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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国推开宋芬芳,嗓音嘶哑地呵斥:“去倒水啊!” 宋芬芳忙放下菜,任劳任怨地倒了杯热水给何建国喝下。 何建国喝了水,终于不咳了,只是嗓子还哑着,他颤抖着手指着何野,似乎是恼羞成怒:“好好好,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也管不上你,你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白……孩子!” 何建国浑浊的眼珠盯着她,一股寒意里面从脚后跟直蹿天灵盖。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想起来之前的想法,当个隐形人,不听不看不回应,安稳等到初四拍拍屁股走人。 结果刚到家就呛上了。 她使劲掐了下大腿,压下心中的郁愤,转身上了楼。 死了好啊,没了爹更好。 死了更逍遥自在。 “看看、看看!”身后响起何建国的大声指责,“你生出来的好女儿!白眼狼!” 还有宋芬芳怯懦的回答:“好了,大过年别说这种话。” “嘭” 她用力关上门。 房间还是一样,单人床,破旧的衣柜。 不一样的是,角落里多了很多看似废品的杂物。 破了个大洞的旧渔网,缺了个脚的桌子,一袋一袋被踩瘪的塑料瓶…… 拿她房间当杂物间。 她气闷地踢了一脚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又无可奈何。 没关系,反正就睡四个晚上,四天之后她又是一条好汉。 何野把包随手甩到床上,沉下心仔细想了想。 何建国这状态确实不像装的,但“死”还让人产生怀疑。” 何建国真会死吗?他生了什么病,竟然能死? 明明血浓于水的亲人快病死了,她心中却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或许何建国说的没错,她就是白眼狼。 冷血无比的白眼狼。 何野低低地笑起来,心中畅快极了。 都说恶人自有天收,何建国快活四十几年,终于来了报应。 门外响起敲门声,宋芬芳喊:“囡囡,吃饭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虽然心里开心,但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还有四天。 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 “来了。”何野掩掉脸上的喜悦,面无表情地开门。 宋芬芳还是一脸愁容,看见她硬是挤出一丝笑意:“今天做了好多菜,你多吃点,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她头一回因为何建国这么开心,连听见宋芬芳做了她最讨厌吃的糖醋排骨都没感到不开心。 下了楼,其他两个人已经坐下了。 何建国坐主位,何聪年龄最小,原本应该坐何建国对面,但他坐在了侧面,也就是她或者宋芬芳的位置。 她不想在除夕这种大喜的日子面对何建国这张丧气脸,于是一屁股坐在另一边。 宋芬芳拿着打火机去院子里点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响着,灰黑色的硝烟升腾空中,和着飘散的细细的雪,预示旧的一年即将过去。 香炉插着三根长短不一的香,香烟缭绕,神像两边的蜡烛灯火冉冉升起,金红的火光映出佛像低垂的眉眼更加悲天悯人。 何建国第一个动筷,他们才能开始吃。 不知道从哪流传下来的规矩。 宋芬芳确实做了很多菜,足足十二道,鸡鸭鱼肉洋洋都有,能看出她很期待过年。 何野却只动了面前一道平平无奇的清炒菠菜。 她不想跟何建国吃一个盘子里的菜,她嫌恶心。 “别光吃菜,今天鸡炖的烂,”宋芬芳夹了个鸡腿作势要放她碗里,“囡囡吃鸡腿。” 何野端起碗,手一偏躲了过去。 原因无他,这锅鸡何建国动过。 宋芬芳讪讪把鸡腿放进何聪碗里:“那你吃,你不就喜欢吃鸡腿么。” “何野丢的垃圾我才不要!”何聪把鸡腿扔垃圾一样丢回宋芬芳碗里,“要吃你自己吃。” 何聪任性不是一天两天,宋芬芳习引为常地接受了都不要的鸡腿:“又不脏……你这孩子。” “不愿意吃就不吃,”何建国缓了脸色说,“没人逼你吃。” 这话听着像对何聪说的,何野心里清楚,其实是讲给她听的。 她默默加快速度啃菠菜。 “囡囡,还有糖醋排骨,你最喜欢吃的。”宋芬芳说,“到学校就吃不着了。” 她巴不得吃不到。 何建国喝了口酒:“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咳咳咳!” 吃到一半,何建国又弯下腰,扶着桌子剧烈咳嗽。 桌上的瓷碗也发出碰撞的脆响,似乎下一秒就要翻了。 宋芬芳忙放下碗去倒开水。 只是这次喝了开水也不见好,越咳越烈,何建国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应该说是吐了口血。 何野更没心情吃饭了。 宋芬芳又去拿止咳糖浆给何建国喝下,才好了点。 “去医院看看吧。”宋芬芳一下一下拍着何建国的背说。 “去什么去!就一个小咳嗽,都是坑钱的!”何建国骂骂咧咧地拍桌子,他身形消瘦了不少,却拍得碗直响,“还说去什么大医院检查,就是想骗钱!我好得很!”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何聪不耐烦地说,“还不去医院,我看你应该治治脑子。” “哪有钱去!你下学期学费不要钱!吃喝拉撒不要钱?!”何建国往旁边瞟了一眼,见何野没表示,依旧专注地啃菜,又大声嚷道,“还是儿子好哟!会心疼老子。” 