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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听到何千舟那凌厉的嗓音便垂下胳膊不再对她打手语,阿行一方面为再次惹怒何千舟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却不由自主地沉醉于何千舟初雪般的清冽声线,何千舟前一刻嗓音中凌厉起来的那一下下宛如琴弦般撩拨阿行心灵,阿行觉得自己仿若忘我地徜徉于世间最空灵最动人的玄妙乐章。 “我最近是不是太宠你了,你怎么敢在我批评你的时候走神?”何千舟的手不知何时拧住了阿行的耳朵。 阿行连忙目光躲闪着为走神向何千舟表示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里面没有歉意,难道你以为我想要的单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难道你以为犯错时只要甩出这三个字就会得到原谅?如果意识不到错误,我要你这干巴巴的‘对不起’又有何用?”何千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仍旧不肯松手。 阿行思忖良久深吸一口气屈下双膝跪在床边,何千舟见阿行下跪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外婆当年对她的教诲,“白家长女的字典里绝对没有‘跪’字,‘跪’意味着祈求,‘跪’意味着服从,‘跪’意味着奴性,‘跪’意味着家主地位的坍塌…… “阿行,快起来!你不可以跪我,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奴仆!”何千舟松开手俯身将跪在自己脚下的阿行扶起,她发现阿行人又比从前清瘦了许多,那孩子身体近来似乎愈发清减,轻得好似是天边随着秋风游走的一片云朵。 “阿衡犯错时可以向你下跪,我为什么不可以,难不成还有什么能比下跪更能表达歉意吗?”阿行憋着嘴巴满心不解地望向何千舟。 “你不可以,你在我心目中很特殊,阿衡怎么配和你相提并论,我不允许你在我面前这样卑微!如果你想好好地表达歉意,只需要在道歉的时候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就好,不许躲闪,不许逃避,我会在你我对视的那一刻就马上原谅你。”何千舟安抚似的揉了揉阿行泪水与汗水混杂的湿漉漉面颊。 阿行这一次看着何千舟的眼睛用口型很郑重地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阿行一直以来都因为治疗计划的事情对何千舟感到十分抱歉,她一直都在罗启眉与白凌羽的引导之下故意生病,故意延续小世的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何千舟从始至终都被身旁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 阿行知道自己正在白家参与一场结局未知的盛大欺骗,阿行觉得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对何千舟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她这一次道歉时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逃避。彼时她忽然发现何千舟生气起来令人惧怕的眼眸璀璨得有如神迹,阿行多想纵身一跃坠入何千舟眼眸,她想一生沉溺在那片神迹里。
第53章 Chapter 053 河笙经历网络博主骚扰缺席了高考剩下的几门科目,她脑海中所有熬夜苦记下来的知识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即便把再多的现金摆在面前,她也没有勇气重新再进入一次考场。河笙把堆在书桌上的所有教科书和学习资料当做废纸卖掉,她自知这辈子已经无法再走高考这条路。 阿行年幼时拜母亲所赐丧失掉原本极其出色的学习能力,那孩子好像在无形之中已被家庭啃食到只剩下一层空壳。河笙在十八岁这年彻头彻尾体会到阿行当年的感触,那种感觉好像一双无形的手伸进脑子里切断了电源,不仅如此,它还不声不响地掳去了河笙生命里最生动最鲜活的那一部分。 江克柔与祁亚蓝建议河笙到相邻的陆城再去复读一年,河笙断然拒绝了两个人的提议,她觉得人生有许多条路可走,江克柔与祁亚蓝将高考视为一切的思想太过落后。现阶段她只想躲在家里等待人们遗忘展元揭露真相的那篇文章内容,她私下里曾试图举报过好多次,每一次举报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网友们甚至将“大小姐的假面”归为了当年标志性互联网事件。 河笙曾戴着口罩偷偷去过一次展元位于路德路的摄影工作室,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河笙陡然想起展元第一次在网络上留言时说她是个业余摄影师,可是业余摄影师又怎么会拥有自己的摄影工作室?河笙后来在网络上看到过展元最后一次为自己拍摄时的那台新相机,它的售价竟然高达数十万元。 河笙现在回想起来展元的物质条件其实要远远优越于自己,只不过自己那时过于沉溺于被捧上云端的感觉,从而忽略了许多细节。展元事后毫不留情地拉黑了河笙的联系方式以及社交账号,河笙每次看到手机里那张颈子上满是吻痕的相片都觉得十分讽刺,但她却始终舍不得删除,河笙不是舍不得展元,她是依旧留恋于那场浮华奢靡的美梦。 “钱准备好了吗?”沙琪在“大小姐的假面”事件爆发两个月后又发来勒索短信。 “准备好了,老地方。”河笙在牛皮纸信封里装了一叠花花绿绿的过期优惠券,窝在家里两个月的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 沙琪每一次都把见面地点选在当初事发时的那条偏僻小巷,河笙当然懂得沙琪这样做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犯下的罪行。那根脚下曾躺着濒死孩童的废弃电线杆如今仍旧深深地埋在土里,河笙每次见到那根电线杆不仅不害怕内心还会燃起一阵兴奋感,她永远也忘不掉站在高位主宰他人生命时的神奇快感,那种感觉比被人称为“我的大小姐”还要更令人飘飘欲仙。 “大小姐,我的钱呢?”沙琪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给你。”