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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葳仿若抓到了救命稻草,登时两眼放光。 说实在的,现下她不太想和文昭用膳,吃得不自在,还可能被念音阁的耳目盯上,再传讯规劝她一通。 文昭面色微沉,稍作沉吟便有了打算:“让她把药端来即可,人不必进来了。” 小内侍领命前去,院中的桃枝急得团团转。夜色已然昏沉,这是要不出云葳了吗? 听得文昭的吩咐,云葳的杏眼中升腾的光晕转瞬黯淡下来,桃枝这稻草如浮萍,不甚牢靠。 好巧不巧的,文昭抬眸的刹那恰恰瞧见了云葳神色的明暗变化,是以不动声色地掩了衣袖轻抿茶水,遮掩了脸上并不算美好的容色。 惹恼云葳轻而易举,哄好云葳千难万难,让人心悦诚服的依附归心,于文昭而言,任重道远。 不多时,小内侍端了苦药入内,云葳毫不迟疑地一口闷下,晚膳便也齐备。 文昭扫视着尚算丰盛的菜肴,今夜留宿别院,不如宫中规矩多,菜色也非那些老旧的御厨所为,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吃颗虾。”文昭夹了一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轻轻吹凉,直接送去了云葳嘴边。 “嘎吱~” 云葳很给面子,轻启贝齿,将虾吞入了口中,微眯了眼睛仔细咀嚼着。 见云葳吃得一脸满足,文昭忍不住也喂了自己一颗,味道尚可,只可惜并未体会到几多满足感。 文昭复又给人舀了一碗鸽子汤:“动辄生病,好生补补。” 云葳觉得文昭今晚过于殷勤,眼底狐疑渐生,是以赶紧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汤,掩饰讶异的思绪。 文昭纳闷儿,今夜的云葳吃饭格外香甜,让人看了颇觉胃口大开。难不成秋宁她们喂云葳的水果,还有开胃的功效? “还吃哪个?朕给你夹。”云葳方落下碗盏,文昭便紧随其后的招呼。 “臣自己来就好。”云葳握着食箸,规矩腼腆,随意夹取了颗小青菜入口。 文昭眼尾含笑,也没再管她,只是视线总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去云葳的碗碟里,看人选了什么菜,她再有样学样的,也来上一口。 “咚咚——陛下” 是秋宁的声音。 此时秋宁正不受待见,能突然来敲门,定有要事。 “进。”文昭放下了食箸,扬声唤着。 秋宁快步入内,转眸瞄了眼云葳,又瞧瞧文昭,一时犯了踟蹰。 “臣告退。”云葳颇有眼色,站起身来行礼,作势便要离开。 文昭凤眸微转,掂量着先前指给暗卫的差事,只淡声吩咐秋宁:“云侯不是外人,你说吧。” “萧姑娘自京中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密信。” 秋宁还是没有直言,自袖中取出了火漆封住的信件,递给了文昭。 文昭扫过封页,摆手挥退秋宁后,直接把信件甩给了云葳:“小芷念给朕听。” 云葳眨巴着迷茫的杏眼,接过信捏了半晌,复又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文昭:“陛下,这不合适。” 文昭揉了揉太阳穴:“朕还想好生用膳呢,快念。” 云葳未再推搪,飞速撕开信纸来念:“太妃耶律氏与淮地五州节度使麾下暗通款曲,徽州长主府司马、参将密奏:主得家信焚而不报。请证家信之源,另请示太妃事之决断。” 文昭哂笑一声,凤眸中虽有霜色,却无一丝意外与恼恨,仿佛早有预料。 云葳头皮紧了紧,暗道眼下是多事之秋,文家内眷竟要祸起萧墙,还真是无人安生。 “陛下公务要紧,臣不便搅扰,先行告退。” 云葳思忖须臾,见文昭不言语,把信放在桌角,准备溜走。 “急甚?”文昭语气渐冷: “你是朕的郎官,公事在前,你更不该走,与朕议一议,才是你的职责所在,不是么?还是说,云小阁主见国朝内乱不止,急着去传令阁中人确认消息,不想管朕的杂事?” “没有。”云葳顿住脚步,恭谨侍候在侧,文昭变脸未免过于快了。 云葳垂眸思量的间隙,文昭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云葳的玉簪。 她信步走向云葳,将簪子给人插入了发髻: “你的物品朕不给你保管了,不管你有无被他们抛弃,朕给你个新任务,让他们重新奉你为主,听你差遣。” 这话好生霸道!
