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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寒暑假同学的父母会带他们天南海北四处旅游,河笙活到十八岁却还没有出过青城。同学们可以拥有限量版书包、球鞋与文具,河笙却得一个书包用三年。同学们的家长可以出手阔绰地为孩子举办生日会、成年礼,河笙十八岁生日却在母亲魏如愿醉后的推拉撕扯中渡过,河笙向来不甘心于这样的差距。 江克柔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领河笙去白家见阿行,河笙自从偷走白凌羽的项链之后便好似染上了一缕心魔,她的灵魂好像一直游荡在白凌羽玲琅满目的衣帽间,再也无法在自己清苦平凡的生活中沉静如昨。 “江克柔,你如果想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就尽管开口,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脸!我不吃这一套!”河笙上扬唇角一脸挑衅地望向自家姐姐,她仿若已经做好了被羞辱与被审判的心理准备。 “河笙,你想让我对你说什么呢?你觉得我会责备你谈恋爱,你觉得我会责备你与别人发生亲密行为,你想错了,我不会,我只比你大三岁,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我们所有人都是性的产物,恋爱是很美妙的事情,亲密行为也是一种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体验,包括你书包里那套内衣,它会让你们在亲密过程中感受到加倍愉悦……你享受爱,享受性完全没有问题,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些并不是过错,你也不该因此被谴责,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为这种愉快体验的发生而感到羞耻…… 我和祁老师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在怪罪你,我们只是担心你因为这件事情引起成绩下降会致使高考失利,河笙,这才是重点,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除去高考还有更稳妥的路可以走吗?” 江克柔不想让妹妹觉得深夜在无数个卧房默契上演的爱与性是一种犯错,她只是平静地向妹妹阐述这件事可能会引发的最坏结果,如果河笙自认为能承受最坏的结果,江克柔便会尊重河笙的命运,她不会强迫妹妹河笙做选择,江克柔已经厌倦在这个家庭中扮演母亲的角色。 “我们家里的困境不是已经解除了吗?魏如愿现在已经不敢在家里作威作福,我也没必要非得离开这个家……如果高考不利,我可以在青城随便找一所三流大学混个文凭……”河笙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软了下来,她本以为姐姐是个与祁亚蓝一样的老古板。 “魏如愿又怀孕了,你还不知道吧?”江克柔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河笙。 “姐,你说什么?”河笙眼里霎时透出浓重地绝望。 “妈妈又怀孕了,你以为她真的会就此安定下来吗?她根本不会……那只是你单方面的乐观想象。我实话告诉你,魏如愿根本就不会停下来,她还会马不停蹄地找男人,她还会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那是她的本性……河笙,我一个人搭在这无底洞还不够吗?难道你非得也为这个家搭上自己?你是想留下陪我一起渡劫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对我这样体贴?”江克柔一句紧接着一句地反问妹妹。 “不,不,不……我要逃走,我不要留下,我才不愿意把下半辈子耗在这个烂泥坑里……”河笙因内心太过恐惧而四肢瑟瑟发抖。 “既然你不愿意把下半辈子耗在这个无底洞,那就趁着这仅余的一百多天拼命地学习,你自小头脑就比旁人聪明,我相信落下的课业很快就可以捡起来……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同时兼顾恋爱与学业,那就忍一忍,真爱不差这一百多天,如果她爱你一定会等你,等高考一结束,你们俩可以尽情享受恋爱的自由。” 江克柔将手上的围巾搭上河笙颈子上一圈一圈替妹妹重新系好,她见河笙呆愣愣站在那里不作声又道,“如果你能考取一所理想的大学,我就把从奶奶那里分到的六万块赔偿金都给你,你现在自己决定是去找祁老师道歉,还是陪我在家带孩子照顾妈妈……” “我还是去找祁老师吧……”河笙站在原地思忖半晌转身走向青城一中教学楼。 河笙此生再也不想沾染魏如愿那种鸡飞狗跳的糟糕生活,河笙亦不想再看到母亲对另外一个更加年幼的“阿行”实施虐待,即便河笙觉得班主任祁亚兰今天的反应太过夸张,太过神经质,她仍然要去道歉,她得为自己博一个远离污秽的未来。 那天下午江克柔没有心情回青城大学继续上课,她一个人沿着马路从青城一中漫步到青花江边,每当头昏脑胀地处理完一件家事,江克柔总想到青花江边去透口气,江风轻抚脸颊的时候她会在喧嚣中得以片刻喘息。 十二月的青花江面已经结上厚厚一层冰,江克柔年少时候很喜欢蹲在冰面上观察冰层里面的小气泡,那些小气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仿若来自于一个白色冰封的世界。 阿行生父每逢去外地出差时,魏如愿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江克柔许多次不得不在雪地中拖着扒犁带着河笙与年幼的阿行来江面执行回避。每一次她都像头认命的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地在冰面上拉着扒犁,河笙怀里抱着阿行坐在后头开心得咯咯直笑,两个妹妹还以为那只是一场单纯的扒犁游戏。 魏如愿后来渐渐对此类日常上演的男女之事习惯到麻木,江克柔也无需在母亲的逼迫之下带着两个妹妹去户外躲避。母亲但凡想做什么只需将卧室一锁,阿行三四岁时经常能听到母亲在卧室里忘情的喊叫,她们经常能看到各种男人轮番出现在家中的浴室,那些汗毛浓密的小腿令江克柔心中作呕……最令人感到讽刺的是,阿行父亲葬礼上出现了好几个母亲的旧情人。 “姐姐,我已经找祁老师道过歉,祁老师说她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河笙在这个时候传来一条短信。 