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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澜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底却闪过一丝狐疑,文昭的心思也忒细腻了些,殷勤的有些不正常…… “小云,你不该叫我姐姐。”舒澜意瞧着吃成仓鼠模样的云葳,与人寒暄:“我姐姐是你舅母,辈分错了。” 云葳贝齿一顿,眼睫闪烁如风,不过须臾,她风卷残云干掉了最后一个包子,嘟囔道:“那日后唤舒郎中。” 反正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舒澜意摇头嗤笑一声,拔腿追上仓惶溜回大殿的云葳,与人一道入了书阁。 这小东西,还真是不好拉拢,变着法子的凑近乎,反倒愈凑愈远了。 大殿内,端坐主位的文昭见二人并排坐着,有说有笑,不由得咬紧了一口银牙。 若非她深谙舒澜意的心事,此时此刻,宣和殿内的酸腐气息,怕是比醋缸还猛烈。 “澜意,这是萧妧昨日传回的密信。”文昭见二人入内,自案前拎了个信封递给舒澜意:“旁人朕信不过,信中地址写得分明,你这便亲自去一趟,把证物带回来,今日就无事了。” “臣遵旨。”舒澜意扫了眼信封,确是萧妧亲笔,躬身一礼麻溜出去办差。 书阁内忽而只剩云葳在侧,今日大朝刚过,小朝议当无要紧事,约莫只文昭与她独处,委实令她头皮发麻。 “今儿没有朝议。”文昭靠着椅背幽幽出言:“云侯傍晚归家,可有何要收拾的物件?若有需要,朕准你离开,不算旷官。” “谢陛下,臣告退。”云葳喜出望外,拱手一礼便要逃。 文昭转瞬冷了脸,语气难藏阴恻: “你有何要收拾的?不若先与朕说说?这殿内并无你的私物,去哪儿收拾?” “臣…去西宫找桃枝,换洗衣裳都在那儿。”云葳呼吸一滞,说辞张口就来。 “拿衣裳需要一日?宁烨会糊涂到不给你备衣裳?” 文昭抱臂审视着云葳,凤眸已然眯起。 云葳哑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又被文昭耍了,而此刻,文昭生气了。 “朕何处惹你了?” 文昭站起身来,铺陈了宣纸,拎过毛笔剔着飞起的杂毛,视线虚虚地瞄着云葳。 云葳眼尖,瞥见砚台空空,忙不迭地上前,捏了墨块在手,闷头给人研墨:“陛下何出此言?臣担不起。” “无事献殷勤。”文昭看她这般自觉地过来讨好,心底的鼓点愈发细密。 “臣走,您恼火;臣留,您嫌弃。您到底要臣如何,才肯满意?”云葳丢了墨块,倒退一步,话音冷漠。 文昭背在身侧的左手顷刻蜷曲成拳,愤然摔了毛笔:“你想如何就如何,爱去哪儿去哪儿,出去!” 云葳当真走了,头也不回。 文昭嘴角抽搐,拂袖打翻了身侧的笔架。 秋宁听得响动,匆匆跑进来查探,望见满地的碎瓷片,只觉头皮发麻。 “这个泼皮!”文昭一拳打在桌案上:“欺瞒的臭毛病是改不掉了!她还火了,朕火大着呢!” “陛下息怒,仔细圣体。”秋宁战战兢兢的出言安抚,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能把文昭气成这样,秋宁笃定,这二人的关系绝非寻常君臣了,槐夏昨晚转陈的云葳的鬼话,她才不信。 除非是她的陛下剃头挑子一头热。 若真如此,日后龙颜大怒的次数,怕是数不清了。 “让人盯紧她与桃枝的动向,难得出宫一次,定会有动作。不动声色的顺着马脚摸索,莫要打草惊蛇。”文昭深吸一口气,复又坐了回去,淡声吩咐秋宁。 “陛下放心,侯府暗桩都安置妥了,吴桐在她身边,也会留心的。” 秋宁温声回应:“对了,先前云府的事,云侯是主动跟云老夫人走的,二人对谈也无旁人在侧。婢子无能,她们缘何动手,实在查不出消息来。” “洛京的事呢?都稳妥么?”文昭眉心微凝,指尖轻叩桌沿,似在思量事情。 “行程都安置妥贴了,一应章程婢子也核查过,没有纰漏。” 文昭摆了摆手,秋宁闪身退了出去。 一抹仓惶逃离的紫影在殿门处一闪而过,秋宁眉心一紧,拔腿就追,抓过廊下的宫人,急切询问:“方才可有人进过大殿?” 小宫人茫然指向东侧廊道:“云侯出去没两步就回来了,刚又跑了。” “糟了!”秋宁骇然低语,快步折返书阁,心慌不已:“陛下,方才的谈话,只怕…只怕云侯她,她听到了。” 文昭凤眸一凛,倏地站起身来:“什么?她不是回去了?外面值守的都是木头?!” 秋宁惶然跪地:“陛下恕罪,门口的小宫娥说云侯仓促折返,想是没敢拦。是婢子的错,婢子该嘱咐书阁外的人的。” 文昭阖眸一叹,话音低沉:“把她叫来。” 秋宁双腿发软,晕乎乎的去寻云葳了。 哪知这人并未跑远,正孤身躲在不远处一个墙角老树的阴影里。 