第75章 滑头 羽衣香沁人, 南风乱落红。 文昭衣衫绸纱上的气息阵阵漫过鼻息,挑动着云葳烦乱的思绪。 “怎不言语,朕的命令你不肯应允?” 文昭等了许久,见云葳傻呆呆地站在那儿无动于衷, 心底忐忑难耐, 忍不住出言催促。 “臣, 尽力。”云葳微微颔首, 眸中视线泛着飘忽。 文昭骤然失笑,转身走回桌案后, 打趣道:“你这小模样儿当真可爱。” 云葳云里雾里, 不知文昭话中何意,只好闭口不言。 文昭眉眼弯弯地招呼她:“过来用膳罢,事情不急在一时, 顾好眼前要紧。” 云葳摆手推拒:“陛下, 臣吃好了。方才服过汤药, 有些困倦,可否准臣回去歇息?” 闻声,文昭敛眸沉吟须臾, 只剩一声轻叹:“陪朕坐一会儿,若不想留宿,晚些倦了让桃枝背你回去。” “是。” 云葳听得出,文昭话音里透着落寞,就连神色也潜藏萧索,她忽而涌起了一阵莫名的心疼。 见人坐了回来,文昭挤出一抹浅淡的笑靥, 将食箸递给云葳:“你给朕选些菜色吧,朕歇会儿。” 云葳转着眸光, 选了些爽口的竹笋和小蘑菇送进了文昭身侧的碗碟,难得贴心地宽慰道: “陛下保重圣体,料理琐事才可游刃有余。” 文昭促狭勾唇,话音徐徐若烟:“若得了你这灵透的小东西尽心辅佐,朕也可轻松几分。” 云葳哑然,倒退些许,掩袖张了个哈欠。她确信,桃枝给她的药里放了安神的成分。 “你有难处,取舍不易,朕清楚。你年岁轻浅,朕不逼迫,顺从本心做决断即可。” 文昭瞥见她哈欠连连,慢条斯理的与人吐露心事: “自皇考离世,朕便在想,国朝数十载乱局,定要在朕这一辈人终结。朕这些年一直为此而筹谋,身边人却渐行渐远,亲故背叛几乎成了常态,朕也会为难。” 云葳觉得这等言辞过于沉重,交握的手紧了几分,垂着眸子没好接话。 “回吧,歇着去。” 文昭见云葳沉默,只淡声一语,夹起片青笋,朱唇微抿,再未抬眼瞧她。 “臣告退。”云葳低声应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顺带将房门合拢严实。 她快步走出正院,在院外墙角路蹲候许久的桃枝一把拉过她的衣袖,一路小跑着带人回了卧房。 “呼…姑姑,不至于。”云葳弯着腰喘息不停:“她放我出来的,放心。” “吓坏婢子了。” 桃枝心神不定,给云葳倒了杯清茶,口吻一本正经:“陛下和你,到底谁出了问题?说你二人是寻常君臣的相处路数,婢子信不过了,是陛下强迫你吗?” 云葳手捧茶盏仰首喝着,掩盖心虚容色的动作过于夸张。杏仁大眼转了好几圈,她含混岔开了话题: “陛下身侧的耳目,得揪出来才好,起码得让我知道是谁。传讯阁中,把大内的人员明细都给我。” “姑娘可别犯傻!” 桃枝发觉云葳的口风不对,眉心顷刻蹙成了一座小山:“陛下最擅长将人心玩弄于股掌,制衡权腕出神入化。姑娘还小,别被敷衍的浅显好意蒙骗了心。” “您想哪儿去了?”云葳努着小嘴嗔怪:“我本就该熟稔阁中人事调度,我要个名册,不过分吧?” “光会打岔。”桃枝白了她一眼,给人铺好了床:“这事儿我会给你传讯,不说实话就睡吧。” “姑姑没发现我身上有何变化?”云葳失落又扫兴,托着下巴嘀咕。 桃枝认真瞧了一圈儿,才发现那失而复得的玉簪,难掩惊讶道:“陛下主动还你的?” 云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您让人去查启宁长公主。京中密报,耶律太妃勾连淮东节度使属官,暗中联络文婉,大抵在筹谋反事。一届宫妃与不涉朝政的幼女,怎会突然冒此风险?大抵又有幕后推手,务必赶在陛下前,揪出来!” “知道了。”桃枝容色渐冷:“文家人还真是不安分,掌朝的根基未稳,就内讧不止了。” “慎言。”云葳沉声提醒:“况且若真如我所猜,存了个手眼通天的幕后指使,究竟是谁家人不安分,难说。” “姑娘别胡思乱想,更不能自己吓自己。”桃枝听明白了云葳的弦外之音,赶紧开解。 云葳摇了摇头,自嘲哂笑:“我早便不怕了,世家兴衰更替,千百年轮回如旧,顺势而为罢了。一朝朱紫满庭,一朝千古骂名,抑或是,败寇成王。担忧也无用,不如睡觉。” 一骨碌爬上床榻,云葳将锦被蒙过头顶,纵使药效袭扰,却也无法压下她的满腹愁思。 而正院中的文昭,断然做不到真的放却国是,寄情风月。自云葳走后,她连装模作样的进膳都免了。 提笔落花笺,文昭洋洋洒洒泼墨在纸,落成一封冗长的家书,双手捧去晚风下吹干墨迹,她回读着自己的手迹,半晌后才出言唤人:“秋宁!” 秋宁受宠若惊,忙窜进房中:“婢子在。” “派牢靠的人,将此信送去文婉手中,记住,务必看着她亲自收下。”文昭将信纸叠的四四方方,审慎叮嘱着秋宁。 “婢子遵命。”秋宁接过信来,眼底思绪万千,却未敢多言一句,快步踏出了房门。 逼迫文婉出京,是激将耶律容安一党自乱阵脚,显露动机的一步要紧棋路。 于谋算,文昭自问此举理所应当;但于私情,她不愿见露骨的惨淡结局,也盼文婉能懂事些,以大业为重,一颗心回到她的身边来。 文昭坐在窗前望月,脑子里回忆着今夜萧妧送来的密报内容,眼底流露出了些许欣慰的容色。这人哪里是混世魔王小纨绔,分明是个做事的干才,毫不逊色于她萧家的任何一位前辈。 想来,萧妧的这些可怜声名,大抵都是她明哲保身的好母亲苦心孤诣营造的假象。 只可惜傻孩子终究年幼,辜负了萧蔚多年的良苦用心,因萧妧不务正业而母女不睦的戏码也算是白费,只领一个差事便直接把马脚袒露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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