江克柔将手机放回口袋对着冬日里近似乎透明的江面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时常觉得“姐姐”两个字很沉重,“姐姐”这两个字不仅意味着被妹妹们赋予尊重,同时还意味着永远被剥夺孩子气的资格,江克柔时常觉得自己被这个名头压得喘不过气,她一生也甩不掉这个钉在骨头上的标签。 江克柔不知该如何消解心中越积越深的无力与疲惫,她在生活中找不到任何能予以自身力量的支点。江克柔在阵阵江风中微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此长眠于青城雪白的冬季,她在迷蒙中感到一阵脚步声正在向自己身后靠近,那人走到近处停下脚步,江克柔先是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继而鼻腔里依稀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道。 “月隐……”江克柔睁开眼伸手接过月隐从背后递过来的香烟。 “克柔……”月隐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咔擦一声为江克柔点燃。 “你什么时候剪的短发?”江克柔惊讶地发现月隐鸭舌帽下竟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前阵子头疼的时候一口气减短了长发,人果然轻松了许多,你觉得我短发有没有阿行俊气?”月隐为自己点了根烟,落座在江克柔身边。 “阿行与你是两种风格,即便你剪了短发看起来也比阿行柔和许多。”江克柔摘掉月隐的鸭舌帽侧过头细细打量,随后眯着眼感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会理我。” “我怎么会不理你,你又没有诋毁我,那天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月隐把烟送到嘴边自嘲般地一笑。 “可是我又有什么立场说你呢,我自己明明被家庭牵绊得更深。”江克柔对着冰面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 “你家里又出事了吧?” “我家里的事哪里会有停歇的时候,这段时间我妈妈怀孕,河笙恋爱,我中午才被祁老师找到学校面谈……”江克柔将家中的破烂事一一向月隐交代。 “当姐姐真的很不容易。”月隐望着在江面上嬉闹的孩童感叹。 “月隐一定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江克柔猛吸了一口烟。 “我的确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或许我姐姐体会过吧……”月隐言语间将身体靠向木头长椅椅背,寻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你有姐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江克柔诧异。 “曾经……”月隐弹了弹烟灰将鸭舌帽重新带回头顶。
第42章 Chapter 042 阿行弓着腰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掉地板上的各种碎渣与残片,她的手掌与膝盖在收集碎片过程中被尖锐处划出几道细长的伤口,阿行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并不意外,阿行意外的是何千舟没有把情绪的枪口对准她这个肇事者,她本以为身为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就意味着承担一切责难。 何千舟几分钟前被父亲何大俊神秘兮兮地叫到门廊,父亲因为上次在白鹿山遇到危险抛下妻女独自逃跑,近来鲜少在家中出现,白凌羽看他碍眼,何大俊也懒得自讨没趣,夫妻俩自那以后一直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 “千舟,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个孩子弄走?爸爸会替你给她找一个好人家。”何大俊哭丧着一张脸向女儿连连作揖。 “为什么要送走阿行?”何千舟目光霎时变得像刀子一样凌厉。 “我……我一见到那孩子的脸就……就害怕得紧。”何大俊口齿不清地打了个激灵。 “我不明白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有什么可怕?”何千舟很讨厌父亲这副窝囊废样子,她不明白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为什么要在女儿面前表现得如此唯唯诺诺?彼时的他好似在聚光灯下撇脚扮演受害者的反面角色。 “难道你看到她那张像墙壁一样呆板的脸不害怕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子脸上没有表情,她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物!我也从来没见过哪个孩子的眼神像她那样狠戾,你知道我去参加宋老板告别仪式的时候她怎么看我吗?那种眼神就仿佛一个滔天巨人俯视地面上的蝼蚁,我被她那张死人脸盯得简直心里发毛。”何大俊提及阿行便是好长一通抱怨。 “阿行必须留在家里,我和妈妈在这件事情上已经达成共识,你是不是得了惊恐症或是被害妄想症,我建议你求助一下心理医生。”何千舟攥起手掌漫不经心地回复。 “啊,心理医生?罢了罢了……我以后少回来就是了……”何大俊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失魂落魄地关上车门。 何千舟推开房门看见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已经消失不见,阿行倚着墙壁靠在窗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那个人的手掌转眼间又添了几道新伤口。 “阿行,疼吗,你怎么这样不小心?”何千舟走到窗边牵起阿行受伤的手。 “感觉不到疼。”阿行将拇指与食指环成一圈放在唇边晃动两下。 “如果我爸爸哪天找麻烦让你离开白家,你不用理会,我们白家世世代代都是女人当家,男人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记住了吗?”何千舟一边嘱咐阿行一边回身从医药箱里翻出棉签与药水。 “记住了。”阿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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