不出半刻,云葳便被带去了书阁。 文昭看着双眸通红的云葳,负手踱去了窗前,轻声问道:“都听见了?” “听见了。”云葳没再哭了,可鼻音依旧鲜明。 “若怪朕,就发泄出…” 文昭凤眸微转,回身柔声提议。 不待文昭说完,云葳直接掀袍跪地:“臣不敢也没资格怨怪陛下。是臣错了,臣瞒您良多。” 她取了官帽,伸手拔下玉簪,任青丝垂落:“官身与阁主信物,臣都交给陛下。您不信臣,便赏臣个自由身吧。” “朕叫你来,便想与你好生谈谈。你该知道,朕不是以君臣身份在与你说这些。偷听朕与下属的筹谋,寻常臣子,朕不介意抓来杀了。” 文昭垂眸扫过云葳扔在地上的物件,那枚熟悉的狐狸玉簪刺痛了她的双眸。 “臣非是故意偷听。”云葳声音发颤:“除却君臣,臣与您,也无旁的关系。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云葳,适可而止!” 文昭嘴角也在颤抖,话音凌厉:“换做是你,坐在朕的位置,你会如何考量,如何行事?” 她快步走到云葳身前,捡起了那枚玉簪: “你怪朕可以,但朕想问问你,你对朕的所作所为和朕对你的行止,有区别吗?你背地的算计思量,欺瞒的事情,还少吗?这物件日日顶在你头上,你说过它的用途吗?” “有区别。”云葳仰首,以含泪的模糊视线回视着文昭: “您猜忌提防皆无错,是为君者统御朝臣的权腕。臣小心盘算,欺瞒行事便是大罪,这就是区别。君臣自当如此,是臣忘了本分,奢求太多,逾矩了,臣改。” “…好,很好,好极了。” 文昭哭笑不得,将那枚簪子丢去了云葳怀中: “朕不会派人查你,吴桐也不必跟着你了。这便回你府上去,朕出巡洛京那日,你自去跟上。”
第71章 洛京 白鹤遥踏歌, 浮云醉荫浓。 云葳与桃枝行于京中的官道,顶着正午的骄阳,找寻到了从未谋面的“云阳侯府。” 大兴宫内,槐夏拉着自家哭哭啼啼, 不知缘何被云葳抛弃的幼妹安抚, 语气里满是爱怜。 文昭去了御园的凉亭里吹风, 脑海里还回荡着云葳控诉她行径的铿锵话音。 她最初意识到对云葳萌生这丝爱恋的诡异情愫之时, 一度满心自责,甚至充斥着罪恶感。 她试图压制, 她苦闷挣扎, 她自欺欺人,却终究无法摆脱。 直到她说服自己,勇敢的迈出一步, 招惹了云葳, 她忽觉如释重负, 琐碎憋闷的生活里照进了一束蓬勃的光晕,令她对每一个如期而至的明天,都存了崭新的期待。 可今日, 云葳的态度决绝,仿佛将一线天光彻底遮蔽,断了文昭的念想。 文昭清楚,云葳的心里一时难以接受,可她无法更改自己的抉择和立场。 身为帝王,她有不得不做的审慎考量,甚至需要蛮横与霸道, 绝对给不了云葳平等且坦诚的寻常感情,但这不代表她不在意云葳, 不在意云葳的感触与喜怒。 在文昭心里,公事的提防与私下的欢欣,并不冲突,而是彻头彻尾的两回事。 秋宁脚步匆匆入了小亭,垂首在旁未敢言语。 文昭抿了口茶,话音飘渺:“她回家了?” “嗯,暗卫看着她进去的。”秋宁低语。 文昭没再追问。 秋宁也沉默了。 可半晌过去,文昭都没吐露一字,秋宁到底是慌了,大着胆子问了句: “陛下,当真不让人盯着云侯了吗?” 文昭冷笑一声:“你说呢?” 秋宁心间一颤:“婢子这便去安排。”说罢,她匆匆跑离了御园。 果不其然,文昭的气话,也只是骗云葳的。 云葳也不傻,今日陡然撞破文昭主仆二人的密谋,实是个意外,但她心底早有预料。 当时忍不住委屈,躲在墙角哭了一通,无非是懵懂的情愫作祟,可她有太多事要做,心里安放着沉甸甸的责任与长辈们的殷切期许,不该被私情左右,先前是她冲动了。 文昭不是寻常人,云葳早该知晓,早该抽身,早该醒悟,早该控制住自己,与人保持恰如其分的距离。 是她存了奢侈的依恋与贪婪,渴求关爱与陪伴,将自己缺失亲情,期盼爱怜的短板露了出来,被文昭钻了空子拿捏,只需一星半点的好意,哪怕是虚伪的戏码,都会让她深陷泥淖,无法自拔。 文昭是皇帝,她是臣,生于权臣之家,是门阀世家之后,更是紧盯朝堂风向的、中立势力的头人,她们天然存在难越的鸿沟,同壕联手为一国一家之利,非为一己私欲。 桃枝觉察了云葳的异样,给她沏了杯蜂蜜水,柔声问着: “又和陛下闹别扭了?听说你最近歇在了她的寝殿?宫中人多口杂,姑娘仔细自己的声名。” “姑姑措辞不对,君臣之间哪来的别扭可闹?留宿的事不会再有,是我糊涂,以后断不会再发生。”云葳说得一本正经,闷头饮了蜂蜜水,“太甜了,小孩子才吃甜食,以后不喝了。” 桃枝扫过云葳随意挽着的小发髻,顿觉错愕:“那婢子去联络阁中人?您的发簪呢,丢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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