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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抱着茶壶,呆愣当场。 缓了半晌,她才喃喃低语:“母亲别管这些了,女儿不立皇夫,别管哪国哪家的,一个都别想爬来我身边。” “云葳那鬼丫头让你迷了心智了?” 太后眸光里划过一丝狡黠,作势便要起身:“让你荒唐到朝局大业都不顾,借酒浇愁,这等小妖孽不必留了,吾去料理了她!” “母亲!”文昭一把攥住了太后的衣袖:“您这是无理取闹,她没惹您,您杀她作甚?” “她让你动心乱神便是错,蛊惑帝王是大罪。”齐太后扯回衣袖,固执地拔腿向前。 文昭忽而起身,从后侧将人环住: “没有,不干她的事。没有她,我也不会册皇夫,枕边人风险太甚,我不要。南绍这是挑衅,我才不顺他们的意,开门迎细作入京。我心意已决,此事谁劝也无用。” 齐太后诈了一通,竟未曾诈出文昭与云葳的关系来,不免落寞的轻叹了声,又狡黠问道: “那选些美人在宫里给你解闷如何?位份低些不碍政事,免得你一人消遣买醉。昭儿喜欢男子还是姑娘?” “不,不必,女儿不寂寞也不闷。” 文昭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地揉着额头往回走:“有些头晕,不送您了。” 太后回身将人揽住,扶着她上了床:“躺下歇歇,今夜让娘陪你可好?你这样娘不放心,既解了心结,能接纳与人同榻,娘陪你睡一夜?你八岁以后,再未许人亲近,娘也落了心病的。” “不用,真没事,就是酒喝急了。”文昭讪笑着推拒:“夜深了,您回吧。” 齐太后眸光微转,心下已了然。 连生母都不肯接纳,却准了云葳在侧昏睡一夜,即便文昭嘴硬,也是有问题的。她给人掖了被子,起身朝外侧走去:“吾回了,莫再饮酒。” 文昭敷衍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入了梦。 齐太后自她的寝殿出来,便拎了秋宁和槐夏过去问话,僵持至大半夜,总算把连日来的事情摸了个通透。 秋宁和槐夏战战兢兢跪在太后殿内,一人身侧立着个凶巴巴的嬷嬷,她们自小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自熬不过这番阵仗,竹筒倒豆子,小嘴是一个比一个能叭叭。 “回去吧,吾的人嘴严,不会说出去,你二人自己不露马脚就是。”齐太后心满意足,微微抿了口茶,扬手让嬷嬷们放了二人离去。 翌日清晨,睡得晕头转向的云葳脑子还懵着,就被俩嬷嬷带去了太后殿内,二话不说把她摁在了长凳上。 看着身侧举着竹杖的嬷嬷,云葳心下惶惶,吓得连讨饶都忘了,呆愣愣僵在了原地。 齐太后端坐主位,故作严肃,冷冷问道:“云葳,你可知罪?” 云葳大脑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利索,嘎巴了半晌嘴,支支吾吾的来了句: “太后息怒,臣…臣可以不要官职,不要爵位,臣把阁主信物也交出去了,求…求太后开恩。” 齐太后愁眉深锁,这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既有勾引皇帝,爬上龙床的本事,今时何必跟吾装傻?”齐太后走去云葳身前,话音森然。 云葳杏眼圆瞪,顷刻傻在当场,否认的干脆利落:“臣冤枉,臣没有,臣不敢。臣不曾勾引陛下,绝对没有。” “吾自是查实了才拿人。” 齐太后冷嗤一声:“歇在皇帝寝殿,还屈枉你了不成?吾与你好言好语,你若不认,就别怪宫规无情。” 云葳快哭了,手抓板凳,阖眸讨饶:“臣…确实睡了两夜,臣不敢忤逆圣意,绝非故意为之,求太后饶命。” “你对皇帝没想法?”齐太后的语气愈发冷了。 云葳疯狂点头,又疯狂摇头,最后近乎呜咽的辩解:“君是君,臣是臣,臣不敢也不会肖想这些。” 话音入耳,背对着云葳的太后面露颓色,怅然阖眸一叹,摆手让人把吓傻了的云葳送了回去。 直到回了自己的卧房,云葳还是两眼发直,心有余悸,抱着膝盖缓了好久才回过神儿来。 一向宽慈温婉的太后竟也会如此骇人,她后怕的紧,好在她与文昭已挑明话音,断了瓜葛,把不该存续的情愫灭杀在了摇篮里,否则此刻她怕是被太后杖毙了。 齐太后在寝宫内来来回回游走半晌,忽而灵光乍现,转眸吩咐余嬷嬷: “去知会皇帝,说吾想游湖,让她午后无事陪吾出去。半个时辰后,你再去寻云葳,说陛下命她伴驾游湖,快去。” 听得消息,文昭欣然应允,左右她在此无需料理政务,本也是为修复缓和与太后的母女感情。 而可怜的云葳得了音讯,一时惶惶难安,踌躇良久,在桃枝惊诧的目光下,劈头盖脸浇了自己一盆冷水,褪掉衣衫,站去了窗前吹凉风。 文昭不知太后把云葳算了进来,临近正午,她吩咐槐夏: “去知会云葳,让她过来,午后陪朕一道去游湖。” 槐夏回忆起昨晚的“背叛”,不免心中惴惴。 