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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展元给何生传来两组处理好的相片,一组是完整图片,另一组如先前约定截去河笙头部,只露出颈子以下部分,河笙爱极了第二组图片里那种充满物质魅惑的神秘感。 河笙在第二组图片里挑出一张上传到新注册的社交账号,她一转眼功夫就收到上百条留言,果然专业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做,即便展元只是个业余选手,摄影水平也要比她这个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优秀百倍。 河笙如品味红酒一般慢悠悠地查看图片下方的每一条留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慷慨而友好地书写下她们的感受,即便有几个害群之马在里面暗戳戳酸溜溜地表达嫉妒也丝毫影响不到河笙。 对于河笙而言,网友们留下的各种羡慕与赞美仿佛是一顿奢侈精神盛宴,她要保持一种优雅的姿态来细细咀嚼。 留言一号:姐妹,你这条裙子太漂亮啦,可以分享一下是在哪里购入的吗? 河笙回复:我爸爸出差时帮我带回来的,等我回头问问他,不过他平时很忙,我觉得他未必记得。 留言二号:有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我只配在现实生活中当牛做马。 河笙回复:我本人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天生幸运,恰好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而已。 留言三号:啪嗒,啪嗒,两滴羡慕的眼泪掉进了泡面碗里。 河笙回复:不要沮丧,好好学习,认真上班,相信未来你也可以。 河笙在那晚酣畅淋漓地过足了戏瘾,假扮另一个人的刺激感使她兴奋得要发疯。凌晨四点,天色泛白,河笙依旧背靠床头捧着手机入神地查看留言,她恨不得把那一条条留言打印出来贴满墙面。 大抵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的关系,河笙竟然在班主任的课上打起了瞌睡,她内心一向很畏惧祁老师的严厉,理智告诉河笙千万别睡着,如果被逮到一定会被叫到办公室狠狠骂一顿,可身体却在不知不觉间背叛了理智。 河笙在迷迷糊糊间又陷入那个珠光宝气的梦境,梦里摄影师展元教她摆出各种美丽的姿势,她在咔嚓咔嚓闪动的相机快门包围下闪耀得好似天上繁星。 “河笙,你昨晚又熬夜学习了吧?”班主任祁亚蓝下课时拍拍河笙肩膀。 “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试卷,估计太专注了,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河笙听到祁亚蓝的声音吓得背后一紧,随后立马故作镇定地伸手揉揉干涩的眼睛。 “老师就知道你这种聪慧的孩子一点就通,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操之过急。”祁亚蓝既疼惜又欣慰地看着面前这个格外刻苦的学生,正因为她知道河笙出生在一个残破的家庭,所以才对这个心高气傲的孩子要求格外严格。 “我今天晚上一定会比昨天早睡一些,您千万不要担心。”河笙耸耸肩膀故作乖巧地回答,她对祁老师今天的好脾气感到意外。 “我堂妹上个月去云南出差带回来一罐咖啡,我拿过来给你,你一旦再熬得很晚想着白天喝一点。”祁亚蓝从背后拿出一大玻璃罐咖啡放到河笙课桌边角。 “老师,谢谢您,我会好好努力坚持到高考。”河笙从未想到祁老师竟会在百忙之中关怀到她的生活细节。 河笙想不通班上三十几名同学祁老师为什么会单单对她这样好,她认为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然而她这个不起眼的学生现下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祁老师去贪图。难不成……难不成祁老师对自己这个妙龄少女一不小心产生了什么特别的情愫?河笙琢磨到此处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系列想法可笑到离谱。 河笙在学校食堂吃午餐时接热水冲了一杯祁老师送的咖啡,只有这样下午上课时才不会在课堂睡着。何笙尝第一口的时候下意识地蹙起眉头,那是一种类似于稀释中药的苦涩味道,它远远不及街边小店里调配的咖啡好喝。河笙仰着头将那杯咖啡咕嘟咕嘟喝下肚,她弯腰向垃圾桶里扔手里一次性纸杯的当口,喉咙及口腔里毫无预兆地泛起一丝香醇的回甘,那奇妙的感觉好似苦尽甘来。 午饭后河笙躲在天台一角取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那张图片下面一个上午又多几十条留言,她原本的社交账号一整年留言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目。 河笙在那一瞬陡然意识到,原来想得到他人的关注根本不需要用心编撰什么忧伤缱绻的文案,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自顾不暇,别人根本不在乎你内心是否刚刚发生过一场海啸。 “河笙,我已经向祁老师替你请过假,你现在马上收拾书包在学校门口等我和月隐。”河笙正沉迷于浏览留言时接到姐姐江克柔一通电话。 河笙挂断电话之后便回教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祁老师送她的那罐咖啡在教室墙壁上投映出一抹不规则的光影,河笙想了想将咖啡罐装进书包底部。她盘算等回家用食品袋把咖啡分装成小包,每天早晨上学前喝一包,中午午餐时再喝上一包,如此便可以保持一整天的清醒。 “姐姐,魏如愿又被哪个男人打了?”河笙上车之后一脸镇定地问江克柔,每次魏如愿在外面惹下乱子都会叫两个女儿去现场平事,她需要孩子们想办法帮自己处理烂摊子。 “魏如愿这次不是被男人打,警察好像是找到了阿行的爸爸。”江克柔接通电话时听魏如愿在话筒对面叫嚷一句,我终于找到他了。