闭眼就能立马睡过去的程度,但她还是先打了个电话。 她靠着椅背,双腿一曲一直地随意只着,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搭在大腿上,食指无意识在轻敲。 说话时嗓子被火燎过似的,眼睛也几次快要闭上。 唯因听她讲话,从她断断续续几句话里听出来她应该是在和家政公司的人对话,像是在找保洁阿姨。 这通电话不长,一两分钟就结束,最后川录闲重复了一遍地址,再“嗯”了声,受难的嗓子才终于得到休息。 她彻底闭上眼,手机被她放到桌板上。 唯因是想问她的,但还没张嘴就憋回去。还是别让她再说话了。 列车还停在站台上,看出去是钢筋水泥的灰色,唯因偏头从一个扶梯看到另一个扶梯,在列车员来向她确认她们的到达站时“嗯嗯”应了两声。 “请问您需要毛毯吗?我们这边可以提供。”高挑温柔的列车员温声询问。 “啊……”唯因不知道该不该要。 脑子里纠结的时候,膝盖被轻轻一碰。 原来她还没睡着。唯因蓦地坐正,忙不迭对列车员点头。 等温柔列车员把两床一次性薄毛毯拿过来,唯因赶紧接过,一床原封不动放在小桌板上,另一床她展开盖到川录闲身上。 给川录闲盖好“被子”,唯因正要坐回去,又看到这人头发还好好的绑在脑袋后,看上去怪硌人的。 知道她还没睡着却并不想动,唯因伸手,动作小心地帮她把发圈摘下来。 顺着把发圈带到自己手腕上,她再用手作梳子给川录闲把长发理顺。 动作的时候她听到川录闲轻唔了一声,应该应该是觉得挺舒服的。 唯因动动脖子,得意满足了。 待手指拆开最后一处打结,她唇角挂着不明显的笑,要收手时看见川录闲睁开了眼,不太实的目光望着她。 心虚。唯因吞口水,讪讪把双手都收回来。 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她没做什么啊。唯因撇起一边嘴角,神色变得理直气壮。 她坦荡看过去,问:“怎么还没睡着?” 川录闲半眯双眼,用气声回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们现在回我在宁北的家。” “你在宁北的……家?” “也可以说是在宁北的,房子。之前买的。刚才找人去打扫,我们回去要五六个小时,应该正好。” 所以她选高铁回去。 听了解释,唯因心里疑惑全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点头权当回应。 看见她点头,川录闲艰难眨眨眼,声音更弱道:“我有点困了。” “那那那你快睡。” 不过几秒,唯因就感觉到身旁之人的气势一寸一寸低下去,她转头,似偷似窥地看过去。 竟从川录闲安静的睡颜里看出几丝乖巧。 原来也有乖的时候吗?唯因偷偷摸摸在心里想。 正好车门关闭,广播响起,列车快要启动。她将脑袋转回来,拿起另一床薄毛毯,展开盖到自己身上,再将椅背放平。 闭眼,睡觉。 - 车程五个小时多二十分钟,下午快要四点的时候两人到达宁北西站。 宁北比潮东要再冷上一个度,唯因下车时被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哆嗦。 所幸川录闲已经提前约了车,她没哆嗦多久就钻进车里。 闻着车内茶调的熏香,听见川录闲报了手机尾号,司机例行说着请系好安全带的平台规定,而后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场。 这个时间段的宁北不堵车,她们还算幸运,路上的每一个红绿灯都遇上绿灯直接经过,司机基本没踩过刹车。 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一个中高档小区,房价应该是不会便宜的,嗯,应该说宁北就没有便宜的房子。 唯因跟着川录闲往前走,到门口的时候先做了个访客登记,之后川录闲刷开门,她正大光明地蹭进去。 小区里面很大,楼栋之间的距离远而阔,以是让每一户的视野都绝佳,绿地占了多半的面积,树林成荫,现在有些树种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