河笙扬起沉甸甸的信封抽打沙琪面颊。 “你什么意思?你就不怕我在网上……”沙琪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威胁河笙。 “我之前答应给你钱是为了不戳破大小姐的人设,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多一桩丑事又算什么?”河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你就不怕?”沙琪鼓起勇气进一步试探河笙。 “我怕什么,现在你说得好像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一样,当年你不也是参与其中了吗?即使你公开了又能怎么样?那时我们都是才十二三岁的未成年学生,对方根本没有机会追究我们的法律责任,最多不过是像现在一样被整个社会唾弃而已。”河笙每向前一步沙琪就神色慌张地后退一步,沙琪后背最终抵上了那根冰冷的电线杆。 “河笙,我需要钱,你帮帮我……”沙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你知道的,我没钱,我先前拿给你的那些钱是我外婆车祸去世的赔偿金,你花的可还安心?”河笙见沙琪在自己面前露怯发出一声轻笑。 “河笙,对不起,我实在是被逼无奈……”沙琪低垂下头向河笙道歉。 “既然知道对不起,那以后就不要再纠缠我,我没有钱,只有一条命,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就和你命对命!” “河笙,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家里实在是需要钱……”沙琪带着一颤一颤的哭腔蹲在地上向河笙苦苦央求。 “你去找她们三个呀,她们三个哪一个不比我有钱?你干嘛揪着我这个穷鬼不放?葛思嘉的爸爸听说最近要升官,周海眠高中退学后跟了个矿老板,韩亦宵现在人在澳门赌场里当荷官,哪一个不是钱包满满?“河笙将苦苦哀求的沙琪一个人留在漆黑的巷子里。 河笙戴着鸭舌帽与口罩一个人行走在青城秋日里午夜的街区,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呼吸过室外的空气。同学们都趁着漫长的暑假和父母或者朋友一起四处旅行,何笙几十天以来却像个见不得光的虫子一样每天不见天日,她压抑得仿佛大半截身体都被埋进土里。 河笙拎着街边便利店买来的啤酒来到久违的青花江边,月光的清辉如碎银一般铺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一阵江风吹过,河笙胡乱绑起来的头发垂下来一缕,她拆下发圈试图重新梳理,又落下一缕,河笙失去耐心索性将发圈扯下来扔到脚底。 江风卷着啤酒易拉罐空瓶发出哗啦哗啦地刺耳声响,河笙醉醺醺地侧躺在青花江边的长椅上闭上双眼,江风吹来,她感觉自己仿若一方浮木飘荡在水面。那天晚上河笙在梦里又遇到了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大小姐的展元,她又像一只高傲白天鹅似的盛装出席段小幼的生日聚会。如果有可能的话,河笙真的想将自己的人生永远定格在这场浮华之梦。 “哎呦,这不是前阵子网络上的那个大小姐吗?” “大小姐,今天怎么穿着这么寒酸呢?” “大小姐,你是被富豪爸爸赶出家门了吗?” “大小姐,听说你吹牛杀过人,你究竟杀的是谁?” 河笙第二天清早被一群端着手机拍摄视频的人吵醒。 “你们全都给我滚开,我唾弃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崽子,下三滥!”河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狠命地抽打那些围观者,那些好事的人像过街老鼠一样抱着头狼狈四散。 河笙竖起衣领挡起自己半张脸返回巷中自家小院,江克柔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早餐,魏如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沙发上鼾声如雷,彼时这个四面漏风的破败之家竟奇妙地赋予河笙一种安全感。 “河笙,你怎么从外面回来?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睡懒觉呢。”江克柔在水槽前一回身看见正蹲在门口换鞋的妹妹。 “我去外面散散步。”河笙放下衣领故作轻松地回答江克柔。 “魏如愿,起来吃饭。”江克柔走过去轻轻摇晃母亲的双肩。 “早餐还是晚餐?”魏如愿抻抻胳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早餐。”江克柔将热牛奶分别倒进三个玻璃杯。 “江克柔,河笙、宋青行……我的下一个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魏如愿从洗手间回来时一路走一路叨念。 “姓什么?”河笙轻蔑地撇了一眼母亲。 “啊?”魏如愿每次怀孕都会比平时头脑更迟钝。 “我在问你的第四个孩子姓什么,听不懂吗?”河笙坐在餐桌前揶揄母亲。 “姓陆。”魏如愿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面包信口胡扯。 “孩子大名我不会起,小名就叫路由器吧,民间说孩子起个随便点的名字好养活。“河笙一时之间来了兴致。 “路由器,这名可以,皮实耐用还洋气……”魏如愿根本没有意识到河笙是在拿她开玩笑。 河笙吃过早饭回到自己卧室拉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窗棂将光影切割成几列倾斜的浅黄碎片。江风一夜吹得人头痛欲裂,河笙打开抽屉摸出两片止痛片就着白开水咕嘟咕嘟吞咽。 “嗡,嗡……”河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沉闷地震动声响,她挽起长发掏出手机,知名网络媒体的推送新闻下一秒映入眼帘。 《假面大小姐今日再现江湖》 我市热心群众今早拍摄到曾经在网络上掀起巨大风浪的”大小姐“半夜留宿青花江边,疑似被赶出家门,境况实属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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