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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我长大了,不能再一直玩了。”梁夏过去和她一起舔包,迷茫道,“我一想也对,今晚过后就十八,法律意义上是个真正的大人……可我连以后自己能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像除了上学除了玩没什么能干的。” 毕业是快乐的,能做上学不能做的事,是打破人生规则的第一步。 但和长大联系在一起,就变得严肃而沉重。 长大意味着要肩负责任,不能一味的任性。 面前充满迷雾,她们还没逃出牢笼,又陷进另一个牢笼。 “会有的。”何野嘴唇动了动,轻轻地说,“梦想会有的,未来也会有的。” 未来的路很漫长,处处透露着危险和机遇。她们匍匐前行,身后是深浅不一的脚印,拨开云雾,眼前是充满希望的光。 没人能阻挡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冲劲,在浑浊的世间劈开一条独属于他们的路。 “那你来送我吧,”梁夏说,“我走了以后,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还早呢。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可不就是离别。” 她们沉默着打完这一把,何野没状态,晋级赛输了。 “你大学就别回去了,你妈的人情等上班了慢慢还,不急这一时。”梁夏不放心地叮嘱,“大不了失联几年,我就不信你爸能追到大学那。” 她们是用电话聊,何野退了游戏说:“我有分寸,你学习去,指不定踩个狗屎运能混个二本,就不用出国了。” “不行啊,要我学习比杀了我还难受。”梁夏说,“对了,老王让我转告你,竞赛的事不用谢,他不想埋没你,等着高考你的名字出现在省第一的位置。” 老王是个难得的好老师。 何野拿起杯子,仰头一口气全喝完了。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嗯”一声。 “囡囡,我进来了。” 忘了锁门,宋芬芳很轻松地推门而入。 何野拧着眉毛:“干嘛?” “中午那么早吃饭肯定饿了,我窝了荷包蛋。”宋芬芳双手捧着碗,里面是个雪白水煮蛋。 她讨厌吃这种甜食,但肚子不争气,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还十分响亮! 宋芬芳不由分说把碗塞进她手里:“快吃,都凉了。” 她只好一口吞了拼命嚼。 差点没噎死。 “阿姨好,新年快乐。”梁夏嘹亮地喊了一声,对何野说,“那我挂了,你和阿姨好好聊,家里互相照顾着。” “嗯。” 她知道梁夏不是对她说的,而是讲给宋芬芳听的。 果然,挂了电话,宋芬芳窘迫地垂下头。 何野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甜汤,把碗还给宋芬芳,微微仰头凝视她:“还有事?” “这有五十块钱,你拿着。”宋芬芳献殷勤似的从围裙里拿出一张五十塞给她,“压岁钱。” 她收了,不要白不要。 宋芬芳说:“你什么时候上学?我送你。” “初四。” “这么早……”宋芬芳摩挲着碗沿,磨蹭着不肯离开,局促地说:“囡囡,妈求你一件事。” 何野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你爸病那么严重,还咳血,老二叫我们去外面的大医院治,但你也知道,我们、我们手头……” “你们手头钱不够,”何野替她把剩下的话补充完,“对不对?” 宋芬芳艰难地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双指夹起宋芬芳给的五十块压岁钱,讽刺大笑,“真搞笑,你想用这五十糊弄我呢?妈,宋芬芳,你是不是蠢啊?” “何建国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求钱给他治病?他天天打你,你一点都没记住?”她咬牙恶狠狠地说,“但我记得,每一次挨打,每一次!我都记得!” “囡囡,这个家没他就散了。”宋芬芳艰涩地说。 “散了就散了呀!你没了他活不了吗!”何野眼里蓄满泪水,痛苦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替我考虑过?” “囡囡,就当时我借的……”宋芬芳垂着眼,握住她的手苦苦哀求,“你就借我一点,我也问了别人借了点,可是不够啊。” “宋芬芳!”何野猛地甩开手,大声质问,“你还是我妈吗!” 宋芬芳缀泣着抹眼泪。 “不,你不是我妈,准确来说你是何聪他妈。”她站起来,指着宋芬芳怀里的陶瓷碗,眼圈泛红,“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当我妈。” “我不喜欢吃荷包蛋,特别讨厌糖醋排骨,这些都是何聪喜欢吃的,你一直没把我当女儿!”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怒意心生,她一字一顿地谴责,“说到底,你潜意识也是看不起我!” “囡囡……” “滚!”何野使劲抹了下眼睛,不想展示出脆弱,她大声吼,“滚啊!” 宋芬芳僵在原地。 “我让你滚啊!” 何野举手扇过去,脑海闪过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 何建国举起凳子打红了眼,宋芬芳挡在她面前…… 她的小指疼得没有知觉,宋芬芳背着她往医院跑…… 宋芬芳偷偷把学费塞进她口袋里…… …… 一幕幕一幕幕,都是宋芬芳对她的好。 楼下又响起猛烈的咳嗽声,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异常突兀。 手颤抖着顿在半空中。 宋芬芳这样对她,她怎么下得去手。 何野筋疲力尽地推了把宋芬芳,无力道:“快走吧……” “求你了。” 