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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祖母是舒家人,你祖父与她鹣鲽情深,舒文两家彼此结亲,一荣俱荣,顾及这层关系,他也不会贸然窃国,徒担风险。当年末帝禅位突然,你祖父忧心好一阵呢。” 太后轻叹一声,昔年她与先帝早有预料,文家终有一日会正位大兴宫,却没料到时机会提前这许多,打乱了文家的节奏与步调。而后改朝换代,边境四起的兵戈杀伐,更是让文氏一族的宗亲死伤惨重。 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文皇后只留下两个血脉,雍末帝舒臻禅位不久便病逝了,好在卧榻多年的长女舒珣竟渐渐痊愈,长大成人,肖似生母,被大魏太祖帝这个亲舅舅怜惜得紧,封了王爵金尊玉贵的荣养着。 “若非祖父授意,莫非是姑母自己的打算?暗中推波助澜,灭了在朝举足轻重的林家,加速前雍土崩瓦解,助文家早日上位?”文昭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今日怎么了?以往你不容旁人说你姑姑半分不是,今儿的口风不太对啊。”太后敏锐觉察出了异样。 “去岁初秋,姑母入宫探望过您。中秋之际,云葳府上就出了事,牵累了吴尚宫和吴桐、敛芳,还有槐夏。” 文昭怅然道:“吴尚宫跟您半辈子,因贼人威胁而背叛,我们身侧折损数名干将,这局足够阴狠,设局人熟知谁人是我们母女的腹心。况且那段时日入宫的人里,能派人接触到吴尚宫寝居的,只姑母一人。” “可查到证据?”太后面色陡然严肃起来,自责道:“时隔日久,吾记不得她那日都谈了什么,往何处去了。” “您无需烦忧。”文昭赶紧开解:“女儿派人去查了,只是跟您说说,您日后多加留意。” 齐太后沉吟须臾,肃然叮嘱:“嗯。杜淮执掌宫禁宿卫,你若无证据,不好打草惊蛇,但暗地里得把他的权势架空。你姑母若真有筹谋,从前雍至今隐忍近三十载,为的,只能是皇位。” “女儿明白,时候不早,您早些安枕。”文昭恬然淡笑,起身微微拱手。 太后扫见去而复返的嬷嬷,温声留人:“命人熬了安神汤,喝了再回吧。” “好。”文昭心底暖洋洋的,太后照顾她,一如小时候般无微不至,心思细腻,算是难得的宽慰。 可惜安神汤也压制不住她翻涌的思绪。 她缓步走在宫道上,推己及人,思量了一番,方才太后分明说,祖父对文武双绝的姑母甚是倚重,若如此,这位祖父的嫡长女,会否和她自己前几年有着一样的心境——恨不能正位九五么? 思及此处,文昭脚步一顿,转眸吩咐秋宁:“让槐夏去查杜家与云家旧日有何冤仇,切莫假手于人。” 若文俊意在夺位,合该先行翦除她身侧得力的臂膀,可明面上她给云葳的实权分外有限,理应不是文俊优先清理的目标才对。 除却文俊与云家有私怨,务必除之后快,文昭暂想不出文俊对云葳出手的旁的动机,只好先顺此思路查证。 秋宁领命离去,文昭仰首望着西斜的月牙,任清风吹落满地合欢,凤眸里的惆怅与落红平分秋色。 云葳在府等了几日,文昭没给她传回丝毫音讯,她有些坐不住了。 一雨雾空蒙,天色尚且昏暗的清晨,云葳拎着把小油伞,脚步匆匆地赶去了宁烨卧房外。 “咚咚”——“您起身了吗?” 卧房内昏暗一片,宁烨早便醒了,但外间雨紧,也就懒得动弹。加之床榻上还多了个粘人精攥着她不放,是以此刻妆发都是散乱的。 听得熟悉的嗓音,宁烨眉心一皱,拂开云瑶半梦半醒里扯着她衣襟的小爪子,披了外衫快步去开门。 “先进来,雨急风紧,这么早跑出来作甚?有事?” 云葳瞧见乌发斜垂的宁烨,一时有些不自在,垂着眉目轻语: “抱歉吵醒您了,不进了。我…想去趟雍王府,可否麻烦您安排?是要紧事。” 宁烨狐疑更甚,近来府中将云葳看得严实,孩子绝对得不到外间半点风声,何处冒出来的要紧事? “想去可以,话说清楚。”宁烨抵着门板,伸手夺过了云葳的油伞,断了她的退路,让她不得不进屋。 云葳闪身入内,宁烨合拢房门,沉声嘱咐:“下次让院里人传话,莫再自己乱跑。府中人虽说根底尚算干净,但人多眼杂,总归有风险。” “嗯。”她站在卧房外间,不乱看也不乱走,只低声道:“桃枝活着,人在雍王府,我有要事问她。” 宁烨眯了眯眸子,难掩意外地追问:“雍王和你,什么关系?她为何冒险救你,还藏着桃枝?” “受人之托罢了,您放心,她和阁中没关系。”云葳垂着脑袋嗫嚅:“您应吗?” “我对外称病,不好出门。在这等着,我去问问你舅母,让她带你。” 不待人回应,宁烨单手握簪,飞速绾了发,拎着油伞直入雨帘。 “…娘,吵…”糯叽叽的哼唧自内间屏风后传出,把云葳吓了个哆嗦。 云葳的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屏风后探出的小脑袋却是吓得更狠了,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鬼啊!” 