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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魏钰伸手抱住了楚玲。 楚玲的双眼瞬间放大,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 天知道魏钰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两年?三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魏钰会躲着她亲密的动作,有时候连她摸脑袋也不允许,也不肯叫她姐姐,今日她摸上毛茸茸的脑袋时,心中还挺诧异,没想到还有更诧异的事。 楚玲其实不太想承认,随着魏钰越长越大,早在很久以前她便已经看不懂魏钰的心思了。 魏钰刚被她带回家时,一直是副警惕样子,像只小狼,不准任何人靠近。后来魏钰渐渐放下了戒心,虽说有些娇惯毛病,但总体来说还是满可爱的。再后来魏钰又变了,变得有点像刚接触时的样子,但楚玲知道,魏钰不管怎么变她们的关系都不会再变淡。 楚玲如愿以偿地再次抱住自己的妹妹,虽说这个妹妹已经比她高了:“今日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雪冰冷,但拥抱温暖,楚玲绷着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的下巴放在魏钰的肩上,鼻尖满是属于魏钰的气味,楚玲的神情渐渐变得悲伤。 还是会舍不得啊… 魏钰紧紧环抱着楚玲,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怀中这人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用脸蹭了蹭楚玲的脑袋,心中蔓延着悲伤。 察觉到这人有些不对劲,楚玲微微抬起头问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魏钰埋在楚玲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中迷茫:“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乱。” “很乱?” “嗯,”魏钰乖乖地点了点头,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觉:“就像…有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心脏。” “是吗?”楚玲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这样吗?” 魏钰随及发出一声惊呼,一把推开了楚玲,双颊绯红,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楚玲被推得一踉跄,但是笑吟吟的,毕竟魏钰终于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她站直身子正想说话时就见魏钰转过了身,大概是被她气的。 她摸了摸鼻头,在魏钰身后伸着脑袋问道:“生气了?” 魏钰偏过身子,不看楚玲也不让楚玲看。 楚玲心中哦豁了一声,完了,玩过了。 她扯了扯魏钰的衣袖:“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魏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便就没继续:“你总是这样。” 楚玲不理解:“总是怎么样啊?” 魏钰立马回道:“总是这样…不知分寸。”她的眼中没有楚玲想象中的愤怒,只有悲伤。 楚玲嘟嚷着:“你有的我都有,这有啥的?” 魏钰见这人不知悔改,于是斜着眼转过身来,楚玲见状马上闭上嘴:“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保证我以后不这样了。” 魏钰这才将眼中的“凶光”收起来,蹲了下去,可当她消停之后,身上的寂寥再次袭来。 楚玲摸不着头脑,也蹲了下去:“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说吗?” 魏钰的双手环住双膝,再次沉默起来,楚玲 也再次安静地陪着魏钰。 雪似乎更大了… “今年的雪…什么时候会停啊?” 楚玲猛地抬起头望着,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啊,应该…快了吧。” 回廊虽然挡了风雪,但温度依旧很低,楚玲担心魏钰染上风寒,于是率先站了起来,正要将身旁人拉起来时,魏钰突然开了口。 “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再也找不到你?” 楚玲身形一顿,不知怎样回答,也不敢低头去看魏钰的神情,眉心的一点红痣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或者换个说法,你会…离开我吗?”魏钰拉住了楚玲的手腕,手心冰冷,刺得楚玲垂下了头。 入眼便是浓不见底的执拗。 楚玲头一次觉得魏钰的眼珠很黑,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 “你会吗?”魏钰再一次问道。 楚玲的喉中更加干涩,她微微张开嘴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止住的忧伤再次灌满她的心。 而魏钰依旧在等一个答案。 “会吗?” 楚玲偏过头,遮掩自己的脆弱,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这世上没有人…会陪另一个人一辈子。” 魏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她咬着牙站了起来,没有放开楚玲的手腕。 “若我偏要呢?”她的声音颤抖,像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楚玲闭了闭眼,有些无能为力。 果然,魏钰很聪明,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而魏钰不可能看不出一些。 楚玲没有说话,沉默在她们之间生长。 魏钰的眼中慢慢涌出泪水,眼前楚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她眨了眨双眼,在泪水滴落在地之前从后面抱住了楚玲。 “我…不想没有你,不要…抛下我…” 她从未这样乞求过任何人,哪怕当初命悬一线时也没有,但今日她愿意为了留住一人而低下头颅。 