宋芬芳抹着泪离开,即将关门的一刻,何野无神地盯着角落里散落一地的空塑料瓶,喃喃道:“妈——” “我欠你的,什么时候能还清啊……” 门轻轻合上,房间寂静无声,她又是一个人。 多讽刺啊。 何野脱了衣服袜子,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手脚冰凉。 她咬紧牙关,嗓子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阖家欢乐的除夕夜,只有她家各怀心思,算计着如何偷走对方的钱。 何野困倦地闭上眼。 好像只过了一分钟,她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了。 她拿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五十九分。 来电:祁麟。 何野接起电话,说话含糊不清:“喂?” “这么早睡觉了?”祁麟口齿清晰地说。 “眯了会儿。”何野说,“有事儿?” “去窗户那站着。” 她没明白祁麟要干什么,可能刚发泄了一通,脑子不太灵光,很听话地披了件棉袄走到窗边:“我到了,怎么了?” “就想亲口跟你说句话。”祁麟说,“阿野,新年快乐。” 手机上9跳成0,祁麟说完恰好零点。 “咻——”“嘭!” 同一时间,她们都听见了对方手机里传来的烟花响声。 漫天的烟花短暂地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映着雪花,交辉相应。 “阿野,”祁麟眼睛里映出烟花绚烂的颜色,身边祁天拍手围着烟花瞎转,被祁妈妈一把拎起后衣领。 祁爸爸面无表情地守在他们身后。 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丝,祁麟手插进兜里,眉眼弯弯,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送给电话另一端的女孩子:“新的一年一定要快乐啊。” 她们身在两方,看的不是同一个烟花,身边聚着不一样的人,却在看同一片漫天飞雪的夜空。 何野打开窗户,一股混着硝烟味夹着细雪的风迎面吹来。 她张开手臂,某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今年夏天,她跳下窗户,跌进泥里,锋利的竹尖刺破皮肤,如梦一般滑过眼前。 她大笑着拿石头去砸何聪的窗户,在超市碰见穿着黄色小马甲的服务员。 她问服务员药品区在哪,服务员回头,她甚至清楚地记得,当时祁麟还吃惊地挑了下眉毛,尾调上扬跟她说了声hallo。 “祁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斑斓的烟火映着银色的耳钉也分外旖旎,何野感受到刮过耳畔的风,仿佛对方就在身边,“新年快乐。” 第107章 “开学见。” 大年初一走亲戚,何建国从来只带他的宝贝儿子去,她和宋芬芳在家招待客人,清闲而无趣。 无非就是听一帮人吹牛逼,给一群大喊大叫没有教养的小屁孩压岁钱,每年都是一个套路,令人心生厌烦。 何野躲在堆满柴火的厨房嗑瓜子,时不时给灶台添柴,锅里煮着给客人吃的面,她挑了碗出来,边刷手机边吃。 宋芬芳进来盛了两碗面,旁边还有一碗煎蛋,见她碗里除了面什么都没有,把煎蛋递过去,全程低头不敢对上视线:“囡囡,吃鸡蛋吗?” 灶里燃起熊熊烈火,暖色的火光一跳一跳地打在何野脸上,她的语气却仿佛淬了屋外的雪:“不用。” 宋芬芳哑口无言地端着面离开厨房。 何野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槽。 屋外响起来做客的男人高谈阔论,还有小孩追逐打闹时的吱呀乱叫,吵的头疼。 她揣起手机溜到后门,看了眼外面混着泥土的积雪,放弃了骑自行车的想法。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雪离开。 一路上都是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去拜年的亲戚,穿着新衣,挂着喜气洋洋的笑脸,无人在意角落里路过的女孩子。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去哪,天雾蒙蒙的,早上雪刚停,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下雪。 她走到了所小学前。 标牌上“希望小学”四个烫金大字经过风吹日晒,漆掉的不成样子,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学校只简单用围栏网了一圈,伸缩门前端摇摇欲坠地抵着保安室,何野记得她上学的时候这门就坏了,五年多了竟然还在顽强营业。 她费了点劲推开伸缩门,走了进去。 学校里没有学生和老师,教学楼斑驳的墙体,角落里压在雪下的枯枝残叶,都显得异常冷清萧条。 角落里架着一座随风摆动的秋千,是整个操场乃至整个学校唯一的娱乐设施。 秋千按小孩的身高设计,她坐上去双腿只能委屈的并在一起,荡起来要将脚抬高,上方的锁环发出铁间摩擦的声响,听着令人牙酸。 她双脚踩地轻轻荡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同样阴森的天气,放学后她独自一人坐在秋千上,因为在教室打扫卫生而晚离开的同学看见她,会嘲笑着骂她神经病,要下雨了还不回家。 她会羞愧的把脸埋进胸口,等人走了继续一个人玩。 秋千很好玩,踮脚把座位顶在最高的位置,然后脚一松,像要飞出去一样。 小时候的她很会打发时间,光一个秋千就能玩好几个小时,在天色擦黑时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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