她很想劝文昭放弃这个决断,可她又不敢说,只得硬着头皮去寻云葳,希望这人可以找个由头拒绝,免得二人在太后面前露馅,令文昭难堪。 待到槐夏踏入云葳的房间,这人额头顶着个帕子,正在被衾中瑟索。 桃枝守在一旁,忙着给人熬姜茶。 眼见此景,槐夏抿抿嘴,一个字也没说,拔腿跑回文昭身边:“陛下,云侯病了,怕是去不成。” 文昭扶额长叹一声,深觉无奈地道了句:“罢了,指个太医去。时辰不早,莫让母亲等,出发吧。” 槐夏迈着轻快的步伐,随着文昭上了马车。 可一行人到了湖畔等候良久,并未瞧见太后的身影。 文昭纳闷儿地问着随侍:“太后人呢?” “太后身体不适,传话不来了。”小宫人只管照章传话,留文昭一人在风中凌乱。 此刻太后的殿内,一个小黄门撒丫子窜了进去:“不好了,太后,云侯病了,没去湖边。” 闻言,齐太后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儿去,暗道云葳病得可真是时候,她这一番苦心算是白费! 文昭闷闷不乐,憋了一肚子火,打道回府时,有气不敢给母亲发,只得风风火火跑去寻云葳。 看着云葳卧房紧闭的门窗,文昭以为这人又在装病,破门而入的步伐生风,气势汹汹奔向床榻,一把扯过云葳身上的被衾:“下来!” 云葳再度傻眼,也不知今日开罪了何方神圣,她什么都没做,竟被太后和文昭轮番刁难。 桃枝端着熬好的汤药进门时,就见一身寝衣的云葳瑟索着身子跪在床榻下,文昭负手立在一旁,满面肃杀的冷冽藏都藏不住。 一股子难闻的草药味儿漫过鼻腔,文昭阴恻讥讽: “为了躲朕,你是真卖力,装病灌药毫不犹豫,嗯?” 桃枝看不下去,将药碗放在一侧,拎了外衣给云葳披上: “陛下,姑娘发烧半日了,她今早已被太后责难一通,求您垂怜,有何罪责改日再问,成吗?” 桃枝话音焦灼,不似谎言,文昭骤然怔住,俯身想去探云葳的额头。 云葳倏地躲开了,缩去桃枝身后嗫嚅: “求陛下饶命,臣对您无有非分之想,臣知晓自己的斤两,再不敢了。” “太后责难你什么?你做了什么惹了她老人家?”文昭尴尬不已,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满目狐疑。 云葳胡乱摇着脑袋,桃枝不住的拍着她的背安抚,见人不语,索性替人说了: “太后称姑娘存心勾引您,险些动刑杖。陛下,姑娘年幼不懂事,求您多包涵。婢子知道她绝不敢动那心思,她理不顺感情的。” 文昭凤眸僵直,被噎得哑然,傻楞半晌才夺门而逃。 “姑姑,我受不了了。”云葳忽而抱着桃枝呜咽起来,这行宫她是一日也不想住了。 桃枝揽着人,却也无从安慰。 云家的动机不明,令云葳身心俱疲,如今文昭母女又来刁难,姑娘的日子难上加难。 齐太后方得了文昭跑去云葳那儿兴师问罪的消息,还未来得及想出补救措施,就见文昭大步流星赶了来。 “母亲何处不舒服?” 文昭横冲直闯,语气不善:“可是今早管教云葳,让您费心劳神了?” 齐太后眉心一紧,赶忙屏退了侍从。 文昭待人走远,又追问道:“母亲是在戏耍女儿吗?把女儿骗去湖畔,您却称病不去,到底为哪般?云葳此人不劳母亲教训,女儿留她在前朝有用,若乱了女儿的筹谋,您便是在添乱。” 齐太后尬笑回应: “你嘴硬拿朝事搪塞,其实心底有旁的考量。吾未曾管教她,无非是吓出了她的态度。昭儿,她对你无心。吾想引她随你去游湖,让外人看见,传些口风出去,也好帮你挡了老臣逼你立皇夫的唠叨。哪知她鬼精,称病未去。” 听得游湖是个局,而太后又洞察了她的心思,文昭的凤眸顷刻觑起,话音清冷: “母亲喜欢此处,就多住些日子,我闲散下来心慌,明日归京去。” 话音落,文昭愤然拂袖而去。 “昭儿,云丫头与你差距悬殊,她不过是个孩子,你们不合适。”齐太后唤住了她: “她若对你有意,吾不拦着。陪着你的是男是女,吾不介怀。可她对你无心,你迈出这步势必经受旁人指摘,何苦呢?” 文昭背对着太后,定定站了须臾,只低声道: “您吓着她了。不管她有无此心,以坏她的名声为代价,堵住朝臣和南绍的嘴,我都不屑去做。朝事女儿自有决断,不劳您费心。”
第73章 缠绵 夤夜雾露空蒙, 花残落红斜飞。 和着淅沥春雨,云葳服下汤药睡得昏沉,一双杏眼肿胀,漫着红晕。 文昭的殿宇内, 舒珣与萧蔚好言相劝:“陛下不可仓促归京, 不论京中的谋篇布局, 单是一路的安全护卫, 今夜断然无法布置妥帖。” “有您二位在侧守卫,朕有何可惧?”文昭被气昏了头, 固执的非要回去。 “臣等无法作保, 不敢从命。”二人回绝的干脆。 眼见二人不听她的命令,文昭颇为无奈,深吸一口气, 挥挥手让人退下。 禁军里深信不疑的将领都被她留在京中, 以防不测了。如今她要走, 没有此二人的支持,的确是天方夜谭。 二人撑着油伞缓步走在院外,萧蔚诧异低语:“陛下怎么了?这不是她的性情能做出的事儿。” “满脸心事, 好似还压着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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