云瑶的叫声惊天地泣鬼神,云葳无奈阖眸,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没好气道:“鬼你个腿儿,活的。” 云瑶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府上没人告诉她云葳在世的事儿,但她瞧着眼前凶巴巴的人,的确和她那倒霉姐姐如出一辙,活的便活的吧。 “唔…松开我。”她口齿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待云葳松了手,气急败坏之下躲去床榻上抱怨: “是人是鬼也没差,装死装了一年,简直令人发指!” 云葳深觉自己和妹妹气场不合,忍住揍人的冲动,她转身站去了门边,透过窗纸看雨景,候着宁烨。 “你来干嘛,娘呢?”云瑶好奇心作祟,也跑出来凑热闹:“躲在府里多久了?跟娘一起回来的?” 云葳嫌弃的把她扒拉去了一边:“别乱打听,睡觉去。” “教我制毒行不?你不是藏了堆毒药吗?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办事。成日神神秘秘的,有事我帮你,不比求老娘容易?”云瑶满不在乎地抱臂在旁,巴巴个没完。 这话入耳,云葳抿着嘴长叹一口气,暗道云瑶是个活祖宗。 若她真教人用毒,宁烨得把她皮扒了。 “我的忙你帮不上。学点好的,读你的书。”云葳冷言冷语,若非没有伞,这会儿她非走不可。 “那日雍王非要过府,是来寻你的?娘去找舅母了,是不?”云瑶忽闪着大眼睛,俏皮道: “雨天湿滑,舅母生产后一直体弱,你别折腾她。想去雍王府?我可以去啊,我和舒外婆很亲近的,探望很正常。” 云葳一怔,聒噪的小不点也长脑子了? “当真?”她转眸盯着云瑶,又道:“娘能放你随意出府?” “切,我又不是你,瞧不起谁呢?”云瑶丢了她一个白眼。 “那你昔年在宫里时,和太后关系如何?”云葳追问。 “我是开心果,只要我想套近乎,没人扛得住。太后,还行吧,去陪过她几次。”云瑶成竹在胸。 “成交。”云葳眸光微转,莞尔道:“毒不教,医术可以。” “哼,行吧。”云瑶气得嘟嘴,“一个时辰后,我带你走,委屈你扮作我的侍女咯。” 云葳哼笑一声,开门冲进了雨帘:“你和娘说,我走了。” 是日晌午,云瑶当真把云葳带去了雍王府。 桃枝残了腿,半倚床榻,眼睛虽盲,耳力却愈发好,不待云葳说话,听得脚步声,便激动唤道:“姑娘!” 云葳眼眶酸涩,缓了良久才近前握住她的手:“姑姑受苦了,是我牵累了大家。” “不说这些,活着回来就好。”桃枝颤抖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瘦了。” “姑姑再等等,等我查到线索,把歹人揪出来,就接您回家。”云葳话音恳切,“您有消息给我吗?” “先前那枚失了簪头的金簪,姑娘得拿回来,簪管里有林老给您的手书。侯府被朝廷收回了,东西怕是入了内府库。”桃枝的话音一本正经,“文俊阴狠老辣,似精通毒理,姑娘切切小心。” “您放心,您和林家,还有侯府上下的仇,我会让她偿还干净。”云葳眸光微转,抬手攀上桃枝的耳畔,低声嘟囔: “姑姑,麻烦您个事儿,想办法托人办成,最好今日就做了……” 桃枝认真听完,正色道:“小事,好办。” 云葳依依不舍松了手,温声道:“您好生养着,我不便久留,先走了。” “嗯,去吧,行事别毛躁。”桃枝不放心,絮叨不停,朝人摆了摆手。 云葳离开王府的半路上,心绪愈发杂乱,内府库在禁中,存放的多是文昭私产,她的手够不到。 “瑶瑶,敢入宫吗?去给太后问安?”她眸光一转,打起了幼妹的主意。 “得寸进尺?”云瑶眉目扭曲:“要干嘛?” “带我混进去,你陪老人家说说话。”云葳无意相告。 云瑶托腮忖度须臾,轻叹道:“行吧,仅此一次。”她敲着车窗,吩咐马夫:“去宫门口。” 二人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内侍才把人引进去。 太后瞧见云瑶身后那低眉颔首的小婢子,狐狸般的眸光微转,赶忙支开了随侍。 “乱跑什么?皇帝已出宫见过你,这才几天,怎还闯宫?”太后有些后怕地责问。 “臣有要事求见陛下。”云葳跪地做请,委屈道:“臣实在无法,才斗胆来此,望您成全。” “等着。”太后出去与近侍耳语两句,沉着脸坐回了主位,再未言语。 不多时,文昭匆匆赶来,脸色幽沉,开口就是诘问:“怎就不听话?宫里眼杂,你胡闹!” “陛下息怒。”云葳装得乖觉,讨好道:“臣今日来,本就是要与您定个计策,故意漏马脚逗人出招的,您不生气可好?” 话音入耳,文昭是愈发火大了,云葳要做的事,真就拦不住,非要绞尽脑汁地冒险撒欢。 “说来听听。”碍于太后在侧,文昭不便发作,只得将她的动机先打探出来。 “臣的计策便是,您的内府库遭贼,臣昔日府邸旧物失窃,您把这风声散出去,贼人会怀疑臣府上未死的漏网之鱼归来生事,定会慌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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