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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野又往里缩了缩:“知道了!” 祁麟合上了门。 纠结再三,她还是失落地走到祁天房间门口敲门。 祁天没开门,估计一个人躲屋里生闷气。 “开门儿!”祁麟难掩激动,敞着嗓子喊了一声。 可能这嘹亮的一嗓让祁天误以为她生气了,不到十秒门口开了条小缝。 祁天探出半张脸:“干嘛?” 祁麟撑住门往屋里挤:“快进去,给你讲故事。” “真的吗?”幸福来得太突然,祁天跑上床,认真地瞪着她。 “今天想听什么?”祁麟也上了床,靠着床头,没等祁天回答,她自顾自地说,“换个英文故事怎么样?” “好!”祁天不知道什么是英文,只要是故事听他就愿意听。 祁麟拿出手机搜,拗口地读出第一句:“OncewhenIwassixyearsoldIsawa、a……a……” 她连读了几个a,想破脑袋也没想出magnificent怎么念。 祁天一脸懵逼看着她。 祁麟叹了口气,放假前背了那么多单词,过了个年忘了个精光。 本来看何野这么喜欢,还想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读,没想到脑子不争气。 “算了,不念这个了。”祁麟在搜索框打上西游记三个字,“老爸念到几话了?” “五十三话!”祁天响亮地回答。 祁麟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照着手机念:“话说师徒四人上路西行,金兜山土地、山神捧着紫金钵盂叫喊:圣僧!这钵盂米饭是孙大圣不远千里化来的……” 祁天听得很兴奋,她也不明白这么小的小孩怎么喜欢听书,电视版的不应该更吸引人吗? 也可能是睡觉时间到了看不了。 读了几话,祁麟低头看了眼熟睡的祁天,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她推开门,房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从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 祁麟走到床边,蹲下身,下巴抵在床上,就这样默默看着何野。 虽然看不见脸,但能听见何野轻微而平稳的呼吸,还有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这感觉奇妙又梦幻。 好像踩在云端,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珍惜,像做了场冗长而繁杂的梦。 最后以一句试试和一个吻结束。 她看着何野放松下来的脸,仔细琢磨她们之间的关系。 何野说试试……那她们算谈恋爱?还是仅仅是试试? 何野明白自己的心意吗?还是因为她救了她,因为报答愧疚才愿意在一起。 祁麟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女孩子干燥带着水果气息的温度。 但事到如今,就让她自私一下吧。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 反正都这样了……该亲的亲了,该抱的抱了,该摸的也摸了。 糊里糊涂地试试,糊里糊涂地在一起。 稀里糊涂地谈恋爱。 她慢慢凑近,朦胧的夜色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随后,她亲上何野的额头。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河道表面冻了厚厚的冰层,地面上覆盖厚雪。 黄娟洗完碗,在围裙上擦干冻得通红的手,厨房四处漏风,身上漏絮的棉袄也不保暖。 她坐在小马扎上,利用灶台的余热烤了会儿手,从胸口拿出廉价的本子和笔。 她小心翻到空白的一页,十分珍惜地写下一笔一划。 -今天是大年初五,村里一个被家里人卖过来的姑娘救了出去,救她的也是一个姑娘,来了很多人,她们很 黄娟绞尽脑汁地想,也没想出勇字怎么写。 yong敢。 她笨拙地用拼音换下这个字。 -真好,这是村里第一个救出去的姑娘,我帮了她们,她们说会来救我,但她们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那姑娘叫我也逃出去,但逃出去我能去哪?去找妈妈吗?都过了十四年,妈妈还会记得我吗?还在找我吗? 黄娟迷茫地写下这段话,用手背抹掉眼角的眼泪,她写字很快,赶时间似的,但当写到妈妈这个词时,却写得又慢又流畅。 她愣愣盯着这句我帮了她们,心里清楚,她帮她们不过是帮当年想要逃出去的自己。 她们逃了出去,就好像当年的她也逃出去一样。 黄娟继续往下写。 -应该不会找我吧,我老惹妈妈生气,妈妈总说把我丢了,不要我了,你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会找我。 -要是我没惹妈妈生气就好了。 黄娟写完,小心翼翼把本子重新放进怀里收好,尽管只要五毛钱,也要她攒很久。 她垂着脑袋,进屋准备休息。 一进门没人讲话的低气压让她感觉很不好,多年来看人脸色的习惯告诉她,田柱在生气。 因为白天跌了面子,所以生气。 黄娟贴着墙,想不引人注目地走过。 “你还有脸进门!” 烟灰缸砸在头上,很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黄娟沉默地接受外来的伤害。 “就你去了树根家,是不是你告诉她们的!是不是!知不知道我下午多丢面儿!”田柱抄起凳子朝她砸去,“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黄娟习引为常抱头蹲下,田柱可能不清楚她有没有帮,但他需要一个用来发泄愤怒的工具。 她就是那个工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赔钱玩意儿!你怎么还不去死!”田柱疯了一样冲她狂喊,“去死去死去死!我打死你!” 