楚玲紧闭着双眼,但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了魏钰的手上,在上面烫出了痕迹。 魏钰断断续续地说:“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还可以…再想一想办法。” 楚玲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了,已经回不了头了,不出五日,京城派来的精兵便会到达这里,到那时…” 楚玲没有将那句话说完,但魏钰听懂了。 她们不过是一群流民,虽侥幸占领了海亭城,但又如何比得过京城派来的精兵。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们以后的生活好一些。” 魏钰的呼吸滚烫,喷洒在楚玲的后颈:“会有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楚玲的心脏像被人捏住,但她将依然手覆上魏钰环住她腰肢的双手,安抚道:“小钰,我不后悔。” “可我后悔!”魏钰终于崩溃,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将她冲的支离破碎:“可我后悔…” “若我早些想明白你要做什么,我就绝不会让你带人进城!” “孩子话,”楚玲拉开她的手,转过了身,双手抚上魏钰满是泪水的脸:“若是不让我进城,那鸢儿又该如何?那些快被饿死冻死的人又该如何?”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楚玲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并未责备,她用拇指抵住了魏钰的双唇:“人这一世太长又太短,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魏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握住了唇前的手:“那你只为我和鸢儿活,好不好?” 楚玲面色如纸般苍白,紧咬着下唇,仿佛要用这刺痛来压抑内心翻涌的痛苦。魏钰的请求宛如重锤,一下下砸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沉默良久,她缓缓靠近,额头与魏钰相抵,眼中波动着挣扎与决绝,声音喑哑:“抱歉…” “若我的计划成功,那便会有许多像你我还有鸢儿的人脱离流民的身份,到那时你们会生活的更好。”话出口,似用尽全身力气,那痛苦又如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可那种生活没有你…”魏钰低声痛哭起来。 “傻小钰,只要你记得我,我便会永远陪着你,以任何可能的方式。”
第80章 景和二十年一月初十, 大军抵达海亭城附近,柳淳熙下令驻扎军营。 士兵们已连续走了四日,现在需要休息, 军营中的气氛热烈,萧筱竹还带人打了些野味, 寒冷的冰雪似乎并未冻住他们。 不同于营地, 海亭城中就要冷清许多了, 虽说楚玲没有下令将城中百姓都关起来, 但也不许她们外出,每日派一些流民在城中巡逻。 白日城门会打开,让那些从别处过来的流民进城, 但进了城便不能再出去, 不过也没有人想要出去,毕竟楚玲杀了好些个贪官污吏,收缴了他们府邸的粮食,每日发放, 那些流民来了这里就没有饿过肚子。 夜间城中一处小院里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 “奶娘,药已经熬好了,快些喝了吧。”说话的人竟是本应在年后上任的关榆。 关榆依旧是一副男子装扮, 她扶起床榻上的老人,又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舀了一勺碗中的汤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口。 “奶娘,喝吧。” 被称为奶娘的老人偏了偏脑袋, 将勺中汤药喝进,“是我拖累你了, 原本…你现在该在皇宫。” 关榆小心翼翼地喂着,闻言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奶娘你在说什么呢?本来放年假我就是要回来的,你染上了风寒,我怎么可能离开?” “再说了,现在海亭城被一群流民给占了,真要怪,也是怪他们。” 奶娘神色恹恹,叹了叹气:“是啊,那群流民入了城,将城门把守着,你也出不去。” 关榆转了转眼珠:“其实…想要出去还是可以出去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奶娘抬眼看了看她:“如何出去?” 关榆没有说:“我自有办法。” 奶娘又点了点头,一勺药又凑到了她的嘴边,她微微皱眉,随后将碗夺了过来,一饮而尽。 “直接喝就完了,费那劳什子劲!” 关榆淡淡笑了笑:“行,奶娘一直不喜麻烦,这几日是我疏忽了。” 奶娘偏过头又躺了下去,关榆帮她把被子捻了捻。 “你走吧。”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眷恋,轻声说道,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 关榆顿了顿,没有说话,随后继续压着被子。 奶娘看着关榆的脸,关榆因为背着光,所以脸庞模糊不清,奶娘细细打量着她,想要将她的脸刻入脑海。 “你该走了,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关榆抓着被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指尖泛白,她紧咬着牙,忽然她跪了下去。 “奶娘当初救我于水火之中,又细心将我抚养长大,如今奶娘病重,我却不能守在床前,是关榆不孝!” 奶娘被这一举动惊得一下坐起身:“你做甚?我只是染上了风寒,还没到那种地步。”她拉着关榆的手,将人拉了起来,关榆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奶娘“啧”了一声,一副没眼看的样子:“你看看你,又哭!从小到大就喜欢哭。” 关榆用小臂挡住眼睛,张着嘴巴喊道:“我忍不住嘛。” “我回去之后若是官职还在,就没什么时间回来了,京城又那么危险,不敢带你去…” 闻言奶娘的面色渐渐凝重,竟也产生了些悲伤,她的眼角涌出泪水,手一摸就不见了。 她一把抱住关榆,抚摸着她的头:“不要自责,奶娘还年轻呢,再活二十年不在话下,你是老爷和夫人的骨肉,本就不该被拘束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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