不管何建国喊多大声,何野一律左耳进右耳出,当耳旁风。 宋芬芳清理干净地面,坐回位置说:“段老二说了,你这病得去大城市治,要不然治不好的。” “段老二连自己老母都治不好,还治我?他就是个骗子!”何建国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喘着粗气说,“不光想骗我钱,还想骗得我倾家荡产!” 呵,还倾家荡产,何建国估计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骗他图什么? 图他常年喝酒、饮食不规律的器官么? 何野扒了一大口饭。 何建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他咳死。 她放下筷子,不像再忍受何建国明里暗里的指点:“吃饱了。” “何野!”何聪叫出了她。 宋芬芳垂着脑袋,一粒一粒吃着米饭。 何建国没看她,但她能感受到他在注意这边。 “干嘛?” 台座上神像面目慈悲而怜悯。 “爸都这样了,看不出来?” “我不瞎。”何野说,“所以呢?” 何聪啧了一声:“你不该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何野装傻充愣,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另外两人紧张地眼睛止不住往这边瞟。 她苦口婆心对何建国说:“我跟你讲,段老二就是骗你的,他就想骗你钱,你这身板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三人都愣住了。 她转身上楼。 何建国吼,明显中气不足:“何野!你说谁要死!” 何野心情大好,她在家里从没这么畅快过。 畅快的她想对着窗外吼两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出的气映衬着细碎的雪,美的过分不真实,她无声笑着,手指按在玻璃上,印出指印。 活该! 何野打开窗户,猛烈的风雪迎面扑来,与火热的脸碰撞。 她打开手机发了消息。 -哈哈哈! 梁夏: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打完字,刚要发过去,指尖顿在发送上。 大过年的,说这种事不好。 自己高兴高兴算了。 她把“何建国要死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平复了心情,重新输了一行发过去:新年快乐。 梁夏:真没想到你竟然主动给我发新年快乐。 梁夏:过去哪一次不是我在零点给你发。 何野关掉窗户,扑上床,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今年换我先发。 梁夏:你现在在哪?在家吗? -对。 梁夏:你来我家过年多好,咱俩还能一块打游戏,也不用看你爸脸色。 梁夏:你来我家,我爸能给你一天烧十八个菜,还天天不带重样。 -估计等明年就有机会了。 梁夏:对!明年上大学就别回去了,反正我爸妈对你比对我还好。 梁夏:说起来,你上次跟我说的狗男人怎么样了? 狗男人? 何野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什么狗男人? 梁夏:就是你问我朋友和恋人喜欢什么的,我也忘了。反正你有没有答应那个狗男人?快说! 噢,她想起来了。 祁麟跟她表白的那晚,她问梁夏,朋友和恋人之间怎么分辨。 得亏这么久,梁夏还没忘。 梁夏让她快说,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不知道让祁麟知道,自己粉丝用狗男人去形容她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何野侧躺着,笑出了声。 -我没有喜欢的男生。 但祁麟喜欢女生。 她亲口说的。 第106章 阿野,新的一年一定要快乐啊。 “跟你讲,我初六就开学,一中简直丧心病狂,我爸妈都是初八去上班。”梁夏亦步亦趋跟在何野身后,磕破点皮都要及时奶一口,“你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我爸说毕业叫我去他那上班,从最低层做起,那机子‘唰’一下!看着都怕。” 胃里泛酸,何野喝了口水说:“这么多年,你爸终于肯接受你是笨蛋的现实了?” 年夜饭包括午饭和晚饭,中午没吃多少,晚上饿的咕咕叫,她只能拼命灌一肚子水。 “什么叫接受现实,我爸那是一直没看见我的闪光点。”梁夏不满反驳,“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就不信没我那一条!” 何野不经意问:“那你的罗马是哪一条?” 梁夏哑然半响,干笑几声,接着叹了口气:“不开玩笑了,讲正经的。何野,毕业以后我可能要去国外了。” 何野指尖一顿,被扫来的子弹打掉了半管血。 梁夏连忙为她奶上。 她木然地躲进掩体,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这么突然?” “对呀,我英语认真考也才三十几分,去国外不得当半个哑巴。”透过手机,她能听出梁夏的声音发闷,“我爸说比大专生好听一点,去面试别人一听——嚯!海归!” “……” 何野按了按肚子。 太饿了,饿得她想吐。 “不过我不想去呀,去了也是混日子,人生地不熟,就我一个人。”梁夏落寞地说,“这里好歹还有狐朋狗友可以陪我玩。” 何野沉默的一梭子打死了冲过来的敌人,死了枪还在响,躺地上吐血的人被打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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