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黄娟摸了摸,定眼一看,是血。 她更加用力地蜷缩。 “好了好了,别打死了。”田柱爸抖掉烟蒂上的灰,冷冷看着他们,“过年见不得红,走霉运的。” 田柱这才扔下凳子,朝她身上吐出一口唾沫:“呸!败家娘们!” 她默默受着。 就算再恶毒的话田柱也骂过,她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一切。 等了十几分钟,她低着头战起来,想进屋睡觉。 “你干嘛?!还想睡觉?”田柱踹开凳子,冲她喊,“你怎么还有脸睡觉?滚!给我滚出去!” 又是新的一轮拳打脚踢。 不同于之前,这次她连拉带踹被扯到了屋外。 她踩在雪地上,寒风刺骨,一瞬间体温下降几个度。 “你敢进来看我不打死你!” 田柱放下狠话,狠狠关上她面前的门。 她就这样被抛弃在冰天雪地里,像件被遗弃的物品。 鞋子被雪水濡湿,脚冷的发疼。黄娟没敲门,没求着喊开门,她知道这些不会让他们产生丝毫同情,只会觉得好玩,变本加厉地寻求刺激伤害她。 她缩在墙角,抱住自己努力取暖。 但作用不大。 风雪和寒冷的夜告诉她,她要是一直待在外面,会冻死的。 黄娟被冻得瑟瑟发抖,她无力地拍门喊:“田柱、田柱我错了,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没人应她。 黄娟冲自己手上哈气,试图缓解一点寒冷。 并没用,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打颤着拿出本子,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星期天,妈妈带我去游乐园玩,我想要芭比娃娃,妈妈不愿意,她说家里有好几个了,但我就是想要,妈妈说讨厌我,再不听话就把我丢了。我lai着不走,妈妈走了,有人给我糖吃,我吃了然后睡着了。 黄娟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 这是她与妈妈见的最后一面,她为了不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每买一本新本子都会把这一段抄上去。 -都怪我,为什么想买玩具,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们打我,他们是坏人! -妈妈,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一直打我,我以后会听话,不要芭比娃娃,我会好好上学,再也不热你们生气,求求你们救救我。 -妈妈,他们告诉我,我怀孕了。 -妈妈,我的肚子变得好大,我好害怕。 黄娟牙齿打颤,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她僵硬着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 风雪吹到她的脸上,她的头发上覆了层薄薄的霜。 -如果我没那么贪玩就好了。 -如果我没惹妈妈生气就好了。 -如果妈妈没走就好了。 眼前的字变得模糊,好像有团雾浮在眼前,黄娟迟钝地揉了揉眼睛,有点困倦。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一遍又一遍地自审,每天回忆一千遍一万遍,脑海里反反复复演练当时如果没那么做,没这么做,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她是不是还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的初中生,在家偶尔惹妈妈生气,却还是会做她最爱吃的排骨。 黄娟突然觉得热,明明下着鹅毛大雪,她却热得想脱衣服。 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和妈妈失散的那个夏天。 太热了,黄娟迷迷糊糊脱掉棉袄,意识模糊,她好累,累到手指都不能动弹,眼珠都转不动了。 她靠在门上,用尽力气翻到最后一页。 雪花飘在眼前,落在卷起的毛边上。 “妈妈,我想要这个娃娃!” “不行!家里已经有很多娃娃了。” 她眨眨眼,明明想执拗地说我就要,说出的话却与自己的意愿相违:“好吧。” 她抱住妈妈,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奇怪的是,她怎么也看不清妈妈的脸,眼前只有一团白雾。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这是妈妈。 “妈妈,”她说,“我好爱你啊。” “哗啦——” 手无力地垂在地上,纸张哗啦啦地吹。 黄娟眼神涣散,眼珠再没有了神采。 她清清白白来到人间,最后属于自己的,却只有一本价值五毛钱的本子。 本子被风吹到最后一页,上面笨拙而认真地写着: 妈妈, 我好想你。 第119章 “我念警校好不好?” 睡惯了学校的木板床,第一次睡床垫,何野一觉醒来关节跟发酵过的菌发酵过一样不得劲。 她站起来使劲伸了伸身子,浑身的酸软劲儿才算过去。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涌进房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飞尘,是今年第一个艳阳天。 屋外白雪皑皑,一眼看去全是雪,白花花一片,昨晚雪应该下的很大。 床头放着搭配好的衣服,何野换上,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洗漱完,下楼准备找祁麟吃早饭。 客厅坐着几个人,祁麟和祁麟爸妈,还有一位长相美艳,气质出众的女人坐单人沙发上。 何野脚尖一转,扭头想回房间。 但女人看见了她,显然走又不太合适。 何野硬生生转了回来,路过客厅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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