江克柔在话筒这边“喂”了一声,魏如愿便语气十分兴奋地叫河笙和自己快点赶去青城人民医院。 “那个男人如果重新回到咱们家,魏如愿一定会让我把书房腾空,阿行的那些东西到时候可怎么处理?“河笙一听到阿行的爸爸被找到当时就犯了难。 “河笙,你觉得他会有勇气走进那间书房?我觉得不会!那里对他来说既是犯罪现场又是刑场。”江克柔倒是对此丝毫不担心。 “但愿他不会,否则我就只能把阿行的东西都扔掉了。”河笙若有所思地在口中叨念。 江克柔与河笙、月隐三人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魏如念撕心裂肺的哭喊,原来是警察在巡逻中发现路边躺着一名被弹弓钢珠击中太阳穴的中年男性,他们当即将流血不止的伤者紧急送往青城人民医院。警方根据男人的身份证信息查明此人就是魏如愿失踪六年的丈夫。 医生对魏如念宣布丈夫宋姓书商死亡的消息,她的心一瞬从天空跌落到崖底,她本以为自己终于又可以重新过上书商夫人的安稳生活,她本以为自己终于又可以被人尊称一句宋太太。现在书商已死,魏如念今生唯一的指望彻底破灭。 魏如念意识到自己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得到幸福与安稳,她开始怨恨。魏如愿怨恨自己那个生在地主之家的老母亲,恨她为什么没能在动荡时期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家业。 魏如愿怨恨自己那个不通情理的妹妹魏如念,恨她为什么固执到不肯让步与迁就,恨她为什么不心疼心疼自己这个可怜的姐姐;魏如愿怨恨她那个窝囊废书商丈夫,恨他当年抛下自己一言不发地出走,恨他那视若生命的可笑“男人自尊”。 魏如愿怨恨那个像怪物一般阴郁可怖的阿行,恨她怎么能在年仅八岁时作出那种心狠手辣的事情!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年仅仅是毒哑了她,而不是亲手把她药死!
第22章 Chapter 022 何千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接到魏老太打来的电话,她接到电话时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阿行出了什么事,孰料魏老太问出一个令何千舟十分惊讶的问题。 “何小姐,打扰了,你有办法为阿行安排一位保镖吗?我自己支付全部费用,你负责帮我联络就好。”魏老太等电话接通之后便省略寒暄直接提出要求。 “阿婆,这事不难,我能办到,但是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何千舟即便立刻应允下来内心仍旧存有些许疑问。 “阿行失踪六年的父亲前几天被警察在路边发现后送进医院,现在人已经去世。明天我大女儿为丈夫在青城容华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今晚克柔会提前接我和阿行去青城,我担心阿行的母亲会控制不了情绪对她作出什么疯狂事,所以才舔着一张老脸向你提出这个不情之请。”魏老太大致向何千舟描述一番阿行目前所处的困境。 “阿婆,您别这样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现在就为您联络。”何千舟挂断电话之后联系母亲白凌羽说明了情况,白凌羽马上为阿行安排一名人高马大经验丰富的保镖。 何千舟与母亲通话结束后坐在椅子上思忖良久拨通了江克柔手机号码,她必须找到一个明天陪阿行出现在告别仪式的理由,她不想让阿行独自一人去犯险。 “前辈,节哀顺便……家里这几天一定很忙吧,今晚我去白鹿镇替你接阿行与外婆回来好不好?”何千舟与江克柔于青城大学相识已有两年已久,这是她在这两年间第一次主动给江克柔打电话。 “千舟,你真心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替我想到这些,我现在家里确实是一团乱,如果你能把外婆和阿行接来再好不过。”江克柔言语间一时有些哽咽,她倒不是为了书商继父的去世难过,而是感慨于何千舟种像木头一样不近人情的角色竟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帮忙。 “那我今晚就把外婆和阿行先安置到我家,明天准时送她们去参加葬礼,前辈,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何千舟在话筒中进一步征求江克柔意见。 “当然可以,那就麻烦你了,千舟。”江克柔丝毫没有犹豫便接受了何千舟的安排,她本来还在发愁让外婆住家中还是住酒店,与此同时,她更不知道今晚该如何安置阿行。何千舟这一通电话成功解决江克柔目前面临最大的难题。 何千舟趁天色没黑和钟叔一起再次驱车赶往白鹿镇,阿行身上穿着何千舟那天给她买的新衣出现在小院门口,那孩子手上提着两只纸袋,一只纸袋里装着六叔葬礼时穿的那套黑衣与她心爱的唢呐,另一只纸袋貌似是魏老太明天出席葬礼时准备穿的衣服。 那晚临睡前阿行将两个作业本很郑重地递给何千舟,何千舟打开作业本伏在写字桌前一页一页细细翻看,阿行的作业本从头到尾每一页都写满“何千舟”。 “阿行,我们上周不是一共学习了二十六个汉字吗?你怎么只在作业本上写了‘何千舟’。”何千舟抬起头问站在身边的阿行。 “因为脑子里只有‘何千舟’。”阿行先是指了指自己额头,随后又指向何千舟。 “好吧,这次姑且放过你,下次一定要按我的要求来写,我们阿行可不能一辈子只会写‘何千舟’这三个字。”何千舟嘴上和阿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心里想的却是明天葬礼上的事情。 何千舟不知道阿行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心中是否悲伤得仿若又淋过一场雨,她不知阿行对自己的父亲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她亦不知此刻该不该在阿行面前提及有关父亲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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