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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笙一路低着头忐忑地找到了自己考场所在的教室,她第一门科目的座位很幸运地位于班级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铃声吓得河笙打了个激灵,她颤抖着手在试卷上填写姓名考号。 那些平日里熟记在心的知识点和展元一样背叛了她,河笙像一只迷途的蚂蚁一样在答题卡上反复涂涂抹抹,她的头脑时而混乱,时而清醒,她记忆里的有效内容像被江风卷走的落雪一般四处飘散回不到原点。 河笙逼着自己硬是将答题卡的每一处空白都填满,无论错对,她都不想在至关重要的高考答卷上留下任何一处空白。令河笙感到惊讶的是,高考作文题目竟是你如何理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彼时河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班主任祁亚蓝送给她的那两张邮票,她拄着下巴思忖半晌在密集的小方格里写下: 黑白兀鹫据说是世界上目前已知能飞得最高的鸟类,我的老师曾经送给我两张印有黑白兀鹫图案的邮票。老师说那两张邮票是她丈夫从乌干达带回来的收藏品,因为我曾对她说过我的理想是当飞鸟,因为我曾对她说过我想远离家的牢笼,所以老师才想把它们转送给我。我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当时的这个行为一定饱含着深意,只可惜当时我满脑子都在琢磨邮票的价钱…… 河笙答完试卷像洗过澡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她故意拖拖拉拉最后一名走出教室,考场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已经散了一大半。河笙用透明笔袋挡住脸打开江克柔车门,江克柔见河笙上了车便递给她一叠五千块的纸币。即便处在如此窘迫的境地,河笙将一沓钱握在手里依旧感觉很安心,姐姐果然了解自己了解到骨子里。 “吃点午饭,下午继续。”江克柔一句都没有问河笙考得怎么样,她明白木已成舟,现在开口只会给妹妹徒增压力。 河笙从姐姐手里接过保温饭盒胡乱吃了几口饭菜,江克柔让河笙在车里眯一会,河笙一闭眼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展元拿着百合花站在楼下等她的样子。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展元或许喜欢的只是她的“大小姐”身份,她或许也根本不喜欢展元,她喜欢的只不过是那个人口中一句又一句的“我的大小姐”,两个各有贪图的人恰好填满了对方的缺乏。 “清醒一下,时间到了。”江克柔掏出湿巾为何笙擦了一把脸。 河笙推开车门几十个高举手机的网络博主一股脑簇拥到身前,她被那帮人像围猎似的囚禁在一堵厚实的圆形人墙里。 “河笙同学,你能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网上冒充富家女吗,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欠公众一个解释吗?” “河笙女士,你为什么要欺骗展元对你的感情,你这个人平时是不是极度自卑,极度虚伪?” “河笙小姐,你欺骗公众信任是出于虚荣心作祟吗,你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有个很有钱的爸爸?” “河笙,听说你打过劫还杀过人,你所讲述的事情是否真的曾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 河笙双手拼命捂住耳朵一脸痛苦地晕倒在水泥地面。
第52章 Chapter 052 阿行生日那天青城知名甜品店送来一只小鸽子图样的蛋糕,白家厨房提早准备了寿星面和各种清淡菜品,客厅里堆着一摞卡通图案包装的生日礼物,家佣们一清早就开始在家里忙上忙下地为生日做各种准备。 阿行过去十四年人生只在家中简单地庆祝过一次生日,那天妈妈用下了药的蛋糕永远地剥夺了她发出声音的权利,她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吃过一次奶油蛋糕。阿行在外婆家生活的那六年里,每到生日那天外婆都会一脸慈祥地塞给她五十块钱,阿行拿到钱后便会去镇上的食杂店里买摔炮、手电筒之类的小玩意。 家佣将生日礼物与厨房备好的菜打包好放到汽车后备箱,钟叔打开车门,何千舟提着小鸽子生日蛋糕落座,两个人身上都穿着一袭黑衣。钟叔发动汽车引擎载着何千舟缓缓驶出大门,白家宅院又重新回到往日里的宁静。 阿行在白家后院的一处闲置花坛上摆了几只玻璃罐,她每隔几天都会来这里玩一会儿弹弓。何千舟要求阿行每次玩过弹弓之后必须自己打扫玻璃罐碎渣,那个人对阿行说要把那些玻璃渣想象成被击碎的坏情绪,打扫玻璃渣就是打扫坏情绪。阿行觉得何千舟有时很像是自己的姐姐,有时又很像是一个极其护短的年青家长。 “阿行,给你。”园丁的女儿小絮将阿行拉到她和父亲居住的小屋。 阿行低头一看手里被塞进一个煮熟的鸡蛋。 “生日快乐,阿行。”小絮拍着手为阿行唱起了生日歌。 阿行用手指在太阳穴旁打了个问号,问小絮为何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白家上下都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和二小姐的生日是同一天,大小姐刚刚出发就是去墓地给二小姐过冥寿去了。”小旭边说边把阿行拉到餐桌旁。 “琴姨和大小姐请示要不要给你也过过生日,大小姐不准,我就想着偷偷给你这个寿星仔煮碗生日面,我爸让我煮个鸡蛋给你滚一滚运气。”小絮把面条推到阿行面前哭笑不得地催促,“你倒是把鸡蛋在桌子上滚一滚呐。” 阿行便遵从小絮的嘱咐把鸡蛋在桌子上来回滚了滚。 “我爸说太太一天到晚想办法让你发烧吃药,你这身子不知道还能经得起多久她的折腾,你将就着拿着鸡蛋许个愿吧,许个长命百岁之类的愿望,但愿太太大发善心,别把你的小命折腾没。”小絮随手拽过来一张木板凳。 “吃面吧,当心烫。”小絮递给阿行一双筷子,阿行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凳子埋头上吃了几口碗里的生日面,小絮又开始拄着下巴在阿行面前絮絮叨叨,“如果你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别记恨我和我爸,我们没完没了折腾你发烧吃药都是太太的馊主意。” 阿行就这样在园丁父女的房间里庆祝了十五岁生日。 何千舟那天傍晚时才和钟叔从墓园回到白家,晚餐时气氛异常凝重,阿行能感觉到何千舟周身好似被一团乌云笼罩,那个人好像又犯了“不快乐的病”。 “雨棠近期回国了,你不去看看她吗?”白凌羽假装不经意提及。 “她回来就回来吧,和我没关系。”何千舟语气淡淡地回复母亲。 “阿行,医生嘱咐过你不可以只吃蔬菜,鱼类肉类必须也得补充全面,总挑食可不是好孩子。”白凌羽夹了块排骨放在桌子上那只卡通造型空碗里推给阿行。 阿行见白凌羽把那只卡通造型的碗推过来差点吓掉手里的木筷,白家人都知道餐桌上那只空碗属于何千舟的妹妹小世,何千舟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在餐桌上摆上小世的碗筷。 “你这孩子,我的话也不听?”白凌羽冷冷扫了阿行一眼。 “这块好一点,阿行。”何千舟将那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又重新给阿行碗里加了一块。 那天晚上何千舟睡觉的时候没像往常那样怀里搂着阿行,她身体冲着墙壁背对着阿行侧睡。阿行枕着胳膊凝望何千舟的背影,那个人其实并没有入睡。阿行也想像何千舟搂着自己那样把她护在胸口,阿行好想让自己快点长成大人,那样她就可以好好保护何千舟。 周五下午何千舟照旧空出时间带阿行去看心理医生,阿行推开咨询室的门看到罗启眉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等待自己。罗启眉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个身体越来越孱弱的孩子,她不知道阿行的身体是否能够坚持到计划完成。 “那天为什么你没有吃凌羽夹到小世饭碗里的那块排骨?我们最新计划的第一步是让何千舟对发烧服药这件事脱敏,我们计划的第二步是渐渐撤掉餐桌上小世的那只空碗,你为什么不好好配合?”罗启眉双手交握在身前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阿行。 “因为那天是小世的生日。”阿行用手语回答罗启眉。 “生日又怎么样?难道生日不是最佳的考验时机?你究竟在怕什么?你不吃掉那块儿排骨是怕何千舟发起脾气来连你都打吗?”罗启眉一句又一句地逼问阿行。 “我不怕,即便千舟要杀我,我也不怕,我只是害怕她伤心,我不想在小世冥寿那天伤她的心,你们不应该这样心急,如果万一刺激到她该怎么办?”阿行将眉头拧成山川反问罗启眉。 罗启眉闻言抿了抿嘴唇半晌没有答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对阿行解释,罗启眉之所以加速计划大部分是因阿行身体现在变得很差,她需要在阿行身体出问题之前彻底医好何千舟,否则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会变成回射向何千舟的子弹。 那天阿行离开之后罗启眉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从小接受的是利己教育,母亲花费许多心力将她培养成自由果敢的女性。罗启眉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献身精神,阿行明知道自己在何千舟的康复计划里只是一个工具,她却心甘情愿为何千舟改变习惯,付出健康,心甘情愿被何千舟一次次误解,一次次被惩罚。 罗启眉一眼就能看透何千舟对阿行的感情大部分是出自小世,可她却看不透阿行对何千舟的付出究竟是出自什么心理,罗启眉想不通一个十五岁的孩童会在另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身上渴望什么,贪图什么,索取什么,景仰什么……罗启眉无法理清两人之间像谜团一样的复杂情感,她只觉得阿行仿若把何千舟奉若心中的神明。 “阿行,罗医生今天与你的对话内容是什么?”何千舟在那晚临睡前突然开口问坐在椅子上玩拼图的阿行。 何千舟在阿行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心理治疗的积极进展,阿行自打开始每周五时长五十分钟的心理治疗之后,唯一改变就是身上多了一堆需要被何千舟频繁纠正的小毛病。 阿行被何千舟的突然袭击问得明显一愣怔,何千舟已经几个月没有过问心理咨询内容,所以罗启眉并没像最初几次那样教阿行如何应对何千舟的问话,阿行每次从罗启眉咨询室回来脑子里都装满了何千舟的下一步康复计划。 “医生问我最近在做什么?”阿行试图随便编几句对话应付。 “那你怎样回答?”何千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行双眼。 “我说在学习功课。”阿行慌忙低下头不安地揉搓双手。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何千舟咄咄逼人地追问阿行。 “我还告诉医生,我最近很喜欢玩拼图。”阿行低垂着头对何千舟打手语。 “医生怎样回答?”何千舟语气骤然变冷。 “医生说玩拼图是一项很好的爱好。”阿行艰难地应付何千舟。 “你在撒谎……”何千舟下了断言。 “我没有。” 阿行心虚地辩解。 “你再敢骗我?”何千舟嗓音又凌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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